“接了！鎮上派出所的老王正帶人趕過去呢。魏隊，咱們刑警隊要不要過去摻和一腳？這可是給嫂子出氣的好機會！”
李建國摩拳擦掌，恨不得現在就跑去醫院把人銬起來。
“去。怎麼不去。”
魏東海把菸頭拿下來捏在手裡，“不過你給老子記住了。你帶兩個兄弟過去，穿便衣。到了現場，別急著抓人，也別攔著家屬鬧。”
李建國愣住了：“不抓人？那咱們去幹啥？”
“維持秩序。保證不出人命就行。”
魏東海伸手拍了拍李建國的肩膀，笑得一臉雞賊，“那孫子不是愛裝斯文嗎？不是喜歡在大庭廣眾之下襬譜嗎？
那就讓他一次性把臉丟個乾乾淨淨。家屬愛怎麼罵就怎麼罵，愛怎麼撕扯就怎麼撕扯。他越狼狽越好。”
李建國眼睛立馬亮了，點頭如搗蒜：“明白了！這就叫借刀殺人！魏隊你這招真毒！”
“滾蛋，老子這叫順應民意。”
魏東海一腳踹在李建國屁股上，“麻溜滾去辦事，盯緊點，別讓他跑了！”
李建國一溜煙跑沒影了。
魏東海轉過身，深吸了一口氣，使勁揉了兩下臉。
那張原本掛著痞笑的黑臉，瞬間切換成了一副焦急萬分的模樣。
他猛地推開院門，柺杖在青磚地上重重一點，急匆匆地衝了進去。
“媽！蔓蔓！出事了！”
院子裡，許蔓正幫著吳秀芳端茶缸，聽見這動靜，兩人同時轉過頭。
吳秀芳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一驚一乍的幹什麼！你還有沒有點規矩了！”
魏東海顧不上捱罵，氣喘吁吁地湊過去。
“媽，是真出事了！剛才局裡兄弟跑來送信，說廖醫生在縣醫院被人圍了！”
“俊森？”
吳秀芳一聽這個名字，手裡的搪瓷茶缸差點掉地上，“他好端端地在醫院上著班，怎麼會被人圍了？誰幹的！”
“病人家屬。”
魏東海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聽說去了一大幫人，連農具都抄上了，把院長辦公室走廊堵得水洩不通。說要是廖醫生不給個說法，今天非要把他腿打折不可！”
吳秀芳嚇得臉色全變了。
在她眼裡，廖俊森可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世家子弟。
這要是被一群鄉下大老粗打了，那還得了！
“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吳秀芳猛地站起來，急得直拍大腿，“連省城來的專家都敢打！蔓蔓，走！咱們趕緊去看看！”
許蔓沒動。她太瞭解魏東海了。
這頭黑瞎子平時巴不得廖俊森趕緊滾蛋，今天居然這麼好心跑來報信？
許蔓狐疑地瞥了魏東海一眼。
魏東海衝她眨了眨眼，動作極小。
許蔓心裡有數了，這事八成是他在背後搞的鬼。
“媽，您別急。醫院有保安，出不了大事。”許蔓拉住吳秀芳的胳膊。
“能不急嗎！萬一傷著哪了怎麼辦！俊森可是你們院裡的貴客！”
吳秀芳甩開許蔓的手，踩著半高跟皮鞋就往院子外面衝。
魏東海拄著柺杖趕緊跟上，一邊走還一邊煽風點火。
“媽，您當心腳下。我也覺得這事邪乎。廖醫生那是省委大院出來的，文化人，素質高。怎麼可能跟病人家屬起衝突呢？肯定是那幫鄉下人不講理，故意找茬訛人！”
吳秀芳走在前面，深以為然地連連點頭。
“你說得對！這些個刁民，就是看俊森脾氣好欺負他！鄉下人就是沒規矩，這縣城還有沒有王法了！”
魏東海在後面憋笑憋得肚子疼，硬是擠出一臉正氣。
“媽您放心，有我在呢，誰敢動廖醫生一根汗毛，我先把他抓進去蹲半個月號子！”
三人火急火燎地趕到縣醫院。
還沒上二樓，就聽見樓上走廊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吵鬧聲。
夾雜著女人的哭嚎、男人的叫罵，還有東西砸在地上的碎裂聲。
“退錢！把你吃進去的黑心錢全吐出來！”
“你們這是搶劫！這是醫院，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樓梯口擠滿了看熱鬧的病人。
魏東海走在最前面，利用寬闊的肩膀和高大的身材，硬生生給吳秀芳開出一條路來。
“借過借過！警察辦案！”
好不容易擠到二樓走廊。
吳秀芳定睛一看，倒吸了一口涼氣。
走廊正中間。
廖俊森平日裡梳得平平整整的頭髮，此刻已經成了個雞窩。
身上那件乾淨的白大褂被扯得七零八落，胸前還印著個醒目的黑鞋印。
金絲眼鏡歪在一邊，鏡腿都折了。
四個膀大腰圓的農村漢子把他圍在中間。
為首的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手裡攥著一把生鏽的鋤頭，指著廖俊森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喪盡天良的庸醫！省城來的就了不起啊！我婆娘做個闌尾炎手術，你非得先要三十塊錢的紅包！不給錢就在手術檯上磨蹭！你還是個人嗎！”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發出一陣譁然。
吳秀芳腦子裡“嗡”的一聲，僵在了原地。
紅包？廖俊森收病人的紅包？！
“你血口噴人！”
廖俊森急得臉紅脖子粗，扯著嗓子反駁，“你們這是誹謗！我根本不認識你們！我是省委重點培養的骨幹醫生，我缺你們這幾十塊錢嗎！”
“放你孃的屁！”
中年男人直接一口唾沫淬在廖俊森臉上。
廖俊森躲閃不及，被淬個正著。
他平時哪裡受過這種委屈，氣得整個人都在哆嗦，伸手就要去推那個男人。
“你敢動手打人！”
中年男人的老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開始嚎喪，“哎喲喂！大家快來看看啊！省城來的大夫打人啦！收了錢不認賬還打人啊！”
場面瞬間失控。
幾個家屬衝上去，對著廖俊森又推又搡。
廖俊森被推得踉踉蹌蹌，一頭撞在牆上，金絲眼鏡徹底掉在地上，“咔嚓”一聲被踩了個粉碎。
“住手！都給我住手！”
廖俊森披頭散髮地大吼，斯文掃地，整個人處在崩潰的邊緣。
“你們有什麼證據！沒有證據就是誣陷！我要報警抓你們！”
“要證據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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