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從凱看著走廊裡的一地狼藉，又看了看旁邊站著的魏東海和吳秀芳。
他猛地揚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秦虹的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走廊裡迴盪。
“慈母多敗兒！你還有臉叫！”
廖從凱手指著秦虹，氣得渾身發抖。
清脆的巴掌聲在走廊裡砸出迴音。
秦虹被這一巴掌扇得原地轉了半圈，後背重重撞在斑駁的牆皮上。
她捂著迅速紅腫起來的右臉，頭髮亂了，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廖從凱！你敢打我？！”
秦虹發出一聲穿透耳膜的尖叫，張牙舞爪地就要往上撲。
“你為了這幫泥腿子打我！我跟你拼了！”
廖從凱一把揪住她揮過來的胳膊，猛地往後一推，指著她的鼻子怒吼。
“你給我閉嘴！再嚎半句，老子連你一起銬進去！”
這聲怒吼中氣十足，帶著常年身居上位的威壓。
秦虹被嚇住了。
她跟了廖從凱大半輩子，太清楚自己男人是個什麼脾氣。
平時在家裡怎麼鬧都行，一旦到了外面碰了紅線，這男人翻臉比翻書還快。
秦虹捂著臉，咬著牙縮到一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走廊裡安靜得出奇。
廖從凱臉色鐵青，視線越過擋在前面的幾個病人家屬，落在地上那幾張散落的大團結上。
那錢還大喇喇地躺在水磨石地磚上。
“你就是他老子？”
拿著生鏽鋤頭的中年漢子往前邁了一步，警惕地盯著廖從凱那身公安制服。
“你是局長？怎麼著，想包庇你兒子？我告訴你們，今天不把這黑心錢吐出來給個說法，老子去省裡上訪也要把你們告倒！”
廖從凱臉頰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
他雙手整理了一下制服領口，上前一步，對著那個中年漢子，結結實實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各位鄉親，對不住。是我廖某人教子無方。”
廖從凱直起身，語氣沉痛，連半點官架子都沒擺。
“大家放心。組織絕不允許這種敲骨吸髓的敗類混在隊伍裡！今天這事，我絕不偏袒！”
廖俊森原本還指望親爹能用權勢把事情壓下來，聽到這話，整個人像爛泥一樣癱坐在地上。
“爸！我錯了！您救救我！我不能留案底啊！我還要回省委大院的！這錢我還給他們，我雙倍還給他們行不行！”
廖俊森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金絲眼鏡徹底碎成了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廖從凱低頭看著這個從小當成驕傲培養的兒子，搖了搖頭。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幾步開外的吳秀芳和許蔓。
吳秀芳的臉色比生吞了死蒼蠅還難看。
“秀芳啊。”
廖從凱長嘆了一口氣，語氣裡透著難以啟齒的尷尬，“實在對不住。老廖家今天讓你看笑話了。”
吳秀芳冷笑出聲。
她平日裡最重體面，可今天這體面被人扯下來扔在地上踩。
“廖局長，這句對不住我可當不起。”
吳秀芳下巴揚起，聲音像刀子一樣刮過廖從凱的臉。
“你們老廖家的門檻太高，規矩太大，我們家蔓蔓高攀不起。這種當面人模狗樣，背地裡搜刮老百姓血汗錢的‘好青年’，您還是留著自己供著吧！”
秦虹在旁邊聽不進去了，剛想張嘴反駁，被廖從凱一記刀眼給狠狠剜了回去。
廖從凱知道，兩家的世交情誼，今天算是徹底走到頭了。
他要是再不拿出點雷霆手段，明天他這個公安局長就能被人寫大字報貼滿整個縣城。
廖從凱視線在周圍轉了一圈。
最後落在那道杵著柺杖、高大壯實的黑塔身影上。
魏東海正夾著木拐，斜靠在牆根底下，雙手抱胸，津津有味地看大戲。
那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去了。
“魏東海。”廖從凱沉著嗓子點名。
魏東海立刻把柺杖往地上一頓，腰板挺得筆直，只用右腿支撐站立，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
“到！”
廖從凱盯著他：“你身為刑警大隊隊長，就在現場。這案子，交給你辦。”
廖從凱伸手點著地上癱軟的廖俊森。
“當眾受賄，數額巨大，性質惡劣！給我帶回局裡，嚴審！絕不能讓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魏東海心裡早就樂開了花，面子上卻裝出一副為難的模樣。
他搓了搓下巴，大咧咧地開口。
“廖局，這不合適吧？我這是重案大隊，這種醫鬧糾紛一般歸派出所管。再說了，廖醫生是您公子，我來辦這案子，這不避嫌嗎？”
廖從凱氣得牙根癢癢。
這黑瞎子分明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逼他表態。
“沒什麼避嫌的！”
廖從凱擲地有聲，“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讓你辦你就辦，哪來那麼多廢話！”
等的就是這句話！
魏東海瞬間換上一副鐵面無私的閻王臉。
他轉頭衝著樓梯口吼了一嗓子。
“李建國！過來幹活！”
一直躲在樓梯拐角處待命的李建國，帶著兩個便衣兄弟麻溜地鑽進人群。
“魏隊！”
魏東海指了指地上的錢和那個牛皮紙信封。
“拿物證袋，把錢裝起來！注意別亂摸，保持原樣！”
魏東海單腿蹦了兩下，直接蹦到那個中年漢子面前。
“這位老鄉，你剛才說這錢上有你做的記號？”
“有！”
漢子中氣十足地指著李建國正往塑膠袋裡裝的錢，“那兩張十塊的，右下角，我拿鉛筆寫了我婆娘的名字‘王翠花’！”
魏東海轉頭：“李建國，驗對！”
李建國立刻隔著透明袋子，把錢翻個面，湊到眼前仔細一看。
“報告魏隊！確有鉛筆字跡，寫的是‘王翠花’三個字！筆畫清晰，分毫不差！”
周圍圍觀的人群瞬間炸鍋了。
“還真是這家的錢！”
“天老爺啊，這大夫看著斯斯文文的，心咋這麼黑啊！”
“把人銬起來！槍斃這種黑心腸的！”
各種難聽的罵聲潮水般湧向廖俊森。
廖俊森已經完全沒了反應，嘴裡只會不停地念叨“完了完了”。
魏東海一揮手。
“人證物證俱在。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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