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便衣兄弟立馬撲上去，一左一右架起廖俊森的胳膊。
“咔噠”一聲脆響。
冰冷的手銬直接銬在了廖俊森的手腕上。
秦虹這下徹底瘋了。
她不要命地衝過去，死死扒住警察的胳膊。
“不能銬！我兒子是大學生！是幹部編制！你們憑什麼銬他！”
魏東海夾著柺杖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盯著秦虹，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冷意。
“秦阿姨，您也是老公安的家屬了。妨礙公務是個什麼罪名，您不會不清楚吧？”
魏東海故意拖長了音調，聲音洪亮得整個走廊都能聽見。
“這手銬，銬的是違法亂紀的嫌疑人，可不管他是不是大學生！您要是再攔著，我連您一塊兒請進去喝茶！”
秦虹被魏東海身上那股子凶煞之氣震得手一鬆。
廖俊森被連拖帶拽地押下了樓梯。
廖從凱沒臉再待下去，連看都沒看秦虹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廊裡的人群漸漸散去，病人家屬拿回了證據確認單，也千恩萬謝地回了病房。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魏東海夾著柺杖，慢悠悠地轉過身。
剛才那副六親不認的活閻王模樣瞬間褪了個乾淨，換上那副死皮賴臉的招牌笑容。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吳秀芳面前。
“媽，您看這事鬧的。大老遠跑來受這麼大驚嚇。”
魏東海搓著手，笑得見牙不見眼。
“好在壞人已經伏法了，組織上肯定會給老百姓一個交代的。您看這都快吃晚飯了，折騰一下午肯定餓了。
蔓蔓，帶媽先回咱那院子，我順道去供銷社切兩斤排骨，晚上給媽燉個排骨豆角悶面去去晦氣！”
吳秀芳站在原地沒動。
她今天經歷的衝擊太大。
前半輩子認準的準女婿，轉眼成了階下囚；而她最看不上的泥腿子黑瞎子，倒成了現場主持公道的主心骨。
許蔓站在旁邊，看著魏東海這副上躥下跳獻殷勤的模樣，沒忍住，嘴角扯出一抹極淺的笑意。
吳秀芳的視線落在魏東海那條綁著夾板的左腿上，又看了看他那張黑紅透亮的臉膛。
空氣安靜了足足一分鐘。
“排骨就別買了。”
吳秀芳終於開口，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
魏東海心裡咯噔一下。
難道這老太太還不死心，非要挑事？
“媽，那您想吃啥？國營飯店的紅燒肉也成！”
魏東海趕緊找補。
吳秀芳猛地拉開皮包的拉鍊，手伸進去掏了半天。
她把一個紅皮本子直接拍在魏東海寬闊的胸口上。
“明天去把這上面的錢取出來。”
魏東海下意識接住。
那是他之前硬塞進吳秀芳包裡的存摺，兩千多塊錢的全部身家。
“媽？”
魏東海愣住了，“您這是啥意思？”
吳秀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瞪他。
“什麼意思？買三轉一響！難道你想讓我閨女連個縫紉機都沒有就嫁進你那個破院子嗎！”
魏東海捏著那個薄薄的紅皮本，整個人定在原地。
平時在抓捕現場槍林彈雨裡穿梭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漢子，這會兒手卻抖得停不下來。
兩千多塊錢，丈母孃親自開口讓他去買三轉一響！
這說明什麼？
這分明是老佛爺終於鬆口，准許他進老許家的大門了！
“媽……您、您這話當真？”
魏東海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飄。
吳秀芳眼皮一翻。
“不當真我拿它砸你幹什麼？難不成留著給你下崽？”
吳秀芳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哎喲我的親孃哎！”
魏東海就差蹦起來了，那條好腿繃得筆直，“您就瞧好吧！三轉一響那是標配，我再去供銷社給蔓蔓挑身最時髦的紅裙子！咱們結婚必須風風光光地辦！”
他樂得連自己左腿還綁著夾板都忘了，直接原地單腳蹦了兩下。
“你先別高興得太早。”
吳秀芳給魏東海潑了一盆冷水。
她把包提好，清了清嗓子，開始放招了。
“錢給你去置辦東西，那是做給我們老許家的親戚朋友看的。但我這還有個條件。”
魏東海立刻站直，“媽，您儘管提！上刀山下火海，我魏東海要是皺一下眉頭，就是孫子！”
吳秀芳端著架子，視線在魏東海身上掃了一圈，語氣拿捏得死死的。
“老許就蔓蔓這麼一個獨生女。我們老許家的家底，以後也全都是她的。你要娶蔓蔓，得按我們家的規矩來。”
魏東海豎起耳朵。
“你要當上門女婿。”
吳秀芳聲音不大，分量極重，“以後你們生了孩子，不管男女，都得姓許。逢年過節，你們得回省城過。你能接受？”
許蔓一聽這話，急了。
八十年代的男人，自尊心比天大，讓一個堂堂刑警隊長去當倒插門，這不是把人的臉往地上踩嗎？
許蔓上前去拉吳秀芳的袖子：“媽！你這太過分了！哪有這樣逼人的。東海大小是個隊長，你讓別人怎麼看他？”
吳秀芳一把甩開許蔓的手，眼睛盯著魏東海，一字一頓：“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不答應，這婚趁早離了。這兩千塊錢你拿回去。”
氣氛一下凝住了。
魏東海沒吭聲。
他臉上的笑容收了，低著頭在思考。
老家那幾間破土房，還有那股子經年不散的黴味，冷不丁地灌進他的腦子裡。
他當兵那幾年，每個月津貼一大半寄回家。
結果呢？
他前腳在南邊負了傷差點沒命，後腳他那個訂了娃娃親的前未婚妻，就跟他親兄弟滾到了一張炕上。
當時他推開家門撞見那一幕。
他親爹親媽是怎麼幹的？
不僅沒替他討回公道，反而拉著他的胳膊哭天搶地，說他兄弟沒出息找不到媳婦，讓他這個當大哥的把媳婦讓出來。
讓他忍氣吞聲，一家人湊合過。
就為了保全老魏家那個狗屁名聲，親爹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不孝，親媽一哭二鬧三上吊，硬逼著他嚥下這隻死蒼蠅。
從那天起，魏東海直接揹著個破蛇皮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烏煙瘴氣的家。
這輩子，他早就當自己是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孤兒了。
現在老魏家是死是活，跟他有半毛錢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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