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
他魏東海早就不在乎那玩意了。
吳秀芳見魏東海半天沒放屁，以為他慫了。
“怎麼？剛才不還挺能吹的嗎？”
吳秀芳嗤笑，“涉及到了男人的面子，就開不了口了？行，我不為難你……”
“我願意。”
魏東海猛地抬起頭，嗓門大得震耳朵。
吳秀芳被他吼得一愣。
魏東海拄著拐，往前邁了一大步，直接走到吳秀芳跟前，黑紅的臉上全是不加掩飾的坦蕩。
“媽，上門就上門。我老家那些爛事，蔓蔓清楚。我早就跟那邊斷了聯絡。您就算不提這茬，我也沒打算帶蔓蔓回去受氣。”
魏東海拍了拍自己寬闊的胸膛，震得砰砰響。
“至於孩子跟誰姓。那也是從蔓蔓肚子裡出來的肉。只要是我和蔓蔓的孩子，姓許姓魏，甚至姓王姓李，有啥關係？”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又恢復了那副沒皮沒臉的模樣。
“再說了，姓許好啊！以後生個帶把的，長大了就像他姥爺一樣當大領導。生個閨女就像蔓蔓一樣好看又有文化。要是姓魏，長成我這副黑熊樣，那才愁人呢！”
吳秀芳被他這一套說辭砸得暈頭轉向。
她活了大半輩子，大院裡那些男人，哪怕表面上裝得再斯文，骨子裡哪個不是把傳宗接代、男尊女卑看得很重？
眼前這個糙漢子，居然把上門女婿這事兒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而且聽他話裡的意思，他老家還有一堆爛賬？
他倒是斷得乾脆。
這反倒讓吳秀芳覺得，這男人做事有決斷，不拖泥帶水，是個靠得住的。
“你……你說的都是真心話？”
吳秀芳氣勢不自覺弱了幾分。
“比珍珠還真！”
魏東海順杆往上爬，直接彎腰衝著吳秀芳又鞠了個躬。
“媽，那從今天起，我就是老許家的人了。以後您和我爸有事，您就支使我幹。跑腿幹仗，我魏東海絕對沖在頭一個！”
許蔓站在旁邊，看著魏東海這副大包大攬的傻樣，眼底泛起了一圈微紅。
她偏過頭，假裝去看走廊外頭的樹葉。
吳秀芳這回徹底沒詞了。
這滾刀肉軟硬不吃，還一門心思貼上來，她還能說什麼？
“行了行了，收起你那副狗腿樣！雖然是入贅，但這彩禮和三轉一響可少不了。”
許蔓站在旁邊看著這男人樂得找不到北的傻樣，再看看母親雖然板著臉但已經軟化下來的態度，懸了好多天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
許蔓走過去拽住他的胳膊，又轉頭看向吳秀芳，“媽，縫紉機就算了。你也清楚我從小連個紐扣都縫不好，買那玩意兒回去也是落灰，純屬浪費錢。”
吳秀芳剛張嘴要訓斥女兒不懂事，魏東海直接搶了先。
“那哪成啊！別人家媳婦有的，我媳婦必須有！”
魏東海豪氣干雲，胸脯拍得邦邦響，“不會踩縫紉機怕啥？放那當個擺設看著也氣派！要實在用不上，咱們乾脆換成大件！”
魏東海湊近兩步，壓低嗓門，神神秘秘地開口。
“媽，蔓蔓。我聽說香山百貨昨天剛到了一批緊俏貨，南方那邊拉來的。裡頭有雙開門的大冰箱，還有那個帶彩色的電視機！”
這年頭，縫紉機腳踏車還算個常見物件，但彩色電視機和電冰箱絕對是稀罕物。
一般供銷社裡根本見不著，想弄到手不僅需要一大筆錢，還得託關係找門路批條子。
吳秀芳愣了一下。
她家在省委大院，老許級別也不算低，家裡也才剛配了一臺十四寸的黑白電視機。
這雲縣巴掌大的地方，居然能搞到彩電？
“彩電？”
吳秀芳挑起眉毛，“你連買彩電的條子都能弄到？”
“這事包我身上！”
魏東海胸口拍得邦邦響，“明天我就帶兄弟去百貨大樓排隊，保準給蔓蔓扛臺最大的彩電回來。以後蔓蔓下班了，坐在院子裡吃著西瓜看彩電，多舒坦！”
吳秀芳看著魏東海這副上心護短的樣子，心裡最後一絲挑剔也煙消雲散了。
這個男人雖然糙了點，家世也配不上，但他對許蔓的那份心思，全掏在明面上了。
廖俊森那種表面斯文敗類根本沒法比。
女人這一輩子，不就圖個知冷知熱死心塌地嗎？
“行了，看你那嘚瑟樣。”
吳秀芳擺擺手，把皮包拉鍊拉好，聲音終於軟了下來，“那錢既然交回你手裡了，你們小兩口自己看著辦。日子是你們自己關起門來過，不用非得做給外人看。”
魏東海點頭如搗蒜，就差立正敬禮了。
“我就不擱這兒礙你們的眼了。”
吳秀芳嘆了口氣，理了理衣服下襬，“出來大半個月，老許昨天在電話裡哼哼唧唧的。家裡阿姨做的飯他不愛吃，老胃病又犯了。我明天就買票回省城。沒我在他跟前盯著，他連吃藥都得人催。”
許蔓心裡猛地泛酸，上前挽住吳秀芳的胳膊。
“媽，怎麼這麼急？再多住兩天吧。爸那邊我給省二院打個電話，讓同事順道去家裡看看。”
吳秀芳拍了拍女兒的手背。
“行了。我這大半個月天天看著他拄個拐在我面前晃，眼睛都起繭子了。早點回去早清淨。”
吳秀芳瞪了魏東海一眼。
魏東海一聽丈母孃要走，心裡那叫一個激動。
但臉上絕對不能表現出來，反倒得裝出一副極其不捨的樣子。
“媽，這就回去了？您這還沒嘗上我手擀的排骨豆角燜面呢！”
魏東海拄著柺杖湊上去挽留，“要不您再寬限兩天？我這剛準備大顯身手，把手藝全亮出來給您過過目呢！”
“得了吧你，等你腿腳全利索了，帶上蔓蔓回省城，去老許面前顯擺去！”
吳秀芳轉過頭，“老許那邊的工作，我先回去給你們鋪墊鋪墊。他那人固執得很，脾氣又臭，你們倆到時候要是被罵出來，我可不管。”
這話一出，魏東海差點一頭紮在地上給吳秀芳磕三個響頭。
吳秀芳這是明明白白地答應回去幫他們做老丈人的思想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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