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蔓坐在副駕駛上，聽著外頭那些沸沸揚揚的議論，臉頰有些發燙。
她想把車窗搖上去，卻被魏東海一把攔住。
“別關。就要讓全縣城的人都看看，我魏東海娶媳婦是什麼排面。以後誰再敢背地裡嚼你舌根子，老子去抽他的大耳刮子。”
魏東海單手把著方向盤，黑紅的臉上全是不加掩飾的得意。
許蔓偏過頭看他。
這男人真把她那點不值一提的面子捧在了天底下最顯眼的地方。
車隊一路吹吹打打，最後穩穩停在那座青磚四合院門前。
李建國正拿著大掃帚在院子裡掃樹葉。
聽見外頭那麼大動靜，提著掃帚跑出來。
一看這場面，手裡的掃帚直接砸在了腳背上。
“魏隊……這、這是啥啊？你把百貨大樓搶了？”
李建國結結巴巴。
魏東海拉開車門，把單拐夾在腋下。
“搶你個頭！趕緊搭把手，叫衚衕裡幾個膀大腰圓的過來，把這兩件祖宗給我抬進正房屋裡去。磕掉一塊漆，老子扒了你的皮！”
李建國趕緊招呼猴子和大壯，四五條漢子喊著號子，小心翼翼地把兩個大木箱抬進正房。
拆箱、落位、接電源。
一氣呵成。
黑色的二十寸大彩電穩穩擺在正房靠牆的長條桌上，旁邊是嶄新的雙開門雪花冰箱。
原本空曠寡淡的屋子，瞬間就填滿了一種說不出的氣派和貴重。
魏東海迫不及待地走過去，插上插頭，按下電視機上的圓形開關。
螢幕“嗡”的一聲亮了起來。
一陣雪花點過後，大壯趕緊跑去擺弄那兩根天線。
扭了兩下，螢幕裡刺啦一聲，清晰的彩色影象直接蹦了出來。
裡面正放著戲劇，紅色的戲服、綠色的背景，亮堂堂地晃著所有人的眼。
“有顏色！真有顏色！”
李建國激動得直拍大腿。
魏東海拄著柺杖，站在電視機前，滿意地摸了摸下巴。
他轉頭看向站在屋子中央的許蔓。
“媳婦，咋樣？以後下了夜班，坐在炕頭上嗑瓜子看彩電。要是想喝冷飲，就去旁邊冰箱裡拿冰鎮汽水。”
魏東海走過去，拉住許蔓的手，“你老許家從小沒讓你吃過苦，跟著我魏東海，照樣不能掉半點價。”
許蔓看著屋裡這些貴重的東西，再聽著魏東海這話。
心頭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被一股暖烘烘的熱流包裹得嚴嚴實實。
李建國和大壯幾個人合力把包裝木條和廢紙板清理到院子裡。
大壯拿著袖子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水。
魏東海從褲兜裡掏出一包還沒拆封的紅塔山，準確地扔進大壯懷裡。
“今天辛苦弟兄們了。”
魏東海夾著柺杖站在門檻邊上，抬手往大門外指了指，“把院子裡的垃圾帶走。該幹嘛幹嘛去。”
大壯接住煙，咧開嘴笑得曖昧。
“得嘞！魏隊您歇著，我們這就走，絕不打擾您跟許大夫過二人世界！”
李建國跟著起鬨，幾條漢子推推搡搡地出了院子。
大門被他們貼心地從外頭帶上。
院子裡瞬間清靜下來。
正房裡，那臺新買的彩色電視機還在嗡嗡作響。
螢幕裡播放著地方戲曲，紅綠相間的戲服亮堂堂地晃眼。
魏東海拄著木拐慢吞吞地挪回屋裡。
他沒去管那臺正在唱戲的電視機，徑直走到許蔓身邊。
許蔓正低著頭整理桌上的白瓷茶杯，察覺到身邊的動靜，往旁邊挪了半步。
魏東海右腿用力，身子毫不客氣地跟著貼過去。
寬厚的肩膀直接捱上了許蔓的手臂。
許蔓停下里的動作，偏過頭看著他。
“大壯他們都走了，你還跟著我擠什麼？”
魏東海搓了搓手，臉上那副混不吝的笑容放大。
“媳婦，你看咱這院子也收拾利索了，大件也都配齊了。這可是按照丈母孃的最高指示辦的。”
魏東海身子往下壓了壓，湊到許蔓耳邊。
“要不，你今天就搬過來住？”
許蔓被他嘴裡撥出的熱氣燙了一下。
她下意識往後仰著身子，耳根子立刻泛起紅潮。
“今天就搬？”
許蔓搖了搖頭，“不行。這也太倉促了，我宿舍裡的東西都還沒收拾呢。還有醫院那邊，我也沒跟林醫生他們打招呼。”
魏東海把單拐往地上一杵。
“有什麼好收拾的！幾件換洗衣服，兩床被子。你那宿舍統共就巴掌大一塊地方。我等會打個電話叫李建國回來，拿兩個大網兜一裝，十分鐘就能給你全倒騰過來。”
許蔓還是覺得不妥。
“我那些醫學專業的書很重，還有平時記的病歷本，不能亂塞。而且護士長排了明天的早班，我早上還要去查房。”
魏東海不幹了。
他索性把木拐丟在旁邊的藤椅上，單腿蹦著往前靠了一大步，直接把許蔓堵在長條桌和自己中間。
“書重怕什麼？老子這膀子力氣是擺設？”
魏東海拍了拍自己右邊完好的大腿，“老子就是單腿蹦，也能一趟把你的書全扛回來。”
許蔓雙手抵在他的胸口上，用力推了兩下。
沒推動。
這男人身上那股子強烈的壓迫感混著肥皂的清冽味，將她包圍得嚴嚴實實。
“別胡鬧。”許蔓壓低聲音，“你的腿還沒拆石膏，骨頭都沒長好。大夫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少使勁。你敢去扛書，明天我就讓林醫生把你扣在病床上。”
魏東海順勢抓住她抵在胸前的手。
他那雙佈滿粗糙老繭的大手將許蔓微涼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媳婦，你心疼我。”魏東海樂出了一口白牙。
許蔓抽了抽手，沒抽動。
“誰心疼你了，我是怕你後半輩子真瘸了，我還得端屎端尿伺候你。”
魏東海完全不接這茬。
他收起嬉皮笑臉，換上一副極其委屈的表情。
“你看我這腿綁著幾斤重的石膏夾板。一個人待在這空蕩蕩的大院子裡，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
魏東海嘆了口氣，長長地吸了一下鼻子，“萬一夜裡渴了想喝口水，我這腿腳不方便，摔一跤都沒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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