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蔓沒好氣地瞪著他。
“你少來這套。你昨天在醫院走廊上健步如飛、大聲吆喝著要收拾妨礙公務的人時，可沒見你喊腿疼。”
魏東海裝可憐這招被拆穿，臉皮卻一分沒薄。
他索性直接挑明。
“媳婦，咱倆這結婚證上的紅鋼印都戳上去好些日子了。”
魏東海捏著許蔓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這合法夫妻天天分著兩個地兒睡，你見過哪家是這麼過日子的？”
許蔓臉上的熱度瞬間蔓延到了脖子根。
魏東海往前半寸，“這要傳到局裡那幫光棍耳朵裡，人家還以為我不行，被新媳婦趕出家門了呢！”
許蔓被這糙話羞得惱羞成怒。
她曲起胳膊，用手肘在魏東海結實的胸膛上用力頂了一下。
“你整天滿嘴胡咧咧什麼！誰管你行不行！”
魏東海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不僅不惱，笑聲反而更大了。
兩人正拉扯著，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腳踏車剎車聲。
接著是金屬鏈條脫落的聲響。
“孃的，破車又掉鏈子！”秦如山的大嗓門在門外炸響。
沒等魏東海走過去開門，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秦如山兩手沾滿黑色的機油，風風火火地跨進門檻。
“老魏！你個敗家玩意兒死哪去了！”
秦如山一邊在自己的藏青色制服褲腿上蹭著手上的機油，一邊往正房走。
剛邁進門檻，秦如山的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他瞪圓了眼睛，直愣愣地看著正房靠牆位置擺著的那兩大件。
彩色電視機正在播放花鼓戲，旁邊是一臺雪白雙開門大冰箱。
秦如山張著嘴，足足愣了十幾秒。
他猛地轉過頭，盯著魏東海。
“臥槽！”秦如山直接爆了粗口，“我剛才去店裡聽老徐說他好不容易弄回來的兩件鎮店之寶，被你連盆端了。我還當他在吹牛皮！”
秦如山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電視機跟前。
他彎下腰，仔細端詳著電視機側邊那一排塑膠按鍵，剛要伸手去摸，魏東海抓起藤椅上的木拐，“啪”地一下敲在秦如山手背上。
“拿開你那糊滿機油的爪子！”
魏東海黑著臉，“磕掉一塊漆，你拿半年工資賠啊？”
秦如山趕緊縮回手。
他轉身看著那臺高高大大、嶄新透亮的雪花冰箱，忍不住直咋舌。
“老魏，你這是真不過了？把家底全掏幹了？”
秦如山圍著冰箱轉了一圈，兩眼放光，“這得多少錢啊！老徐那黑心奸商，沒少宰你吧？”
魏東海重新把單拐夾在腋下。
他昂著頭，下巴抬得老高。
“你懂個屁。這是我丈母孃親自批的專款！”
魏東海嗓音洪亮，故意說給旁邊的許蔓聽，“娶媳婦能摳搜嗎？這必須給我們老許家的千金大小姐安排上全縣城獨一份的排面！”
秦如山聽完，連連搖頭，“你這黑瞎子真是沒治了。”
秦如山轉身走到八仙桌旁，拉開長凳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人家娶媳婦是過日子，你娶媳婦是供祖宗。”
許蔓走過來，將那個空茶杯端走。
“秦副隊長，你別聽他滿嘴跑火車。他這人就是瞎嘚瑟。”許蔓解釋。
秦如山趕緊站起來。
“許大夫，你別搭理他。他這叫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局裡上上下下都知道他被你吃得死死的。”
秦如山話音剛落，魏東海把夾在腋下的木拐往地磚上重重一杵，發出一聲悶響。
“放你孃的連環屁！”
魏東海粗著嗓門罵過去，順手抄起桌上的一把落花生砸向秦如山，“老子這叫尊重媳婦！你懂個錘子！”
秦如山穩穩接住半空中的花生，剝開殼往嘴裡一扔，嚼得嘎嘣脆。
“還尊重媳婦，你直接說你沒出息怕老婆得了。”
秦如山拍了拍手上的紅衣碎屑，站起身，“行了，不在這兒吃你們倆的狗糧了。我媳婦今天胃口不好，我得去菜市場割二兩肉回去給她包餛飩。”
許蔓正在整理旁邊的一箇舊紙箱，聽到這話直起身。
“秦副隊長，香蓮姐孕吐嚴重的話，飲食儘量清淡點。你別給她買太肥的肉，挑點精瘦肉，裡面稍微剁點馬蹄或者鮮蝦進去，吃著不膩。”
許蔓交代了兩句，“我明天去醫院藥房抓點壓酸水的藥片，你下班順道過來拿。”
秦如山連連點頭，臉上的吊兒郎當收了個乾淨。
“那就多謝許大夫了！香蓮這幾天吐得臉都黃了，看著真揪心。”秦如山雙手在制服褲腿上蹭了兩下，“那你們倆接著看彩電，我先撤了。”
魏東海拄著柺杖轉過身。
“我送送你。”
秦如山本來想說不用，但看魏東海衝他使了個眼色，立馬把話嚥了回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正房的門。
院子裡的日頭已經偏西了，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魏東海拄著拐，一直把秦如山送到大黑漆木門外頭。
魏東海從褲兜裡摸出那包沒抽完的紅塔山，抖出一根遞過去。
秦如山接過來咬在嘴裡。魏東海自己也叼了一根，劃根火柴，攏著手先給秦如山點上，又給自己點著。
青白色的煙霧在兩人中間散開。
秦如山抽了兩口煙，轉過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正房大門，壓低了嗓門。
“怎麼樣？哥哥這回辦事利索吧？幫你扳倒那個姓廖的孫子，功勞不小吧？”秦如山挑起眉毛，滿臉都寫著邀功。
魏東海哼笑了一聲，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秦如山。
“你小子找的那幾個醫鬧家屬確實管用。”
魏東海吐出一口菸圈，“廖俊森那孫子平時在省城裝得人模狗樣，到了雲縣還真以為自己是土皇帝。你找人去招待所外頭一堵，把他私吞科室採購回扣的事兒往外一嚷嚷，他那虛偽的斯文皮當場就破了。”
“可不是嘛！”
秦如山越說越帶勁，“那孫子急了眼，居然敢當著圍觀群眾的面動手推人。我安排的那兩個便衣兄弟早就蹲在旁邊了，上去一個反擒拿直接按地上。這叫妨礙公務、毆打群眾，證據確鑿，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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