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東海動作利索地抓起一把松針，點燃後塞進灶底，接著架上幾塊幹劈柴。火苗頓時“呼啦”一下竄了起來，把整個灶屋照得通明。
許蔓看著他熟練的動作，撇了撇嘴，轉過身去水缸裡舀水洗鍋。
水燒開了，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許蔓把掛麵散開放進去，用筷子攪了兩下。
“打個雞蛋進去。”魏東海站在她背後，指了指案板上放著的半筐雞蛋，“李建國那小子昨天剛去鄉下收的土雞蛋，正好給你補補身子。”
許蔓拿過一個雞蛋，在鍋沿上輕輕敲了一下，接著兩手一掰。
“啪嗒”一聲。
蛋液確實進鍋了，但連帶著一小塊指甲蓋大小的碎蛋殼也跟著掉了進去。
許蔓急了，拿著筷子就去沸水裡撈。
熱氣直往上翻，燻得她睜不開眼，筷子戳來戳去，那塊蛋殼就是滑溜溜地撈不上來。
魏東海直接貼過去，從後面伸出那雙寬厚的大手，一把裹住許蔓握著筷子的手。
胸膛緊緊貼著許蔓的後背，隔著薄薄的白大褂，男人的體溫毫無保留地傳了過來。
“別急，這碎殼子在水裡滑得很，你越戳它越跑。”
魏東海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根響起，熱氣全噴灑在她脖頸的皮膚上。
許蔓渾身一僵，手心甚至出了點汗。
魏東海握著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往下壓，順著水流的方向一逼，筷子頭準確無誤地夾住了那塊碎蛋殼，穩穩當當撈了出來。
“好了。”魏東海把蛋殼扔進旁邊的泔水桶，依然沒鬆手，反而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媳婦，你看我教得好不好？”
許蔓臉頰發燙，掙脫他的手，用手肘往後頂了一下。
“教完了就讓開，礙手礙腳的。”
魏東海嘿嘿笑了兩聲，往後退了半步。
麵條端上桌。
白瓷大碗裡，細長的掛麵冒著熱氣，上面臥著個完整的荷包蛋，旁邊還點綴著幾根翠綠的小白菜。
為了提味，許蔓還在上面滴了兩滴香油，撒了一點蔥花。
魏東海迫不及待地拉開椅子坐下，抓起筷子就往嘴裡吸溜。
麵條很燙，他連吹都沒吹，直接大口大口地往裡吞。
“嗯！真香！”
魏東海豎起大拇指，腮幫子鼓鼓囊囊的，“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一碗麵！那國營飯店的大師傅做出來的東西都不一定比得上！”
許蔓自己也盛了一小碗，坐在他對面慢條斯理地吃著。
聽見他這誇張的彩虹屁，許蔓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沒放鹽我都忘了，你還吃得這麼香。”
魏東海手裡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砸吧砸吧嘴，這才反應過來。
真沒放鹽。
但他立刻換上了一副理直氣壯的表情。
“這原汁原味才健康！大夫說了，受了傷要吃得清淡，你這是嚴格遵照醫囑，用心良苦啊！”
許蔓被他這厚臉皮的勁徹底打敗了，端起自己的碗，也懶得去廚房拿鹽罐了，就這麼清湯寡水地吃著。
看著對面那個糙漢子三口兩口就把一大碗麵掃蕩乾淨，甚至連麵湯都喝了個底朝天，許蔓的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吃完飯，許蔓端著碗筷去灶屋刷洗。
再走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去。院子裡的老槐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幾顆星星掛在黑沉沉的夜幕上。
許蔓走到正房屋簷下，把手上的水珠擦乾，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梅花牌手錶。
八點半。
“我得回醫院了。”
許蔓轉頭衝著屋裡喊了一聲，“明天早上八點我要去查房，今天就先回宿舍住。明天中午我下班了再過來。”
屋裡沒動靜。
許蔓走進去，看見魏東海正坐在那臺嶄新的彩電前，假模假式地擺弄著天線。
聽見許蔓的話，他手裡的動作猛地停住，轉過頭，那張黑紅的臉瞬間拉得老長。
“回啥醫院！這不就是你的家嗎？”
魏東海把手裡的天線一扔，直接單腿蹦過去，擋在許蔓跟前。
“大晚上的，外面黑燈瞎火，你一個人走夜路多不安全！萬一遇到個二流子盲流咋辦！”
“這條街就在縣委大院後面，平時連個野貓都少見，哪來的盲流。”許蔓繞開他，走到門後去拿自己的帆布包。
魏東海見這招不靈，立馬換了套說辭。
他捂著那條打著厚重石膏的左腿，五官緊緊擠在一起，發出“嘶嘶”的抽氣聲。
“哎喲……我這腿剛才站得太久，現在骨縫裡鑽心地疼啊……”
魏東海一屁股坐在長條凳上，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媳婦，你忍心把我一個斷腿的病號扔在這空蕩蕩的院子裡？萬一夜裡我疼得下不了床，連個遞口熱水的人都沒有。
要是我想起夜上茅房，一頭栽在門檻上，明早李建國來推門，看到的估計就是我的屍體了。”
許蔓站在門口，拎著帆布包的帶子，冷眼看著他表演。
“昨天晚上你在醫院病房裡一個人睡，今天早上我還看你生龍活虎地在樓道里吼人。怎麼一回到家，你就連起夜都摔死了？”
魏東海被戳穿了，連臉都不紅一下，直接梗起脖子。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老子光棍一個，死活沒人管！今天老子有媳婦了，待遇能一樣嗎！”
魏東海猛地站起來，連柺杖都不要了，直接單腿蹦過去，一把握住門框。
高大魁梧的身軀把房門堵得嚴嚴實實，一副“要從這過除非踩著我的屍體”的架勢。
“反正今天你不能走。你要是敢走，老子今晚就睡在這院子的青磚地上，淋半宿夜露水，明天直接發高燒進停屍房！”
許蔓看著這個五大三粗、滿臉胡茬的刑警隊長，在這裡撒潑打滾耍無賴，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魏東海，你這算什麼？強買強賣？”
“這叫合理維護合法丈夫的同居權益！”魏東海理直氣壯。
兩人在門口僵持了五分鐘。
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許蔓微微打了個冷戰。
她本來穿得就單薄，只穿了一件的確良的襯衫。
魏東海眼尖，立刻注意到她抱了抱胳膊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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