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的黃光在走廊裡晃動。
“裡面的人全蹲下！警察！”
伴隨著一聲暴喝，魏東海拄著柺杖，帶著五六個穿著便衣的刑警衝進了化妝間。幾把五四式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屋裡。
魏東海一進門，看著地上被捆成粽子的兩人，又看了看站在旁邊手裡拎著撬棍的秦如山，愣了一下。
“老秦？你這動作夠快的。”魏東海揮揮手，讓手底下的兄弟把槍收起來，“我接到猴子的信，立馬帶人撲過來了。怎麼樣，探出底細了嗎？”
秦如山走過去，把兜裡那幾塊電子錶拍在魏東海手裡。
“贓物全在這。”秦如山沉著臉，“事情查清楚了。不是普通的截道，是蓄意報復。”
秦如山把方大榮和獨眼龍的關係，以及趙光明在裡頭遞話的事，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
魏東海越聽臉色越難看。
“真他孃的反了天了。”
魏東海氣得用柺杖在地上重重一杵，“裡頭蹲著的不老實，外頭的土匪拿著土銃滿地跑。這幫逼養的真是沒把雲縣的公安放在眼裡！”
“獨眼龍現在在哪？”魏東海轉頭看向地上的歪嘴。
秦如山替他回了話：“城外老磚窯。大批的貨全在那邊壓著。歪嘴今天就是來試水的。獨眼龍手底下有五六個帶長刀的馬仔，那把傷了老徐的土銃也在他手裡。”
“老磚窯地勢空曠，後頭連著隔壁縣的野路。”
魏東海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地形，“那是準備隨時散貨跑路。今天晚上要是不收網，明天這批貨就得散到外地去，再想抓人就難了。”
魏東海轉頭對著身後的刑警下令。
“小李，你留在這看著這兩個孫子。順便把外面黑市的場子清一下，不許任何人往外通風報信。”
“剩下的人，去把局裡那輛大吉普開過來。子彈全給我上膛。今晚直撲老磚窯。”
手底下的刑警齊刷刷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跑。
魏東海看向秦如山。
“你回鋪子待著。”
魏東海皺眉看著他手裡的撬棍，“動槍的案子，你別往裡摻和。香蓮還在家挺著大肚子等你，萬一你這大個子過去挨一槍散彈，我沒法交代。”
“放你孃的屁。”
秦如山毫不客氣地懟回去，“老徐那腦袋縫了七針，車上的貨全搭進去了。這事因我鋪子裡的事而起，我能窩在家裡睡大覺？”
秦如山把撬棍往後腰一別。
“老子跟你們去。我不礙你們的事。我負責在外圍盯梢。那老磚窯我以前拉煤的時候去過好幾回，裡頭的地形我比你清楚。”
魏東海知道秦如山這頭倔驢決定的事，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行。到了地方必須聽指揮。”魏東海妥協了，“走！”
夜風更大了。半個多小時後。
魏東海的大吉普沒有開燈，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距離老磚窯還有一里地的土坡背後。
四五個便衣下了車，藉著夜色摸向磚窯外圍。
秦如山跟在魏東海身邊。他個子高，視線越過前面的雜草堆，直直盯向前方的廢棄磚廠。
這裡早停產了。幾座高聳的磚塔黑漆漆地立在風口裡。最裡頭的廠房半掩著大門，透出微弱的光亮。
秦如山豎起耳朵。風聲裡，夾雜著柴油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
“不對勁。”秦如山一把按住魏東海的胳膊，壓低聲音，“裡面有拖拉機打火的聲音。他們在裝車！”
魏東海臉色一變。老磚窯這大半夜的，有拖拉機動靜，擺明了是獨眼龍急著要轉移這批搶來的緊俏貨！
就在這時。廠房的大鐵門突然被人從裡面推開，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一個身材魁梧的黑影從裡面走了出來。那人肩上揹著一把長長的土銃，左邊臉上蒙著一塊黑布，正站在門口點菸。
藉著火柴的微光，秦如山一眼就認出了旁邊那個探頭探腦的矮個子。
那張滿臉橫肉的臉。正是青石鎮的老光棍，方大榮。
“魏東海，看清楚沒。”秦如山磨著牙，“方大榮這老雜毛也在。”
魏東海拔出腰間的五四式，推開保險。
“今天晚上，老子讓他們兩兄弟一起吃牢飯。”
廠房門前的拖拉機車斗裡，已經碼滿了裝錄音機的紙箱子。方大榮正指揮著兩個小混混往車上蓋防水布。
獨眼龍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頭踩滅，拉了一下槍栓，大聲喊道：“動作快點！趕緊上路，連夜把貨拉出省界！”
拖拉機的柴油發動機突突直響，黑煙直往天上冒。
獨眼龍叼著半截旱菸，用力拍了拍車斗上綁得嚴嚴實實的防水布。
“表哥，這次這票幹得利落。”獨眼龍吐出一口菸圈，轉頭衝著方大榮咧開黃牙，“那個姓徐的司機，腦殼都被我開瓢了！這半車尖貨連夜拉到隔壁省散出去，轉手就是一萬塊！你的仇，我連本帶利全給你報了。”
方大榮一瘸一拐地湊過來。
他不僅沒有高興，反而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絲的唾沫。
“報仇？這就叫報仇了？”方大榮那張坑窪不平的老臉上，滿臉橫肉全擰成了一團。
“一萬塊錢就想打發我受的罪？”方大榮指著自己腳腕上纏著的破布，氣得直磨牙。
“我這隻腳，被他們用開水燙掉了一層皮！每天晚上疼得整宿睡不著！我方大榮在青石鎮橫著走半輩子，什麼時候在城裡吃過這種虧！”
獨眼龍愣住了。
“表哥，你還想咋弄？貨搶了，人也打了。見好就收，這要是鬧出人命，咱們還得跑路。”
“見好就收？”方大榮一把揪住獨眼龍的衣領，“光搶一車貨，算個屁！秦如山那個雜碎，還有徐躍城那個王八羔子，我要他們死！我要把他們的運輸隊全砸個稀巴爛，讓他們在雲縣要飯！”
方大榮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
“還有那個肖蘭！老子花五百塊明媒正娶買來的破鞋，敢揹著我跟別的男人跑！等咱們把這批貨散出去，避完這陣風頭，我花大價錢去外頭僱幾個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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