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捂著完全變了形的右腿,在滿地開水和碎玻璃裡瘋狂打滾,殺豬般的嚎叫聲刺痛耳膜。
李香蓮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
她雙手還攥著那把大鐵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手抖得拿不住。
一個高大壯碩的黑影夾著寒風,大步流星跨進屋門。
秦如山看都沒看地上打滾的耗子。
他兩步走到炕沿邊,大手一把奪下李香蓮手裡的鐵剪刀,扔到牆角。
隨後連人帶被子,一把將李香蓮緊緊摟進懷裡。
“媳婦,沒事了,沒事了。我回來了。”
秦如山聲音發緊,一雙鐵臂竟然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李香蓮靠在他寬闊溫熱的胸膛上,強撐著的那口氣瞬間洩了。
眼淚決堤而出。
她雙手揪住秦如山單薄的毛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秦哥……你終於來了……”
秦如山心底的火氣直衝天靈蓋。
他伸手輕輕拍著李香蓮的後背,粗糙的大手一下一下順著她的頭髮。
“別怕,有我在這。媳婦別哭,孩子要是知道你這麼哭,生出來該笑話你了。”
李香蓮聽著他這笨拙的安慰,破涕為笑,狠狠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摸摸肚子,有沒有哪疼?”
李香蓮搖著頭,泣不成聲。
確認媳婦和肚子裡的娃沒事,秦如山把李香蓮安頓在被垛上。
他轉過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地上,耗子好不容易從煤球堆裡爬出來,拖著斷掉的右腿往門口爬。
一隻寬大的黑皮靴直接踩在他的後背上。
硬生生把他壓趴在碎玻璃碴子上。
“跑?動了我的人,你今天還想囫圇個走出去?”
秦如山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透著殺機。
耗子轉過頭,看著頭頂上方那張閻王爺一樣的臉,嚇得肝膽俱裂。
“秦爺!秦爺爺!我錯了!我沒碰著大嫂!真的沒碰著!”
耗子一把鼻涕一把淚,拼命磕頭。
“我是拿錢辦事!方大榮那老東西給了我一百塊錢,是他指使我來的!不關我的事啊!”
秦如山根本不聽他放屁。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根沾了血的鐵撬棍,在手裡掂了兩下。
“拿錢辦事?行。”
秦如山舉起鐵棍,對準耗子的左腿迎面骨,毫無預兆地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啊!”
耗子兩眼一翻白,滿地打滾,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秦如山這下根本沒收力,腿骨斷裂的聲音在狹小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方大榮出的錢,老子剛才在城外已經連本帶利收了。你的賬,咱們現在慢慢算。”
秦如山抬腳踩住耗子的左手。
鐵棍換到左手,對準他的右手腕直接碾了下去。
“這隻手,剛才拿手電筒晃我媳婦的眼是吧?”
耗子疼得連慘叫都發不出來,渾身抽搐,當場昏死過去。
院子外。
麻子看著屋裡的慘狀,嚇得褲襠一熱,尿了。
他顧不得腿上的傷,手腳並用順著牆根往後門爬。
二狗捂著被燙焦的後腰,也在地上蠕動著想跑。
“站住!再動開槍了!”
小李雙手舉著五四式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麻子的後腦勺。
麻子僵在原地,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這時候,花嬸和李小桃緩過神來了。
兩人一看公安拿著真傢伙來了,心裡的底氣更足了。
花嬸手裡還攥著那根通紅的鐵爐鉤子。
她今天要是沒守住這道門,那三十塊錢工錢保不住不說,以後在這巷子裡連頭都抬不起來。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腳踹在二狗的肚子上。
“老孃讓你撬門!讓你踹人肚子!你這喪盡天良的畜生!”
花嬸連踹帶罵,手裡的爐鉤子又在二狗的大腿上燙了兩個血窟窿。
李小桃更是不含糊。
她今天這算是在秦老闆面前立了天大的功勞。
回頭村裡的散煤指標,秦老闆就是砸鍋賣鐵也得給她弄回來!
她拎著那半塊青磚,走到抱頭蹲防的麻子面前。
“城裡人就了不起?來我們村偷東西還得挨全村的打呢!跑這兒撒野來了!”
李小桃舉起磚頭,照著麻子的肩膀狠狠砸了下去。
麻子慘叫一聲,栽倒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大嫂!姑奶奶!饒命啊!公安同志都在這,你們別打了!”
麻子鼻涕眼淚一大把,這回是真的怕了。
這倆老孃們下手比那些跑江湖的黑社會還黑。
小李把槍收起來,從後腰摸出手銬,把這兩個盲流子反剪雙手銬在一起。
“兩位大姐,行了行了,別把人打死了。”
小李趕緊勸阻。
花嬸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扔掉爐鉤子,趕緊往正房跑。
李小桃扔了磚頭,拍了拍手上的灰,也跟著進了院子。
花嬸跑進東屋,一眼就看見地上不成人形的耗子,還有滿地的狼藉。
“作孽啊!這挨千刀的癟三!”
花嬸眼圈紅了,細心避開地上的碎玻璃,快步走到炕邊。
“香蓮,有沒有傷著?快讓嬸子看看。”
李香蓮搖搖頭,抓著花嬸的手。
“嬸子,我沒事。多虧你把後門堵住了。還有小桃,要不是你們,我就完了。”
花嬸長舒一口氣,轉頭看向秦如山。
“秦老闆,這殺千刀的該咋處置?”
秦如山把鐵撬棍扔在牆角,用掛在門後頭的毛巾擦了擦手。
“老魏一會就帶人過來,交給他們處理。”
正說著,巷子口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汽車喇叭聲。
魏東海帶著幾個便衣刑警,押著方大榮和獨眼龍那幫人趕到了。
幾個便衣衝進後院,把地上那三個半死不活的盲流子拖了出去。
魏東海拄著單拐走進東屋。
看了一眼被砸爛的玻璃和翻倒的火爐,魏東海眉頭擰成了疙瘩。
“老秦,嫂子沒事吧?”
秦如山走到門邊,擋住外頭的冷風。
“沒傷著。要是晚來半分鐘,今天這事就沒法善了了。”
魏東海嘆了口氣。
“方大榮這幫孫子算是徹底摺進去了。這幾個盲流子我也帶回去連夜審。”
“今天晚上縣城裡所有的黑市點,全被局裡的人端了。”
魏東海壓低嗓門,拍了拍秦如山的肩膀。
“路霸的事,今天算是出了結果。老徐那車貨,也在磚窯找著了,明天你找人去局裡辦手續領回來。”
秦如山點點頭。
折騰了大半宿,這口惡氣總算是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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