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山心裡暗罵了一句，手上的動作僵在半空，連氣都不敢喘大口。
裡頭厚實的被垛子裡，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聲。
緊接著，李香蓮拖著沉重的身子，艱難地翻轉了小半個身位。她睡眠極淺，月份大了更是連翻身都要命的酸楚。
“……是山哥回來了嗎？”
李香蓮的聲音透著初醒的沙啞。
秦如山大步跨進屋，反手將門嚴絲合縫地掩上。
他連鞋都沒顧上脫，幾步跨到炕沿邊，熟練地摸起兩個軟枕頭，墊在李香蓮酸脹的後腰處。
“是我。老這破門欠收拾，明兒老子就給它卸了上油。吵著你睡覺了。”
秦如山一開口，那平時在外面吼瞎子罵路霸的破鑼嗓子，此刻壓得極低，粗糲中透著化不開的柔情。
李香蓮半眯著眼，藉著外屋透進來的光，看清了男人眼底的血絲和下巴上冒出來的青茬。
她伸手抓過秦如山那隻溫熱的大掌，貼在自己臉上。
“沒事，我也沒睡熟，腰墜得慌。”
李香蓮蹭了蹭他掌心的老繭，強打起精神問，“公安局那邊咋說？老徐那車貨找著了嗎？”
秦如山順勢坐在炕沿邊，另一隻手隔著被子，極輕地覆在她高高隆起的肚皮上。
“找著了。”秦如山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紙箱子全被鐵砂子打穿了，收音機碎成一堆爛銅爛鐵，那批表也廢了。”
李香蓮聽得心頭一顫，手指猛地攥緊。
兩千多塊錢的貨啊！
那是他們這大半年起早貪黑攢下的家底，還有老徐押在裡面的本錢，就這麼全打了水漂。
“那……那咱們得賠老徐多少錢？”李香蓮眼圈泛紅，急得想坐起來，“這年關可咋過啊……”
秦如山一把將她按住，寬厚的胸膛直接壓迫過去，把她牢牢圈在懷裡。
“瞎操什麼心。天塌下來有你男人頂著呢。”
秦如山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錢沒了，老子再去掙。老徐那邊我去說，賠個底兒掉老子也認。”
李香蓮被他按回被垛裡，手還攥著他的衣襟，半天沒松。
“可那不是幾十塊，也不是幾百塊。”
“我耳朵沒聾，聽得見。”
秦如山把她額前散下來的頭髮往旁邊撥了撥，手掌順著她後背慢慢捋。
“錢這東西，今天沒了，明天再掙。車沒了能再買，貨砸了能再倒騰。人要是沒了，老子找誰哭去？”
李香蓮鼻尖發酸，嗓子發緊。
“你這張嘴，平時跟人吵架那麼兇，哄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老子這是實話。”
秦如山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低頭瞅著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再說了，這回也不算全虧。至少那幫王八蛋都進去了。往後車隊走十八盤，誰還敢攔？”
李香蓮輕輕“嗯”了一聲。
她心裡那口慌，總算落下去一點。
秦如山見她眼圈還紅著，抬手在她臉上抹了一把。
“別琢磨這些破事。你現在唯一的正經事，就是把自己和肚裡這倆祖宗給我養住。別說兩千塊，你就是一天給老子吃掉兩百塊，我也供得起。”
李香蓮被他這土匪口氣逗得想笑，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少吹牛。一天兩百塊，縣長家都不敢這麼吃。”
“縣長家不敢，老秦家敢。”
秦如山剛把話撂下，掌心底下的肚皮突然鼓起一小塊，猛地頂了他一下。
那一下來得突然，勁兒還不小。
李香蓮吸了口氣，下意識捂住肚子。
“又動了。”
秦如山低頭一看，眼睛一下亮了。
“喲，還挺橫。”
他把大手整個蓋上去，粗聲粗氣衝肚子裡訓。
“聽見沒有？都給老子老實點！再敢折騰你娘，出來我先一人拍兩巴掌。”
李香蓮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
“你跟肚子裡說，他們能聽見啊？”
“咋聽不見？今天差點出事，準是嚇著了，現在在裡頭瞎撲騰。”
秦如山說著，又把耳朵貼過去。
肚皮裡頭像是故意跟他對著幹，又連續動了兩下，一左一右，頂得他耳朵都跟著晃。
秦如山抬起頭，咧著嘴罵。
“好傢伙，還知道一唱一和。你倆給我等著，出來看我怎麼收拾。”
李香蓮笑著笑著，眼眶又熱了。
她低頭摸著肚子，聲音放輕了些。
“別鬧了，聽你爹的。娘今天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肚子裡那兩個小傢伙真聽懂了，這話過後，動靜還真慢慢小了下去。
屋裡一下安生不少。
秦如山看著她臉上那點疲色，心裡發堵。
白天在公安局，他把那張省裡的名片退回去時痛快。等回來坐到炕邊，聽見她問老徐那車貨賠多少錢，他才真切感覺到，自己現在真不是一個人了。
以前他跑車，敢拿命賭路。
現在不敢了，昨晚那一腳要是真落到她肚子上，他這輩子都別想睡個整覺。
秦如山把被角給她掖嚴實，起身去端熱水。
“你先躺著，我給你燙燙腳。”
“都這麼晚了，別折騰了。”
“少管。”
他端來搪瓷盆，試了試水溫，蹲在炕沿邊，伸手去捧她的腳。
秦如山抓住她腳腕，動作卻放得很輕，把她兩隻發涼的腳放進熱水裡。
李香蓮被熱氣一燻，整個人都鬆了不少。
她看著蹲在那兒給自己搓腳的男人，鼻子又酸了。
這人平時在外頭橫得很，張口閉口老子，跟人狠狠幹架，脾氣一點就著。可回到屋裡，給她端茶倒水，洗腳捂肚子，樣樣都來。
這一夜，李香蓮睡得比昨晚踏實。
秦如山卻沒怎麼閤眼。
她翻一下身，他要扶。
她皺一下眉，他就得問。
後半夜肚子裡那兩個又動了幾回，他按著肚皮訓了幾句，居然還真消停了。
第二天一早，花嬸一進門，看見秦如山頂著兩個烏青的眼圈靠在炕邊，差點沒笑出聲。
“秦老闆，您這是守了一宿？”
“少廢話，粥熬了沒？”
“熬了熬了，還蒸了雞蛋羹。”
“端進來，別燙著她。”
花嬸把東西擺上炕桌，嘴上忍不住唸叨。
“我活這麼大歲數，還真沒見過你這麼伺候媳婦的男人。也就是香蓮有福。”
秦如山正扶李香蓮坐起來，聽見這話，哼了一聲。
“她懷著我老秦家的種，我不伺候誰伺候？”
如果您覺得《八零：嫁糙漢後一胎三寶的日子》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36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