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嬸連忙陪笑。
“對對對，您這話在理。”
接下來的日子，秦如山真把外頭那些事放下了大半。
鋪子那邊讓大壯和小猛守著，車隊先停了幾天，老徐那邊他去醫院跑了兩趟，把賠貨的事先壓下來。
徐躍城腦袋包著紗布，躺在病床上還不忘罵娘。
“那批貨砸了就砸了，老子又沒死，你擺那副臉給誰看呢？”
秦如山把削好的蘋果扔給他。
“放你孃的屁，那是你的本錢。”
“本錢能跟命比？再說了，老子跟著你混到現在，少賺了？”
徐躍城啃了口蘋果，含糊不清地開口。
“你現在趕緊滾回去守你媳婦，別在我這兒裝兄弟情深。雙胞胎呢，出了差池，你哭都沒地兒哭。”
秦如山沒跟他多廢話，罵了兩句就走了。
李家村的散煤那事，他也沒忘。
他把之前砸在公安局那批破掉的電子錶外殼收了回來，又讓人去縣裡幾個廢品站和供銷社清倉角落裡扒拉貨，拼拼湊湊，硬是找出一批還能換點東西的輕工尾貨。
再加上從南邊老關係那兒賒來的一批的確良布和搪瓷盆，勉強先組織了一小車。
沒跑大同，也沒翻太行山。
他託以前一起跑車的老關係，走一條近些的礦區線，換回了兩車散煤。
煤一進李家村，整個村都炸了鍋。
李建設親自帶著人來卸車，村裡老老少少圍著看，嘴裡全是驚歎“真拉回來了”。
李小桃在人堆裡嗓門最大，叉著腰喊得一巷子都能聽見。
“我早就說了，秦老闆那是講究人！答應的事，吐口唾沫都算數！”
這話傳回縣裡，香山百貨和老秦車隊的名聲又往上竄了一截。
可秦如山眼下顧不上這些。
因為進了正月後，李香蓮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沉。
她腳踝開始腫，夜裡也睡不安穩，翻個身都要喘半天。
縣醫院那位女大夫看了兩次後，臉色一次比一次緊。
“孩子大得快，還是兩個。她這骨盆本來就不算寬，月份越大越不好生。”
“那咋整？”
秦如山站在診室裡，嗓門都壓不住。
“咋整？提前住院盯著！”
大夫把病歷本往桌上一放。
“我早就跟你說過，她這是高危。最近有一點肚子發緊、見紅、破水，立馬送來，一分鐘都別耽誤。”
從醫院回來的路上，秦如山一句廢話都沒說，回到家就開始收拾東西。
小褥子，小包被，搪瓷缸，紅糖，雞蛋，換洗衣裳，尿布，連坐月子要用的老薑和紅棗都給分門別類包好了。
花嬸站在旁邊看得直咂舌。
“秦老闆，你這架勢，不像去生孩子，像搬家。”
“你懂個屁，多備點總沒錯。”
“也是，也是。”
到了二月頭上，李香蓮連下炕都費勁了。
這天半夜，秦如山正靠在炕邊打盹，忽然覺得懷裡的人身子一緊。
他猛地睜開眼。
李香蓮額頭上全是汗，手死死抓著被子，呼吸都亂了。
“山哥……”
“咋了？”
“肚子……肚子有點不對勁。”
秦如山一下坐直。
“哪不對勁？又疼了？”
李香蓮咬著牙，緩了幾口氣，剛要開口，身下忽然一熱。
她整個人僵住，臉色唰地白了。
“壞了……”
秦如山低頭一看，被褥已經溼了一片。
他頭皮當場炸了，聲音都變了調。
“花嬸！花嬸！趕緊起來！”
外屋地鋪上的花嬸被這一嗓子嚇得差點滾下床，披著襖子就衝進來。
“咋了咋了？”
“破水了！”
花嬸看了一眼炕上，腿都軟了半截，嘴上卻還在嚷。
“別慌！先別讓她亂動！大壯！小猛！快去套車，不，去推摩托！”
院子裡瞬間亂成一團。
秦如山一把掀開被子，連棉襖都顧不上穿齊，彎腰就把李香蓮連人帶被褥整個抱了起來。
李香蓮疼得抓住他肩膀，指甲都陷進毛衣裡。
“山哥……我肚子又疼了……”
“忍一下，馬上到醫院！”
秦如山抱著人衝出東屋，剛邁到院子裡，李香蓮忽然悶哼一聲，臉都白了，手用力拽住他衣領。
“等等……又來了……”
花嬸跟在後頭一看，心裡咯噔一下，脫口就喊。
“秦老闆，不對，這疼得太勤了！這怕是要生在路上！”
秦如山一把將李香蓮放在鋪了三層厚褥子的平板三輪上，拿棉被把她嚴嚴實實地裹住，只露出一張慘白的臉。
“小猛！去把老子的摩托車推出來在前面開道！誰敢擋路直接撞過去！”秦如山吼得青筋暴起。
大壯跨上三輪車座，剛踩下踏板。
秦如山嫌他力氣不夠，一把揪住大壯的後衣領子，硬生生把人從車座上扯了下來。
“滾一邊去！老子自己蹬！”
秦如山長腿一跨，直接踩上三輪車。他連厚棉襖都沒來得及穿，身上就套了一件薄毛衣。
“媳婦，抓緊了！”
秦如山咬緊牙關，兩條粗壯的腿猛地發力。
大冷天的夜裡，板車軲轆碾在結著黑冰的青石板上，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李香蓮蜷縮在被垛裡，雙手死死攥著底下的床單。
“山哥……肚子墜得厲害……”李香蓮疼得直喘粗氣，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滾。
秦如山一手把著方向，另一隻手伸過去，直接懟到她嘴邊。
“咬老子的手！別咬自己舌頭！馬上就到！”
李香蓮哪裡捨得咬他，只是拼命抓住他粗糙的手腕，疼得連話都說不連貫了。
三輪車在空蕩的街道上狂飆，秦如山身上冒出大股大股的熱氣，像個剛出屜的蒸籠。
十分鐘後，到了縣醫院急診大樓。
大門早鎖了。秦如山從三輪車上跳下來，照著那扇厚重的玻璃彈簧門就是一腳猛踹。
“開門！大夫！出人命了！”
這一嗓子把值班室裡的人全震醒了。
許蔓今晚剛好在婦產科值夜班，聽見底下的動靜，連白大褂的扣子都沒系嚴實就衝了出來。
一看是秦如山和滿頭大汗的李香蓮，許蔓臉色變了。
“快推平車過來！”許蔓轉頭衝護士站喊。
她拉起李香蓮的手腕搭了搭脈，又伸手摸了一下宮底。
“宮縮太頻了，羊水都破了，必須馬上進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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