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雖有波折, 終究未曾誤了吉時。待所有行程走完，陳茯苓才發覺，宴席上的光景竟比預想中平和許多。雖有不少不善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投來, 帶著探究與輕視, 卻也無太過逾矩的舉動。
只是陳茯苓心情沉鬱，面色冷淡。
皇帝聲音不高不低, 但足以讓周遭人聽清：“駙馬爺似乎興致不高？”
眾人的心絃瞬間緊繃。
太子李天瑞忙向陳茯苓遞去一個警示的眼神，示意她收斂神色。
“駙馬爺這大喜的日子，不知有什麼朝廷大事, 值得你如此憂心？”水師提督程必勁也淡淡道。
“倒是我們沒做好分內之事, 才讓駙馬爺如此不放心了。”眾人應和道。
陳茯苓愣了愣，好在似乎有人說了句什麼, 聖上也無意深究，便將此事揭了過去。
合巹禮如期舉行，室中稍南置酒案。陳茯苓與公主並肩至拜位, 行兩拜之禮，再相向而拜, 而後各就其位。執事者捧案上前，依次進酒，最後將兩巹盞斟酒合和, 遞與二人，駙馬公主皆飲, 禮畢。
陳茯苓身形較公主略矮, 紅紗遮面, 看不清她的容顏。
禮畢後，公主便要歸返寢室等候。
陳茯苓頓了頓，從袖中滑出一物順著衣物的遮擋放至公主手中, 李作塵愣了愣，抓住後後，垂首轉身，往洞房而去。
這邊陳茯苓卻不得停歇，需繼續應對席間的觥籌交錯。各路官員，無論熟識與否，皆端著酒杯上前道賀。
陳茯苓被一波又一波的官員圍住，身心俱疲。好不容易尋到空隙，她瞥見太子，急忙上前：“太子殿下。”
可太子似是刻意避著她，目光剛一交匯，便匆匆垂下，轉身欲走。
陳茯苓正要追上前，又被幾位官員攔住去路，言語間盡是恭維，讓她脫身不得。
“駙馬年少有為，一朝鯉躍龍門，真是令人豔羨。”一位面生的官員笑著道：“日後同朝為官，還望駙馬多多提攜。”
程必勁也端著酒杯走來，笑容玩味：“駙馬爺真是洪福齊天，逢凶化吉，那般鐵案都能逢凶化吉，這運道，我等拍馬難及。”
陳茯苓沉默地看著他。
幸而莊梓京及時趕來，端著酒杯替他擋下不少應酬，言辭圓滑，巧妙化解了諸多尷尬。
她也總算逮到了太子。
“駙馬有何事？”李天瑞終究被纏得無法，轉過身來，眉梢微挑，幾分不耐。
陳茯苓深吸一口氣，直言道：“臣有一事不明，為何......是臣？”
“李作塵那廝，心思極深。”太子低聲與她道：“父皇之所以放心將李作塵許配給你，正因你無依無靠，明面上又為我做事。換做任何有根基之人，父皇斷不會這般乾脆應允。”
“也正因你有‘把柄’攥在父皇手中，日後想處置你，不過一句話的事。你與她聯姻，不光制衡了我，也制衡了李作塵。”
陳茯苓只好說道：“殿下，您有辦法讓我恢復官職麼？我想查案。”
太子皺著眉：“你放著好好的駙馬不當，非要去受這份罪做什麼。”
陳茯苓遲疑了下說道：“周吏此案尚未完結，今日又有冤情.....”
太子臉色微沉：“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痴兒，誤了吉時，惹得父皇不悅，如今還敢在本宮面前追問這些？”
“可.....”陳茯苓欲道，
卻被太子打斷：“陳一，你從前可不是如此天真之人，你可知父王與我說過一句話，以律可以政綱，穩民心，你知道這是何意麼？”
陳茯苓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還是李作塵明白這世間的道理，”李天瑞笑了笑：“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不過是騙愚民的空話，聖上不在乎真相，只在乎朝堂穩定，律法不是正義，而是□□。”
“你明白了嗎？有些事該做不該做，你心裡有也該有點數。”
李天瑞朝陳茯苓逼近一步，壓低的聲音：“你以為你是憑本事查清真相出獄的？”
“不過是有人自願做了你的替死鬼，將周吏之死一力承擔，有些事，稀裡糊塗過去就算了，你若要深究，誰都保不住你。”
陳茯苓一愣，她確實沒想到自己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出了獄。
太子繼續道：“還有今日之事，你以為全是巧合？迎親路線本已規劃妥當，為何偏偏意外令你被引到南門，那痴兒本該午時三刻問斬，為何行刑時間提前，又恰好讓你撞見，提刑之人為何擅自更改時間地點？”
“陳一，”太子的聲音平靜，“有人處心積慮，就是要你在大婚之日衝撞聖駕，要你萬劫不復。”
陳茯苓站於原地，不知該說什麼。
“你已是駙馬，”太子話鋒一轉，神色疏離，“你我之間，還是少些往來為好，免得二姐生疑，但你要記得，你到底是誰的人。”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婚房，拂袖而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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