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作塵不語, 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所以之前死掉的花魁身上並沒有那些外傷,原來是這樣。
那就能解釋了。
畢竟,兇手是一個太監。
雨荷皺著眉, 沒聽懂:“但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李作塵垂下眼眸, 嘴角彎了彎,“誰知道呢。”
蘭若站在一旁, 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她心中倒是有個答案, 只是不知該不該說。
馬尚風幼時被賣入宮中。這樣的人, 大多是因為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實在養不起了, 才走這條路,更何況,馬尚風母親是個妓子, 樓裡的規矩,花魁是不能生孩子的。生了孩子, 身子毀了,臉也垮了,接不了客, 掙不了錢,鴇母自然是不會給什麼好臉色。
那些常年在風月場裡打滾的客人, 更是不饒人。他們捧著花魁的時候, 什麼好話都說得出口;可花魁一旦生了孩子, 他們翻臉比翻書還快。當眾羞辱的話只會一句比一句難聽。
一個花魁,對待這個砸了自己飯碗的孩子,能有多上心?
馬尚風幼時見過自己的花魁母親的裝扮, 但是由於年紀太小,把狐看成了貓,兜兜轉轉這麼多年都在找尋母親的影子。
或許能支撐他走過來的不過就是當年那點微弱的記憶。
所以那些花魁的死狀,沒有外傷,面容安詳,像是睡著了一樣。馬尚風要求那些女人梳著發、畫好臉,伴著她記憶中母親的模樣。
可笑可笑,只可惜.......
“聽說他娘把他賣了之後,帶著這些年給自己攢的銀子給自己贖身之後找了個屠夫嫁了,可惜沒過兩年,懷孕時被屠夫連著孩子一起打死了。”
......
眾人聽到此皆是一片沉默。
“總之,雖然馬尚風如此,但......”
陳茯苓耳朵一動,道:“有人來了。”
李作塵走到窗前,微微探身,往樓下望去。巷口,幾匹馬停住了,馬上的人穿著皂青色的官服,腰間掛著銅牌。
大理寺的人。
他道:“不好,快走。”
她一把抓住李作塵的手腕,另一隻手推開窗戶。雨荷和蘭若跟在後面,四個人從二樓的窗戶翻出去,踩著瓦片,越過屋脊,
“跑了!追!”
大理寺的人反應不慢,可陳茯苓更快。
她七拐八繞,翻了兩道牆,穿了三條暗巷,等他們從公主府的後門溜進去的時候,身後的追兵已經被甩得無影無蹤。
雨荷扶著牆喘氣,臉色發白。“他們怎麼知道我們在那兒?”
幾人還未說上話,便有人來敲了公主府的房門。
“誰?”雨荷警惕道。
“大理寺。”
“這麼快?!”眾人俱是一驚。
雨荷扭頭看向李作塵,李作塵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領,神色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淡。他衝雨荷點了點頭:“去吧。”
門開啟,外面站著大理寺的人。領頭的那個手裡捧著一卷文書,展開來,是查封令。
“公主殿下,得罪了。臣等奉命封鎖公主府,即日起,閒雜人等不得出入。”
“什麼?”雨荷的聲音驟然拔高,“這可是公主府!”
那人不卑不亢:“臣知道。”
“你也敢封?”
那人的目光在雨荷臉上停了一瞬,不動聲色。“敢問公主殿下,今日可曾出過門?”
雨荷的眉頭跳了一下:“出沒出門,還需跟你報備?”
那人笑了笑,“臣不敢,只是臣的人在馬街見過疑似殿下的人。”
“哦?”雨荷抱著胳膊,下巴微抬,“那抓到了嗎?”
雨荷冷笑一聲。“你可知道汙衊皇親國戚是什麼下場?”
“臣知道。”那人垂下眼,“只是確有人證,馬街悅來客棧的店小二,親眼看見殿下的人從窗戶翻出去。”
雨荷分毫未有心虛之意,雨荷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這種人,你先去打他三十大板,他自然就老實了,自古要狀告皇親國戚的,都得先過這一關。你問他,經得住打嗎?”
那人還沒來得及接話,遠遠跪在後面的店小二已經嚇得渾身發抖,連滾帶爬地撲上來,磕頭如搗蒜:“不是不是!小的什麼都沒看見!小的瞎說的!大人饒命啊!”
雨荷看著那人,嘴角微微上揚,“聽見了?拖出去打死也不冤。”
那人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了。他盯著雨荷,語氣沉下來:“公主殿下就是這樣仗勢欺人?”
“仗勢欺人?”雨荷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汙衊皇親國戚的,你不去抓,倒來說我仗勢欺人?”
總之雨荷這樣一同胡攪蠻纏,那人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讓身後的人退下,但態度依舊強硬,語氣公事公辦。
“關我們何事?就算是追捕逃犯,也干係不到我們公主府吧?”
“臣什麼時候說過,是在追捕逃犯?”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雨荷的臉色也變了。她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那人看著她,一字一頓:“臣從頭到尾,沒有提過‘逃犯’二字。殿下是怎麼知道的?”
雨荷自知說漏嘴了,色厲內荏道:“這麼大的事,早就在外頭傳遍了。”
“這麼說來,公主殿下今日去過馬街了?否則是如何得知訊息如此快的?”
“哦?”那人笑了,“這麼說,殿下今日確實去過馬街?否則訊息怎麼會傳得這麼快?”
雨荷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人不再多言,舉起手中的劍柄,聲音不高,卻不容置疑:“抱歉了,所有人,站在原地,不得擅動。”
“馬大監死了,按例,殿下是最有嫌疑的人之一,臣不能不查。”
李作塵從廊下走出來,不緊不慢那人轉過身,抱拳行禮。
李作塵看著他,目光淡淡的。“你想幹什麼?連我你都不放在眼裡了?”
那人低著頭,姿態恭謹,可腰板挺得筆直。“臣不敢,只是——”
“算了。”李作塵打斷他,“清者自清。”他看了雨荷一眼,示意她退下。
那人的嘴角動了動,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帶著人,把公主府的前後門都封了。
接下來的日子,訊息進不來,人也出不去。
李作塵每日在院子裡餵魚,一坐就是半天,可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雨荷看著乾著急。
這樣被軟禁,香妃娘娘那的處境該是更難了。
直到那天傍晚,五皇子來了。
他站在門口,笑容和煦,像是來普通串門,可門口的侍衛卻無人敢攔。
“皇姐,近日在屋中過得可好?”
李作塵手裡捏著一把魚食,不鹹不淡道:“不過閒人一個。”
“倒是五弟想來近日春風得意。”否則也不會再這樣嚴禁的情況下來去自如,想必已經得到了皇帝的重任。
五皇子笑了笑,倒是在這繼續,只在府裡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走了。第二日卻傳來尚風之死的真兇落網了。
是花錦書。
皇帝雖然沒有解除禁令,但是。
“為什麼?花鏡書不是......”未言之語雨荷沒有說完。
她是陳文斌的人,所以,是陳文斌出手了?
花錦書是去自首的。她殺人理由很簡單,姐姐被馬尚風害死了。可是,一介女子,如何能殺得了那麼多人?朝中眾人並不是很相信,但是皇帝似乎是相信了。
不管別人信不信,皇帝信了,這案子就算破了。
幾個人都鬆了一口氣,皇帝雖沒有解除公主府的封禁,但想必就在近日了,只是待那些言官鬆口。在花錦書被關押的第二天時,卻傳來了一個更大的噩耗。
雨荷衝進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
“殿下——”
李作塵正在寫字,筆尖停在紙上,墨洇開一團。
“香妃娘娘......薨了。”
饒是誰也萬萬想不到,香妃正值風華,雖宮中已死死壓住訊息,對外宣稱病逝,可畢竟瞞不住。
“什麼?”他的聲音很乾。
雨荷的嘴唇在發抖。“說是......畏罪自殺了。”
李作塵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翻倒,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大步往外走,推開門,門外的侍衛橫過劍柄,攔住他的去路。
“殿下。”
李作塵眼神很平靜。
“讓開。”
侍衛跪下了:“殿下。”
“殿下,您不能出去。”那侍衛的聲音很低,很急,“皇上疑心正重。臣說句不該說的——香妃娘娘的事,還沒有定論。您要是現在闖出去,落在那些言官眼裡,娘娘沒事也變成有事了。”
“為什麼?”李作塵站在那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香妃絕不是這樣輕易放棄的人,只有可能真的被逼無奈只能以死明治,是誰?
雨荷追出來,站在他身後,聲音發顫:“殿下,有人在暗中佈局,馬尚風死之前,把他手裡所有的東西都遞出去了。有人藉著這些,把香妃娘娘往年的舊事一件一件翻出來,呈到了御前。”
李作塵轉過身,看著她:“誰?”
雨荷低下頭:“他們都在傳,香妃娘娘一直與一男子不清不楚,那男子,殿下您也認識。”
李作塵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雨荷的聲音越來越低:“.......是陳文斌。”
“有人看見你們了,”雨荷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上個月,在滿洲。”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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