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婭被能量裝置帶回到自己的世界，已經過去了一週。
她醒來時是在醫院，據說是樓上掉下來的花盆砸中她的腦袋，診斷輕微腦震盪，觀察了一週才讓她出院。
媽媽感慨她真倒黴，次日就拉著她跑遍道觀佛寺，燒香拜佛，去去晦氣。
捏著寫著“黃粱一夢”的籤，米婭還是有些茫然無措，她下意識在手機上搜索哥譚、布魯斯·韋恩、正義聯盟等關鍵詞，彈出來的無一例外都是漫畫、電影。
再去搜索羅賓，蝙蝠俠新刊，評論區一水的要畫風有畫風，要劇情有畫風。
望著漂亮的晚霞，心臟悶悶的跳動，有些痛，米婭忽然意識到，自己真的回來了。
景區人來人往，她站在人群裡一動不動，拍照的張女士走過來抓著她的胳膊，納悶說：“一動不動傻站著幹嘛，來，給媽媽拍張照。”
“……好。”
嘈雜的人聲不斷灌進耳朵，讓米婭勉強保持清醒，她掏出手機，先設定相機的引數，再舉起來對準美麗風景下的媽媽。
擺了幾個姿勢的張女士接過手機，頓時驚訝出聲：“寶寶，你跑哪裡進修去了，拍得真好看。”
這照片拍得跟雜誌似的，讓她很有高階感和故事感。
都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米婭聽到看了眼手機。
這就好看了嗎，她還可以拍得更好看呢。
三千的手機到底還是限制了她的真實水平。
米婭心想。
下山的路上，媽媽和她都很輕鬆，周圍是哼哧哼哧喘粗氣的遊客，米婭難得的大腦放鬆。
她下意識摸了摸鎖骨。
——“媽媽。”
張女士看到自己的女兒忽然停下，用認真的表情，小心地問：“我被砸暈，你們有沒有撿到我的項鍊？”
“什麼項鍊？”
“串著一個戒指和一個小星球的項鍊，戒指上刻著字，小星球是粉色的，很漂亮。”
張女士回憶了會兒：“沒有啊，那天你不是幫媽媽取快遞沒取到嗎，身上也沒東西啊。”
正要問項鍊哪裡買的，她怎麼沒見過，張女士忽然對上了女兒的眼睛。
笑笑的眼睛最像她，她看著長大的孩子，總是不服輸，自尊心又高，鬥不過對方就會憋著氣使壞，所以她的眼睛總是明亮的，像是被火焰撩過的黑曜石。
那生機的樣子每次都會讓她堅定自己拋下過去的決定做的很正確。
張女士注視著女兒逐漸黯淡下去的眼睛，恍惚間感覺自己的寶貝有點不太一樣了。
好像什麼都沒變，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笑笑，很重要嗎，要不要我們回去找找？”
“沒有。”
米婭目光落在媽媽關切的神情，輕斂眉目，又對著她輕聲重複一遍：“沒有項鍊，媽媽。”
“是我記錯了。”
*
夜晚，米婭夢到了韋恩莊園。
得知自己終於能回家時，她高興得拉著達米安說她上高中討厭的同學，喜歡的演員，經常吃的樓下面館……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乾脆拉著達米安看電影，那個電影沒什麼內涵，就是鯊魚吃人的血腥三級片，她一直在笑，挨著她的達米安嘲諷著鯊魚長六個腦袋不合理，說要把這玩意兒放給阿卡姆，讓他們的腦細胞全部壞死掉。
她好奇問：“你覺得六頭鯊遇到鯊魚王誰更厲害？”
達米安一言難盡地看著她，米婭又忍不住笑起來。
她把自己笑醒了。
夜晚兩點，六月的天氣已經很熱，沒有開空調的臥室悶悶的，她抱著枕頭，看到如水的月色被烏雲遮掩，頃刻間雷鳴閃爍，暴雨傾瀉。
米婭無聊的數著對面的高樓滅掉多少個窗戶，數到暴雨停歇，雷聲隱去，翌日清晨，所有的窗戶都滅掉了，她也一夜未睡。
她的假期剛剛開始，朋友約著她出去玩，她們去遊戲廳買了二十塊的遊戲幣，虛度光陰一個下午，她手裡的硬幣不減反增。
朋友用崇拜的眼神看著她：“抓娃娃機一夾就中就算了，柏青哥你什麼時候玩的？”
被這樣的眼神看著，米婭輕哼了一聲，雲淡風輕說：“這有什麼難的，用眼睛觀察，找準時機預判不就行了。”
”……別裝。”
回到家，爸爸媽媽都去上班了，只有她一個人清閒，她無聊的調著電視臺，乾脆打掃衛生，她洗了堆積的衣服，擦掉櫃子上的灰，還做了一頓看起來不錯的飯。
表弟假期過來，興沖沖的推開門，看到比他的臉還要乾淨光潔，能當鏡子用的地，邁出的腳停在空中。
“……姐，你請保潔了？”
“什麼保潔，這是我乾的。”
表弟：“……”
哪來的妖怪？
這還是他假期能躺著就不站著，晚上不睡白天睡到大中午的表姐嗎？
一整天都忙東忙西，米婭想著今晚應該能一覺睡到天亮了吧。
夜裡，她還是夢到了韋恩莊園。
餐桌上，她坐在達米安的對面，聽他說能量裝置還要一個月才能充滿，這一個月用來幹什麼？
“畢業旅行？”
她興沖沖提議，“帶上小喬一起，我們好久沒有過三人世界了。”
“……”
正在吃飯的達米安叉子一頓，抬頭面無表情看了她一眼。
她繼續提議：“去看演唱會吧，你記得我和小喬喜歡的女團嗎？”
“你是說你們兩個舉著應援牌在臺下又唱又跳最後還崴了腳，被喬揹回去的演唱會？”
達米安看起來很不樂意。
“別裝。”米婭撇了下嘴，“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小喬看過黑金絲雀唱歌，還不帶我。”
“……那個時候你又沒恢復記憶。”
“我不管。”
米婭用命令的口吻：“這次聽我的。”
“TT”
達米安不情願地點頭。
只有兩個人的餐廳燈光昏暗，從頭頂打下來的光，讓他一半的臉在陰影中，她看著達米安的眼睛，發現他眼下有一層薄薄的青黑。
米婭抬起手想去摸，手臂猛地一陣刺痛，她被疼醒了。
她看著碰到床頭櫃泛紅的胳膊，躺在床上。
反正睡不著，米婭乾脆掏出手機搜尋周公解夢。
【請幫我周公解夢，我最近一直夢到剛交往不久的男朋友，但是人很大可能再也見不到了怎麼辦？】
這位周公收了一百，長篇大論幫她分析。
“親親，夢到離開的人說明感情未斷，隨著時間推移，你的夢可能會漸漸減少，也可能會偶爾夢到很多年，只是夢裡的情緒會越來越平靜，不過最後的結果都會偏向好哦。”
周公的語氣輕快，通篇都洋溢著熱情。
米婭“啪”的一下把他取關了，並且惡狠狠輸出：“騙子，我要給你打差評！”
周公：“？”
周公：“？？？”
周公的個人評分高達10分，說明每一個來找他的人都給了滿分。
她不高興，睡不著，也不想讓別人高興。
封建迷信，誰信誰是傻子。
今天晚上徹夜難眠的人有兩個。
*
米婭把手機關機一扔，第二天清晨，她開啟手機，這位依舊保持著滿分的熱情周公把她拉黑了。
真討厭。
果然還得靠自己。
米婭去小區樓下開了助眠藥，藥性的作用下她確實昏昏沉沉的睡著了，亂七八糟的記憶不刻意去想也想不到。
這樣的趨勢是好的，畢竟多出來的那八年記憶太清晰，很容易讓她神經錯亂。
她吃了幾天，被張女士發現了。
張女士有點納悶女兒怎麼萎靡不振的，猜測是不是瀕臨死亡被嚇到了。
某一天早上，她掏出一張紙。
“挑一個你看的順眼的電話。”
米婭眨了下眼，低頭看好幾頁的電話：“這什麼？”
張女士：“精神病醫生的諮詢電話。”
“……”
米婭攥著紙張垂下頭，她像是溺水的人，呼吸逐漸急促起來。
“笑笑？”
張女士的聲音讓她回過神，米婭不自然眨眨眼，悶悶道：“我沒事，媽媽，就是被嚇到了，做了幾天噩夢。”
“不用去看醫生，我會自己調理好的。”
她強調道：“我沒有病。”
和媽媽承諾後，米婭就停了藥，她沒有夢到亂七八糟的夢，似乎正在向好的一面發展。
同時，錄取通知書也出來了。
錄取通知書捏起來硬邦邦的，材質很用心，不容易撕壞，米婭看到上面的大學，內心沒有特別激動。
如果能早點回來，她能考的更好。
說白了，她不太滿足。
這個學校很好，但她已經選擇過更好的學校了。
難道要她接受現實嗎？
……媽媽不會同意的。
米婭對自己說，當夜，她做夢了，這次不是在韋恩莊園。
她站在韋恩塔下，興致來了，突然想嘗試一下接男朋友下班，哥譚難得的晴天，人很多，她忽然聽到驚呼聲，順著聲音看過去，所有人都捂著嘴，在看led屏。
米婭抬起頭，螢幕上正在直播大都會，鏡頭裡，萊克斯大廈濃煙滾滾，記者站在警戒線外，聲音斷斷續續。
“萊克斯集團實驗室發生事故，反應堆隨時可能失控。”
“不過不用擔心。”記者笑著抬手示意抬頭，“我們的明日之子來了。”
這種事故經常發生，米婭也不是很擔心，她相信小喬，但接下來發生的一切讓她始料未及，小喬衝進實驗室沒多久，頂層猛地響起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漫天火光，緊接著渾身佈滿猩紅裂紋的小喬重重摔在地上。
她站在原地，驟然想到漫畫裡似乎有說過，小喬會吸收能量，一旦能量過載，就會死亡。
越是這種情況，越是要冷靜，幾乎瞬間她想到孤獨堡壘還有一個能量裝置，她立刻發訊息給克拉克叔叔，直升機轟鳴聲在頭頂響起，米婭抬起頭，是停在韋恩塔的直升機。
低頭一看，達米安的訊息正好發來。
【我去大都會。】
【你留在哥譚等我。】
哥譚的能量裝置蓄滿要一個月，大都會的能量裝置經歷這次事故，可能沒幾天就會蓄滿，誰也說不準。
米婭回了個ok，她盯著螢幕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
有克拉克叔叔和達米安，這次死劫肯定會過去。
能量裝置要怎麼啟動，碰一下嗎？
……為什麼會有兩個能量裝置？
它們長得一模一樣吧。
是一體的，還是分開的？
明明是炎熱的天氣，她的手腳卻一點點變得冰冷，米婭大腦空白，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逝，她下意識抬手攔下計程車，身體似乎不是自己的，本能的回去韋恩莊園。
等反應過來，人已經站在了蝙蝠洞，阿福不在，空蕩蕩的洞xue裡，只有防護罩中的能量裝置靜靜懸浮著，散發著刺眼的光。
她猛地後退幾步。
那股召喚越來越強，眼前陣陣發黑，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米婭跌跌撞撞撲到蝙蝠電腦前，螢幕裡，萊克斯大廈的火光已經熄滅，足以夷平半個大都會的爆炸，就這樣無聲消散。
監控畫面中，達米安抱著手臂，正冷著臉訓斥單膝跪在地上，大喘氣的小喬。
沒事了。
緊繃的神經鬆了一瞬，米婭舒了口氣，身後的光芒已經耀眼到影響視野，她掏出手機撥通達米安的號碼，鈴聲響起，電話接通的瞬間，白光徹底吞沒了她。
——她不該主動回去的。
米婭睜開眼，臉上溼漉漉的，她下意識往旁邊一摸。
空的。
鐘錶滴答作響，夢裡的一切如潮水般褪去。
她出了一身的冷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米婭沒有開燈，走進衛生間，用冷水洗臉，她抬起頭和鏡子中的自己對視，一股本能的，毛骨悚然的恐懼，忽然湧上心頭。
氣味，溫度，面容，甚至是聲音，在沒有任何載體的情況下，所有的一切都將在現實中漸漸模糊。
時間會撫平一切。
她認為真實的那八年，隨著時間的推移，最終會變成一場虛幻的夢，到時候連她自己也會忘記，也會認為是夢。
她不要。
從骨頭縫裡滋生的忍耐和憤怒一股腦湧了出來。
她心想。
我年紀輕輕都已經當寡婦了，就讓讓我吧。
這麼一想，被親媽揍一頓，好像也不算什麼。
半夜三點，米婭抓起錄取通知書，“砰”地踹開了主臥的門，把沉睡的爸爸媽媽從床上搖醒，對著耳朵大喊：“媽媽，我要出國！”
張女士坐起來，抬頭，面無表情看著自己的女兒，伸手在枕頭下摸索，一邊摸一邊疑惑：“我的槍呢？”
一旁的爸爸瞬間清醒，驚恐地看著自己老婆。
米婭只當媽媽氣糊塗了說怪話，知道不能一口氣吃成大胖子，大發慈悲的主動退一步。
“我要選新聞學專業。”
她知道媽媽一直想著她進機關，連專業都是和這些靠邊。
張女士皺眉：“你什麼時候對新聞學感興趣的？”
米婭：“剛剛。”
“……”
下一秒，她連人帶錄取通知書一起被轟出了房門。
房間裡傳來張女士冷靜的聲音：
“閒得發瘋就去找個夜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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