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晟就這樣站了半個時辰，直到屋內傳來瓷碗被打碎的聲音才回過神來。
“我說過，我不喝這些！”
屋內，一女子被蒙著眼睛，雙手被綁在床頭，聽見羅晟進來，又是下巴一頂將丫鬟手中的藥碗打在地上。
“青青，莫要耍小性子，喝了這藥你才能好得快些。”
羅晟將地上碎片踢開，又從桌上拿了一個新碗遞到她嘴邊，這次，她沒有把碗頂開，因為羅晟死死地掰著她的嘴，硬生生地將藥湯給她灌了下去。
羅晟接過丫鬟手中的帕子，慢條斯理地將她唇邊藥湯擦淨，女子沒有被他溫柔的動作打動，反而張口咬在他的虎口上，羅晟不惱，咔噠一聲將她的下巴掰開，又將一顆藥丸塞進她的嘴裡，這才重新把她的下巴接上。
一旁的丫鬟早已退下，羅晟細細撫摸著她的臉，嘴裡不住地喚著她的名字，女子冷笑一聲，啐了一口面前動情的人，剛想開口大罵，身子卻昏昏沉沉地倒在羅晟懷中。
羅晟解開她腕間的繩子，接著將她平放在床上，他將她眼前的布條輕輕拆開，仔細端詳著面前人兒，“青青，若是你時時刻刻都這麼乖就好了！”
……
戌時，姜念水戴著帷帽提著盞蓮花燈獨自走向山神廟。
廟內無一人，甚至連燈都沒有，黑夜中，只有面前那盞蓮花燈散發出淡淡幽光。
姜念水跪在神像前，雙目呆滯，口中唸唸有詞：“聖螣娘娘，請賜我絕世容顏，信女願以一切來交換……”
謝到源四人躲在不遠處的樹上，夜色漸濃，他們只能靠那點淡淡光亮識別姜念水的位置。
忽然，一陣夜風將姜念水面前的燭光吹滅，緊接著，頭頂傳來一道女聲：“為何戴著帷帽？”
“信女容貌醜陋，聖螣娘娘，是你嗎？求求你，請賜給我一張完美的容顏！”
姜念水朝著前方虔誠地一拜，這對那聖螣娘娘似乎很是受用，一雙紅色繡鞋停在她眼前。
緊接著，那人將她緩緩扶起，冰涼的指尖覆在姜念水的手背。
“你既如此心誠，那我便賜給你一副新的面容。”
帷帽被摘下，面前女子驚著大叫：“怎麼是你！”
姜念水抬手，一把將手中藥粉灑向千面虺。
千面虺捂住口鼻後退幾步，她現在狼狽不堪，一隻眼睛被布蒙著，只剩一隻惡狠狠地瞪著姜念水。
“卑鄙！”
姜念水衝她搖搖頭，“我這可不是卑鄙，你現在也可以反抗我呀！”
千面虺狠狠地看著她：“你為何會來這？是誰告訴你我在這裡的！”
姜念水沒有吱聲，重新點起燈籠，將袖中迷蝶放出門外。
“你沒了妖力。”
姜念水蹲在她面前，“我雖傷了你，卻不至於將你的千年修為全廢了。你的妖力是被那蒙面人廢的？”
千面虺沒有作聲，一顆眼珠左轉右轉，似是在尋找時機。
“你跑不掉了！”姜念水見她這副模樣，也大發慈悲道：“這裡早已經被我們佈下陣，況且，你還中了軟骨散。千面虺，你走不掉了，說，那蒙面人究竟是誰！”
見她還不肯說，便將手中解藥放到她面前，“你現在已經在我手中，絲毫沒有妖力，也傷不了人，若是全盤托出，說不定我會放你一馬。”
千面虺猛地抬頭，她咬緊下唇，眼中透出驚恐與害怕：“此話當真？”
姜念水點點頭，“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誰，平時他只叫我喚他仙師！”
“仙師？”姜念水冷笑，真是什麼人都想當仙師！
“仙師將我帶到這裡，給了我神女的身份，讓我替羅晟辦事。”
羅晟？
姜念水有些意外，沒想到白日裡見的羅晟居然和那蒙面人還有勾當，“辦什麼事？你、羅晟還有那蒙面人究竟是什麼關係？羅晟怎麼會和你們扯上關係”
“我們，是合作關係。”
千面虺緊緊盯著面前的解藥，嚥了口口水，“那蒙面人似是與羅晟關係匪淺，當初他帶我去了點妝閣，讓羅府大肆宣揚聖螣娘娘的傳說，點妝閣負責將貌美女子誘騙到山神廟，而我便可隔幾日換一副皮囊。”
“羅晟為何要這樣做？”
“他、他——”
千面虺支支吾吾，沒等話說完，屋外卻忽然傳來打鬥聲。
謝到源四人本看到粉蝶準備進山神廟，可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呵斥。
羅晟帶著一群官兵將他們團團包圍，“各位，深夜將我家新婦綁來山神廟，是何居心！”
四人被困在了廟外。
有了官府的介入，四人並不好直接傷人，孟懷姜只能先用迷陣將他們困在陣中。
千面虺緩緩搖頭，對著姜念水無力地笑道：“看來，不用你放我一馬了。”
話音剛落，迷陣從陣眼被破開，羅晟提著劍衝向廟內。
姜念水將千面虺定身在原地，拔出匕首接過羅晟的長劍。
羅晟劍劍緊逼，姜念水的匕首被震開。
他的速度極快，不論姜念水出掌多快，他都能躲過。
姜念水詫異地看向他，這樣的身手，可不像是普通人。
“羅晟，你不是人？”
羅晟沒有否認，周身散發的團團妖氣替他回答了姜念水，他不屑地看了一眼姜念水，冷聲開口：“陳家表小姐，我勸你乖乖將青青放了，否則，我要了你的命！”
青青？
姜念水扭頭看向癱坐在地上的千面虺，她居然就是陳青青！
羅晟見她分神，持劍狠狠地向她刺去，姜念水不住向後退著，她的挽月還在謝到源身上，小小的匕首根本攔不住羅晟手中的長劍，屋外的打鬥聲還在繼續，照理說，師兄他們對付這些官兵根本不成問題，大不了將他們全都定在原地就行，可都這麼長時間了，他們怎麼還沒進來！
羅晟的攻擊越來越苛刻，姜念水咬緊下唇，她左手拿著匕首，右手指尖靈氣聚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羅晟的劍尖衝去，血珠順著劍尖向劍柄流去。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破！”
血珠化身冰錐朝著持劍之手刺去，羅晟只覺右臂一麻，隨著長劍落地，他的右臂也碎成一地。
姜念水胸口氣血翻湧，她剛學了這招，用得不算順手，稍有不慎就會傷了自己。
屋外官差也被幾人打暈。
羅晟痛苦地跪在地上，濃重的血腥味充斥著整個空間。
見已無後援，他掙扎著拿起長劍朝著眾人揮舞過來。
謝到源一腳將他踢開。
“羅晟，你的妖力是從哪裡得的？”
牆邊那人被踢得吐出一口鮮血，他費力跪下，朝著謝到源磕著頭哀求著：“求求你們放我一馬！那妖怪你們帶走，求你們放過我，我可是羅家二公子，你們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
“呵，你倒是能屈能伸！”顧蘅又給了他一腳，鄙夷道。
謝到源皺著眉走近，“你的妖力究竟是誰給的？是那蒙面人？”
羅晟急急點頭，“十幾年前，他找到我，說是能助我強大，但條件是幫千面虺引誘女子去山神廟，我答應了他，他便給我了一身妖力。”
“他叫什麼名字？”
“不知，平日裡我只喚他仙師。”
姜念水皺眉，心想這人真是不要臉！
“你方才說，千面虺便是陳青青？”
沒等羅晟回話，角落裡的千面虺大叫了起來：“我才不是那陳青青！”
她露在外面的眼睛狠狠地瞪著羅晟，“是他！是他囚禁了陳青青，人家不從，他便發瘋殺了她！現在竟還裝作一副很愛她的樣子，羅晟，你就是個偽君子！連我一個妖都自愧不如！”
羅晟似是沒料到她會這樣，眼中含淚，許久，他冷哼一聲，“假的就是假的，如何都比不上真的！”
姜念水被二人的對話弄得有些迷糊，什麼真的假的，莫非……
姜念水瞪大眼睛，恍然大悟地踹了羅晟一腳：“你殺了陳青青，又讓千面虺換了她的皮！”
羅晟仰起頭朝她天真無邪地笑著。
姜念水頓時覺得反胃，這人真是，連狗都不如！
她蹲下身子將匕首比在他頸間，“你為何要殺她，她可是你的未婚妻！”
羅晟緊緊盯著對面千面虺的臉，仰頭大笑，“殺她？我愛她還來不及，怎會殺她？”
“我只不過，是助她一力罷了。”
——
一年前，景陽城上元燈會上，羅晟見一女子立於樹下，執筆在燈面上續寫殘詩。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觸碰墨印未乾的“相思”二字。
“公子莫碰。”她髮間銀鈴輕晃，避開他的指尖，扭頭看著他。
少女一雙眼睛如星光閃爍，輕輕蹙眉朝他看來，髮髻高盤，點綴素雅白飾，幾縷碎髮垂落耳畔，平添了幾分嬌嫩。
也就是這一刻，羅晟覺得，她便是自己的命定之人。
次日，他從各地蒐集了許多字畫，邀她來羅府與自己品鑑一二。
也就是那日，他才知道，她竟心有所屬。
上元燈會，他對她一見鍾情，她也對他心生愛慕。
當羅彧與陳青青指尖碰在一起的剎那，羅晟忽然在她眼中發現瞭如同自己看她一般的情緒。
他開始嫉妒。
羅彧不過是個病秧子，哪裡值得她的喜愛！
在羅府說媒時，她哭著求他成全二人，而他那一向清高的大哥居然也會低三下四地求他放過他們。
可真是情真意切啊！
他沒想到從小敬重的大哥居然會同他喜歡上同一個女子，還妄想與他爭奪！
他給羅彧下了毒，讓他短時間內無法自由行動。
就在成婚前幾日，他在羅彧院子裡截獲了一封信。
他將這信扔給榻上的羅彧，親眼看著那人流下一滴無可奈何的淚水。
“大哥，她說，她要同你一起去天涯海角。無論是哪裡，她都願意。”
“大哥，我成全你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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