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莫非，師妹你心疼我？”
耳邊傳來戲謔的聲音，姜念水抬頭朝他翻了個白眼，“心疼你？我這是心疼我自己！再不找到燈芯，咱倆都得死在這裡！”
顧蘅倒是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只不過這一聳肩，身上的傷口又湧出一股血，顧蘅注意到她擔心的目光，順勢抓著她的胳膊撕心裂肺地嚎著。
姜念水怕他再動一動血流得更多，便一個人在屋內尋找燈芯。
這廂，姜念水找得昏天暗地，那廂，顧蘅睡得昏天暗地。
姜念水目光時不時地落在地上蜷縮著的人身上，雖然他受了傷，可畢竟這是他的幻境，想來也是他更能發現與從前的不同之處，可偏偏現在他安心地呼呼大睡，讓她一個人在這兒找，姜念水有些不平衡，心想著再怎麼著也得讓他起來看著自己找。
就當姜念水鬼鬼祟祟地打算叫醒他時，耳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神明。”
姜念水瞳孔一縮，猛地回頭。
面前的孩童不過六七歲，可身上的壓迫感卻十足。
姜念水僵在原地，緊蹙著眉看向他。
謝臨淵怎會出現在這裡？
“神女，我認出你了，你還記得我嗎？”
“神女，正月初九，你願意幫誰？”
他始終笑著，眸光掠過地上蜷縮著的人影，手中提著一把彎刀，“神女，就再幫我一次好不好？”
姜念水被他的話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他說得正月初九，她自是知曉，謝臨淵的意思是，若是在這一天他和顧蘅都將目盲，她會幫誰，可後一句……
“幫你什麼？”
“替我，偷一雙眼睛。”
面前的孩子前一刻還笑著，後一瞬便斂起笑意，眸中盡是狠辣，手持彎刀迅速向地上的人刺去。
姜念水來不及多想，徒手與他廝打在一起。
謝臨淵只不過是一個孩童，可一招一式裡都顯露著不屬於這個年齡段的孩子的力氣，姜念水本就使不出靈力，方才被那大漢摔在牆上又受了傷，在他的攻擊下竟慢慢落了下風。
謝臨淵一刀劈在石牆上，發出巨大一聲重響，可角落裡的顧蘅卻依舊安詳睡著，像是根本沒聽到似的。
姜念水從地上打了個滾蹲在顧蘅身旁用力地推著他，可他還是一動不動。
謝臨淵緊隨其後，速度飛快，一刀向顧蘅砍去。
刀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啪的一聲，謝臨淵手中的彎刀摔在地上，她愣了兩下，一回頭，顧蘅站在她面前，他撿起地上掉落的彎刀，朝她笑笑，“師妹，替我偷一雙眼睛。”
一股冷意自後頸而出，姜念水瞪大眼睛看著眼前人，她猛地轉身，不知何時，身後蜷縮著的人竟然成了謝臨淵。
顧蘅拿著彎刀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姜念水向後退著，眼前的場景就像夢一樣，沒有任何依據……
姜念水慌亂的心驟然沉靜下來，耳中忽然浮現起犬妖那句“姜姑娘，想不想玩個遊戲？”，她握緊拳頭，掌心的痛楚讓她徹底清醒，不知什麼時候，她竟被顧蘅的幻境所影響，差點忘了這裡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起身，朝著面前持刀的人露出安撫的笑容，從他手中將彎刀奪過，閉上眼，接著，一刀刺入他的胸口。
眼前忽然一黑，再一睜眼，顧蘅跪在她身邊正急切地喊著她的名字，看她醒來，顧蘅才鬆了一口氣，“小師妹你怎麼了，我一回頭就見你抓著這燈芯躺在地上，真是嚇死我了！”
姜念水直起身子，看了看身旁的燈芯，“我都找到了，你為何不直接帶我出去？”
顧蘅撓了撓頭，嘿嘿一笑，“我不會啊。”
——
謝到源在屋內來來回回地踱步。
他早就把周既明帶回來了，這傻子在幻境裡給他師姐端茶倒水噓寒問暖，見有生人闖進來二話不說就向他出手，於是，謝到源不介意把他打清醒了。
他在這裡等了快半個時辰，面前兩盞琉璃燈紋絲不動，若不是每盞燈只能送一人進去，他恨不得立馬進幻境裡把其他人拽出來。
等來等去，就連宗南玉和孟懷姜都出來了，另一盞還是沒有動靜。
謝到源此刻很煩躁，可偏偏角落裡那隻沒有眼力價的犬妖還賤兮兮地出聲嘲諷著說姜念水怕是要與顧蘅迷失在幻境之中了，他黑著臉正要朝那個喋喋不休的傻狗走去，桌上的琉璃盞卻忽然傳來微弱的聲響。
姜念水拉著顧蘅站在地上，二人身上盡是血痕。
犬妖見二人竟都能出來，目光在姜念水身上停留了一瞬，接著立馬扭頭對謝到源開口：“那我們快走吧！我已經用妖力維持了外面幾盞琉璃燈，只要它們還亮著，其他人就不會發現！”
謝到源看都沒看他一眼，自顧自地坐下，一副不著急的模樣。
犬妖茫然地眨了眨眼，繼續開口詢問。
姜念水聽到他假意關心的聲音就一陣惡寒，她走近蹲下，“去哪？去下一個幻境嗎？”
犬妖瞳孔一滯，“什麼幻境！”
“你這幻境造得未免也太過寒酸了！”姜念水指了指門外，“就算我們從來沒來過這裡，可大名鼎鼎的不夜天，怎麼會窮酸到就只有幾個弟子！”
“剛開始，我們只知道這不夜天是假的，可自從出了幻境，我便想起來你當時在門口提著的那盞琉璃燈。”姜念水緊緊盯著犬妖的眼睛，“那個時候，恐怕我們就已經進了幻境之中了吧。”
犬妖聽罷，不屑地笑笑，“呵！那又如何，這幻境可與方才的不同，它與我緊密相連，除了我，沒有任何人可以開啟它。”
“當然，這破境之法我們尚且不知，可你知道呀！”宗南玉從懷中拿出一個玉瓶，他取出一顆黃豆大小的藥丸，“這是我在幻境中新研製的反獸丹，本以為出了幻境便不復存在了，若不是它還在，老子現在還被你矇在鼓裡，傻狗放心，只需一顆，便可叫你返老還童！”他向前一步扣住犬妖的下巴，將反獸丹塞到他口中。
不過片刻，犬妖便縮成了一隻小黃狗。
宗南玉揉揉它的腦袋，從地上拾起一片碎掉的火燭湊近它的鼻子，“小傻狗，帶我們去有這個氣味的地方，一會兒獎勵你根骨頭！”
小黃狗使勁嗅了嗅，撒腿就朝著門外跑去。
它停到石拱門的石獅後，伸爪在上面撓了幾下，朝著宗南玉叫了幾聲，眾人走到石獅後，只見石獅身後有一道細小裂縫。
姜念水將手覆在裂縫上，裂縫處竟發出七彩的光，緊接著縫隙越來越大，將她的手緊緊吸進石獅中。
“這就是出口！”
隨著最後一人踏進裂縫中，身後的不夜天瞬時裂開破痕，緊接著便灰飛煙滅了。
顧蘅用力呼吸了一口空氣，張開雙手，“我們終於出來了！”
他不出聲還好，一出聲，就感覺身上頓時多了幾道寒光。
一旁的周既明見狀縮了縮脖子，但又轉念一想他又不是天虞山的人怕他們作甚，他輕咳一聲上前半步，“顧兄是被我綁來的，謝兄可不要怪他！”
謝到源冷冷地看過來，周既明本還想說些什麼，可一看到他的眼神就想起當時在幻境裡被暴揍的時候，雖然現在出了幻境，但他還感覺自己的身上還在隱隱作痛。
“我自不會怪他，但周道友此舉，屆時我會清清楚楚地稟明掌門師尊以及白羽山的各位長輩。”
姜念水瞧見這幕，急忙開口打圓場：“罷了罷了，還好沒出什麼岔子，我們還是趕緊出去吧！”
“不可！”
周既明擋在眾人身前，他眼眶含著淚，“若不是各位搭救，我可能一輩子就要被困在幻境中了，我自知這件事給你們帶來了麻煩，可我還是想求你們，幫我找到真正的不夜天，我師姐她、她快撐不住了！”
幾人看向謝到源。
謝到源半響才開口，“你們是怎麼想的？”
姜念水遲疑了一下，“他，也算是我們出生入死的朋友了吧！”
顧蘅也跟著點點頭，“對對！況且，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孟懷姜和宗南玉也跟著點點頭。
謝到源嘆了口氣，“那好，走吧。”
六人一狗就這樣迎著朝陽走向竹林深處。
“竟然出來了。”
竹妖右肩扛著把大刀，聽到幾人的腳步聲，隨手將刀向後一扔劈開了一節竹子。
幾人越靠越近，她皺了皺鼻子，“他可真是無用！”
小黃狗看到她的身影，立馬越過宗南玉跑到竹妖的腳邊蹭蹭。
竹妖皺著眉一腳踢開它，“他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
宗南玉腳尖點了點小狗，“這不比人形的時候可愛嗎？”
謝到源盯著面前的女子，“這下，我們總能去不夜天了吧？”
竹妖笑了笑，朝他點了點頭，“當然，也是我小看你們了。不過，”她嫌棄地踢了下腳邊的小狗，“給我把它變回去。”
“額——”宗南玉咂咂嘴，“我還沒做出解藥，但只需三日，它便可恢復了。”
竹妖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輕踩了下腳下藤蔓，藤蔓從地下立起，霎時盤旋成一道三人高的藤梯，竹妖雙手合十，額間亮起綠色額紋，她將雙手慢慢分開，藤梯上空漸漸浮現出一道石拱門。
“你們上去吧，那便是不夜天。”
直至眾人消失，阿蔓觸了觸竹妖的胳膊，枝蔓上的綠色葉子蔫了蔫，竹妖摸了摸它的葉子，又踢了下腳邊啃著竹節的小黃狗，無奈道：“放心，你我不會被牽連。那位吩咐過了，他們幾人必須得進去，我們只不過是早放他們進去片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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