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拱門下,一道灰色身影提著盞琉璃燈等待著眾人。
“又是這破燈!”
姜念水縮了縮脖子,她現在一見琉璃燈就覺得渾身不得勁。
灰衣男子瞧見眾人身影,大步向前朝眾人笑道:“諸位既已透過竹林,那便是我不夜天的貴客,諸位這邊請。”
“不夜天的建築與方才各位在幻境中所見的一樣,我就不多介紹了。這裡——”灰衣男子指著他們曾住過的院子,“各位想必是非常熟悉的,這是我們宗主特地為各位安排的。”
“特地安排?”姜念水疑惑問道。
聽這意思,這不夜天宗主好像料定了他們一定會進來。
男子點點頭,將眾人草草安頓在院內,便轉身離開了。
宗南玉戳著手中的小花妖,“這不夜天的待客之道,可真叫人意外啊!”
周既明坐立不安,他看向一旁穩穩坐在石桌旁的謝到源,不禁開口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去見不夜天的宗主?”
“不急。”
謝到源看向院門。
周既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院門口的石階上倒映著幾個人影。
“還有。”孟懷姜下巴朝著牆沿上一撇。
牆上結著密密麻麻的蛛絲,每隔幾處便有幾隻蜘蛛轉著眼珠監視著眾人。
“這——”周既明抓緊手中的摺扇,“他們這是在監視我們嗎!”
“既來之,則安之!”顧蘅摁下他的摺扇,一手搭在他肩上,“放心,這宗主肯定會來見我們的!”
一天後,周既明再也坐不住了,師姐危在旦夕,他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了,不論能否求得藥材,他今日必須得去試試!
周既明前腳剛踏出院門,身前便立起兩道長劍。
“我要見你們的宗主!”
一旁的黑衣男子冷冷開口:“未得主人命令,不得踏出院門半步。”
眼看周既明又要向前一步,顧蘅急忙將他拽了回來。
“你傻啊!看不出門口那兩個是傀儡嗎!”
“傀儡?”
顧蘅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他們可不懂什麼人情世故,你要是再往前一步,你這腦袋就掉地了!”
“可我等不及了!”
顧蘅拍了拍他的肩,嘆了口氣,“看來,只能用那個辦法了!”
屋內,宗南玉給小花妖撒了把藥粉,不一會,花妖睜開了眼睛。
“這是哪裡?”
宗南玉給它撒了點水,“這裡是不夜天。”
“不夜天!?”花妖瞪大了眼睛,“我們來了不夜天!”
它迷迷瞪瞪地跳下桌子,一開門,只見院內躺著一個人。
“啊啊啊——”
屋內眾人對視一眼,連忙跑出去。
院內,周既明嘴角流出一行鮮血,躺在顧蘅懷中。
“周既明!你不要死啊!”
顧蘅抱著他痛苦地哀求著,看見宗南玉出來,立馬給他使眼色讓他過來。
宗南玉一臉探究地走過去,只不過,一湊近,他便聞出了不對勁。
這兩個呆瓜,這麼假的血怎麼能騙過別人呢!
顧蘅緊緊地抓著宗南玉的手,“他剛剛硬要出去,我本想攔住他,可他竟與我動起手來,我沒收住,打了他一掌。”他右手顫抖著擦著周既明嘴角的“血”,“宗南玉,你快看看,他是不是快沒救了!”
宗南玉扭頭看了下謝到源,見他嘴角甚至還帶了點笑意,心裡暗自嘆了口氣,“應——該吧?”
姜念水死死抿著嘴,肩膀微微發顫。
這三人的演技,真是一個比一個浮誇,竟然沒有一人得到她的真傳!
周既明聽罷,又將口中血包咬破,猛地吐出幾口血,“不、不行!我還不能死!我還沒見到不夜天的宗主呢!”
他還想繼續說話,可一不小心被血嗆到開始不停地咳嗽。
"我見公子咳嗽得甚是有勁,只怕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
眾人朝門口看去。
只見一女子身著白色羅裙,手拿一把拂塵,抬腳越過門檻。
身旁兩個傀儡木木地朝她叫了聲“宗主”。
謝到源臉上的笑意淡去,目光落在女子身上。
是妖。
莫非,妖族當年根本就沒履行諾言,換了個身份重新建立了不夜天?
女子走到周既明身前,扔出一個帕子,“擦擦吧,小心一會兒擦不掉了。”
周既明訕訕接過,從地上連忙爬起,“宗主莫怪,在下、在下實在是身不由己,才出此下策,我——”
“無礙。”
女子朝他擺擺手,“我聽聞周公子來不夜天是想尋一味藥材,不知是何藥材呢?”
“是七霞蓮。”
“七霞蓮?”
女子輕笑了聲,她斜眼看著周既明,“周公子倒是獅子大開口,我不夜天眾多藥材裡,屬七霞蓮最為珍貴,你倒是敢開這個口!”
七霞蓮一百年才開一朵,其花可解百毒,其葉可重塑經脈。現如今,怕是在這世間也寥寥無幾。
宗南玉若有所思地盯著周既明的背影。
這白羽山大師姐,究竟得的是什麼病,需要七霞蓮來救?
周既明見女子這副模樣,向前一步作揖,“宗主,我、我只需要七霞蓮的花。不論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拿來換!”
女子垂下眼簾思索片刻,“什麼,都可以?”
“那我要你們永遠都留在這裡,如何?”
周既明臉色一變。
女子輕笑,“周公子莫要為難,我方才是說笑的!”
“這七霞蓮確實珍貴,不過,前些日子正是百年期限,聖池中恰巧又開了一朵。”
周既明眼前一亮,“那——”
“不過嘛——”女子將他的話打斷,“我需要諸位替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後,我不夜天方可將七霞蓮奉上。”
六人一妖回到了東洛,準備去往無妄海。
明日子時,無妄海上將會開啟通往幻市蜃樓的大門,他們需要在幻市中替不夜天尋一人。
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是個怪物。
不夜天雖權力巨大,但這怪物隱藏在市井之中,接連好幾個月,不夜天派出去的弟子竟無一人能探到他的氣息。
如今,幻市蜃樓大門將開,而這個怪物需要每隔一段時日回到幻市蜃樓吸收靈氣才能存活。
因此,不論他在哪,他必定會再次回到幻市蜃樓裡鞏固靈氣。
不夜天已經加派人手尋這怪物的蹤跡。
但畢竟,百年期限已至,前來幻市蜃樓的人與妖更是數不勝數,這怪物也會刻意躲開不夜天眾人的巡察。所以讓與不夜天毫無關係的謝到源六人去抓住他,也不會打草驚蛇,況且他們能力不錯,所以勝率還算大。
他們需要不動聲色地尋到這個怪物,再取到他的內丹,便可換得七霞蓮。
一路上,周既明倒是開朗了許多,與顧蘅嘰嘰喳喳了一路,吵得謝到源恨不得將二人踢出隊伍。
姜念水小跑幾步與他並排而行。
她取下發髻間的白玉簪,湊在謝到源眼前,“師兄,我都忘了問了,這是你特意給我買的嗎?”
謝到源眼眸閃了閃,“我坐在一樓,那女子在我耳邊嘰嘰喳喳個不停,我便順手買下它,只為圖個安靜罷了。”
姜念水側頭觀察著他的神情,師兄哪裡都好,就是說謊的時候耳朵會變紅,實在是太明顯了!
“這樣啊!其實,我也不是很喜歡這簪子,那日也只不過是隨手拿起來看看。”姜念水指著簪頭粉蝶,“師兄你看,這粉蝶一點兒也不好看!”
“怎、怎麼不好看!” 謝到源一急,伸手便想奪過簪子。
姜念水一躲,旋過身面對著他,將髮簪別在頭上,“師兄怎麼急了,我話還沒說完呢!”
她朝著他笑笑,“不過,戴在我的頭上,倒是變好看了不少。”
“師兄,你眼光不錯!”
謝到源看著眼前笑得明媚的人兒,她髮間的粉蝶隨著她的動作不斷擺動,像極了她那日在青鸞峰朝他跑來的那刻。
她就如蝴蝶一般靈動。
不,她比蝴蝶更美好。
謝到源笑了。
夕陽下,他看到了比陽光更美好、更珍貴的東西。
他喜歡她的笑。
他喜歡她對著他笑。
看著面前朝她勾起嘴角的男子,姜念水卻忽然覺得有些瘮得慌。
師兄竟然笑了!
師兄怎麼忽然笑了呢?
莫不是她剛剛說的話刺激到他了?
可她方才明明在誇他眼光好。
姜念水伸手在他面前擺了擺,謝到源頓時回過神來,斂起嘴角。
“師兄,我是說錯話了嗎?”
面前少女緊緊盯著自己的眼睛,謝到源彷彿被這雙靈動的眸子攝了心魂。
他只覺得心口在劇烈地跳動,嗓子也有點乾澀,臉有點燙,就連他的心也彷彿不受控制一般要跳出來了。
謝到源搖搖頭,他這是怎麼了?
“師兄?謝師兄?謝——到——”
“你們說什麼呢!”
姜念水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謝到源回過神來,扭頭看著追上來的顧蘅。
顧蘅目光在二人之間不斷遊走,“你們偷偷說什麼呢?”
“沒什麼啊!”姜念水指著髮間玉簪,炫耀道:“好看嗎?這可是師兄給我買的!”
“師兄給你買的!”
顧蘅一臉不可置信,可憐兮兮地看向謝到源,“師兄,我怎麼沒有?”
謝到源無語地看了他一眼,“你也要簪子?”
“那倒是不必了!”
顧蘅將姜念水拉到一邊,一臉探究地問:“小師妹,你莫不是抓住了師兄哪些把柄,他怎會給你買東西?你倆之前不是老不對付嗎,你不是還罵他是瘟——唔唔……”
姜念水一把捂住顧蘅的嘴,偏頭看了一眼正低頭不知道想什麼的謝到源,“你說這麼大聲,萬一被師兄聽到了,他生氣了又要回去怎麼辦!”
“還有,這可不是普通的簪子,這是我練功的靈器!”
姜念水拔下簪子遞給顧蘅。
“還記得前些日子師兄教給我們的法術嗎,就是將靈器化作手中武器,那日在幻境中我們的佩劍不在身邊,我在這簪子中注入了靈力,把簪子化作冰錐,這才制住了那犬妖。”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我覺得這簪子在手裡涼涼的,搞半天原來是個冰錐啊!”顧蘅眼珠轉轉,“不如,師妹你把這個簪子送給我,我正好缺個法器,我——”
“休想!”
姜念水一把奪回來玉簪小心翼翼地別在頭上,“你一個大男人,戴什麼簪子!再者說,你會用嗎你!”
“不給就不給,我還不稀得要呢!況且——”顧蘅撇撇嘴,湊近身旁搖著腦袋朝他炫耀的女子低聲道:“你這玉簪真醜!”
“你說什麼!”
姜念水掄緊拳頭,眼前的男人一溜煙便跑開了。
“你再說一遍!”
“師兄,顧蘅說你的簪子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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