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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她又不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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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恨意

於祁光死了。

宗南玉抱著他的屍體,眼角默默流下了一行淚。

於祁光是天衍殿的大弟子,二人雖不在同一峰脈,可他當初就是被他帶進來的。

孟懷姜手中緊緊攥著時痕鏡,於師兄是天衍殿少見的一位陣法天才,歸一師尊更是日日將他掛在嘴邊,她雖與他相處的日子不多,可於師兄待他們這些師弟師妹卻是頂好的。

宗南玉又環顧了一圈身周的慘象,面色一緊,他將於祁光緩緩放下,神色慌張地飛身就往百草園的方向趕去。

孟懷姜見狀,急急將時痕鏡塞給一旁的顧蘅便御劍跟上。

謝到源怔怔立在原地,目光掃過熟悉的一張張臉,好像在前不久,他們有的人還笑盈盈地朝他道好,於師兄甚至在他臨走前還幾次三番叮囑他注意安全,等他回來二人可切磋一番。

可如今,他卻自己先食了言。

悲到極致,便生出了徹骨的恨意。

他從小長大的家此刻淪為人間煉獄,往日歡聲笑語的前庭此刻只剩一片死寂,一股無盡的殺意在胸腔裡瘋狂翻湧,這感覺,彷彿讓他回到了他小的時候,那時的他,不僅這樣想了,還那樣做了。

周身氣壓驟然降低,他的呼吸逐漸急促,眼眶赤紅,手中的流雲感受到他洶湧的情緒,也發出了嗡嗡的劍鳴聲。

“師兄!我們回青鸞峰看看吧!”

姜念水緊緊拉著他的左臂,自她失明後,其他的感官變得異常清晰。此刻,那股濃烈的血腥味道將她深深包裹著,微風吹過,又彷彿送來了陣陣痛苦的哀嚎,而其間,還有謝到源不安且急促的呼吸聲。

謝到源被她的動作倏然拉回心神,眼底的戾氣稍稍一頓,緩緩低頭看著她緊攥著他的手。

“再等等。”謝到源嚥下喉間腥甜,努力將語調放平,一雙泛紅的眸子掃過四周,最終停在微敞的石門上,下一瞬,一道金色符紋落在了門上,謝到源看向一旁的林策,開口道:“林策,如今這般,你們不如——”

話還沒說完,林策急急上前一步打斷了他,“謝到源,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雖不是天虞山弟子,但昔日也曾在此聽道參學,如今天虞山遭此劫難,我們怎能獨自抽身離去!”

向汀婷一聽這話,也反應過來原來謝到源是想趕他們走,她拽著崔蘇蘇直起身來,指著謝到源的鼻子吼道:“就是!謝到源你太令我失望了!如今這樣,我們留下那是天經地義,你我都是世家宗門弟子,豈能忘了昔日情分,選擇獨善其身呢!”

謝到源深深地看著他們,眼底泛起一絲澀然,他朝他們行了一禮,對著林策開口道:“林策,那就勞煩用你們焚天閣的法子,將天虞山與外界再次隔開。”

林策沒有廢話,從袖中取出幾道符籙開始佈置。

“方才那道陣法是於祁光帶領天衍殿眾多弟子設的,他們的目的,要麼,是不想外面的人進來,要麼,是不想裡面的人出去。”

語畢,謝到源用力掐了掐掌心,垂眸看了看地上的屍體,“青鸞峰太遠了,現在,我們要做的,是先弄清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走到顧蘅面前伸出手,顧蘅遲疑了片刻,將時痕鏡放在他手中。

許是周遭血腥氣太濃,顧蘅此刻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來,就連肩膀都有些微微顫抖。

謝到源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因為此刻的他根本冷靜不下來,就連方才的那些話,都是他醞釀了一番才說出口的。

如今天虞山這副模樣,若是師尊在、若是幾位長老也都在的話,斷不會是如此景象。況且,他也有好幾天沒收到師尊與掌門的傳音了。

時痕鏡被施了法,尋常的查驗方式並不能解開,謝到源咬破指尖,在鏡後的紋路里滴入血液,一道紅光閃過,時痕鏡終於亮了。

鏡內,於祁光滿身血汙,身後站著寥寥數名弟子,他將時痕鏡擺弄了幾下,對著鏡面開口。

“到源師弟,事發緊急,我長話短說。冰淵出現了妖族,殺我眾多天虞弟子,歸一師尊卻說他們與尋常妖族不同,為了不讓他們流竄出去害人,我和天衍殿弟子布了只有天虞山的人才可解開的陣法來隔絕內外。如今,寧妄師尊與音如師尊在鎮壓妖族時受了重傷,青瑤師尊在給他們治療,歸一師尊已帶弟子前去冰淵除妖,而掌門與玄清師尊卻在冰淵異動前一日就不見蹤影。”

他說得很急,眼睛不時地朝外面瞟去,“我已給各宗門世家發出求救訊號,這些妖族來勢洶洶,我怕我們根本就撐不到救援的那一刻,若你們回來了,務必前去百草園一趟,這是掌門失蹤前特意交代青瑤師尊的。”

畫面就此而止,時痕鏡閃了一會,便徹底裂成了一地碎片。

謝到源牙關咬得死緊,唇瓣抿成一條直線,眼底佈滿血絲,他緩了幾息,嗓音有些沙啞道:“去百草園!”

一旁的崔蘇蘇看了過來,輕輕嘆了口氣,“謝師兄,於師兄既讓你們先去百草園,那必定是有很重要的事,若我們一同前去怕是多有不便。”

“不如,我們先去一趟青鸞峰,找找有什麼線索。”

謝到源朝他們點了點頭,幾人都沒有說話,但此時無聲卻勝似有聲。

一路上到處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味,他們並沒有御劍,而是穿梭在一條條小道中,妄圖找到一個活著的天虞弟子。

三人一路向北而行,剛走出天衍殿,路旁的樹上倏地飛下一道月白身影,只不過,這人渾身都是汙血。

謝到源眯了眯眼,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是去年宗門大試的魁首——天衍殿唐雨。

唐雨殺瘋了眼,現已分不清敵我,見有人隨意闖入天虞山,便顧不得身上的傷口飛身甩出三張符籙。

謝到源拉著姜念水匆忙躲過,一旁的顧蘅也急急閃開。

若是平時的唐雨,定不會讓他們輕易躲過,可如今她身受重傷,手連舉起劍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得依靠僅存的意志不斷地畫著符籙朝幾人甩來。

這樣的唐雨,與當初那個颯爽張揚的少女簡直判若兩人。

謝到源迅速繞在她的身後想將她打暈,可他卻不知唐雨也在自己的身上貼了符,剛一靠近,唐雨倏地噴出一口鮮血,雙目怒睜,渾身的血肉都開始震顫。

謝到源神色一緊,朝著顧蘅與姜念水的方向大吼一聲便棄劍朝前撲去。

這道符並不是為了抵禦外敵的,而是唐雨為了借符之力燃盡自己的靈力與敵人決一死戰的。

換句話說,待符籙燃盡她的靈力之時,便是她生命消散之時。

謝到源來不及多想,身形一閃便握住了她的手腕,一道潔淨靈力順著指尖貫入唐雨的體內,唐雨用力地掙扎著,身後的符籙散發著滾燙的溫度,催促著她立刻動手殺了身旁這人,可那股寒涼靈力卻不住地在她體內流竄,兩股力量不斷衝撞,她心一狠,用力推開身旁的男人。

就在此刻,謝到源終於感應到了符籙的所在之處,他一手抓住唐雨畫符的手,另一手迅速捏住她的後頸,將沾血的烏髮撩開,一道泛著黑氣的符籙正不斷地吸食著她的生機。

謝到源將流雲喚出,毫不猶豫地剜下她頸後的肉皮。

一旁的顧蘅看得心驚肉顫,拉著姜念水的手不禁用力了些。

姜念水疑惑,便讓他一五一十地說了謝到源的做法,當說到剜下皮肉時,姜念水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是當初天工府的煉那邪物時的手段!”

謝到源應了一聲,頓在唐雨身側重重地咳了幾聲,他擦淨唇角血漬,剛要繼續開口,姜念水便尋著聲音衝到他身旁,語氣有些急切:“師兄,你受傷了!”

謝到源愣了一下,右手又重新探到唇角擦了擦,嚥下喉間血腥,放軟了語調道:“沒有,是唐雨的傷口太大,血流了一地。”

姜念水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摸索著地上唐雨的位置,抬頭對著謝到源問道:“那她呢,不會死吧?不會……化成邪物吧?”

謝到源停頓了下,目光重新落在地上側躺著的少女,此刻,唐雨如同失了所有生氣似的,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微弱了許多。

三人不敢耽擱,背起她便趕去了百草園。

百草園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地上滾落了各種丹藥草藥,苦味腥味一同湧入鼻中,姜念水不禁打了個噴嚏。

孟懷姜聽到聲音立馬拿著劍衝了出來,在看到是他們時鬆了口氣。

屋內,一盞小小的燈照亮了半個房子,宗南玉擋在桌前,對面是面色有些蒼白的青瑤。

青瑤見幾人來了,目光精準地落在被謝到源拉著手腕的姜念水身上。

顧蘅將唐雨安置好,幾人交代了方才的事,青瑤面色沉重,在右側的櫃子裡翻翻找找取出一個藥瓶,示意宗南玉去給唐雨療傷。

青瑤皺了皺眉,朝著眾人搖搖頭,“她後頸那道符被人改了,在她的身上已經附了太久,為今之計,需得等歸一回來替她驅除體內邪穢,我才可完全替她醫治。”

“那歸一師尊呢?他還沒回來?”

謝到源有些緊張,畢竟,照時痕鏡來看,歸一師尊去冰淵已是五天前。

青瑤顫著手扶上桌子,語氣哽咽道:“沒有,他沒有回來,也沒有傳音。”

她慢慢閉上眼,深呼吸了一下,目光落在幾人身上,語氣悲壯道:“那日,寧妄與音如重傷,我在這裡替他們醫治,可無奈傷勢太重,他們還是……”

謝到源眸光震了震,右手死死地攥著手中的劍。

姜念水的手被包在他的左手中,她可以察覺到他的顫抖,她無聲地向右靠了靠,肩頭相挨,雙臂緊緊貼靠在一起。

幾人都沒有說話,空氣中只剩下唐雨時不時地痛苦呻吟。

青瑤吐出一口濁氣,開口喚姜念水上前。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木盒,輕輕抽開,宗南玉見狀猛地轉身,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的動作。

青瑤笑了笑,朝著他開口:“放心,這是解藥。”

姜念水神色驟變,一雙死寂的眼睛瞬間瞪大,映出對面青瑤的動作。

青瑤取出丹藥,遞到姜念水手中,開口道:“念水,我想南玉已經跟你坦白了萬物丹的事吧,這件事,是我們對不住你,可當時,我們不得不這樣做。”

她眼中含淚,繼續道:“這藥可以暫時壓制毒性,你的眼睛……它雖不能完全治好,但只要日頭不太足,你便能看得清東西了。”

姜念水沒有立馬服下藥,她聽得有些雲裡霧裡,但更多的是氣憤,青瑤的意思表明了她中毒這件事,他們是早有預謀的!

姜念水抬起頭,無神的眸子緊緊盯著前方,神色冰冷,“是誰做的?是你和玄清師尊,抑或是……慕容高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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