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瑤有些詫異地看了宗南玉一眼，思索片刻，對著姜念水緩緩開口：“是掌門師兄。”
“為了蒼生、為了大義，這也是無奈之舉，念水，你——”
“蒼生大義？”
姜念水猛地厲聲打斷，死死咬著後槽牙：“掌門和師尊可真是高尚得很啊！”
她向前一步，從謝到源手裡抽出手，朝青瑤嗤笑一聲，“你們口口聲聲說為了天下大義，隱瞞我私自給我用禁藥，如今我這副模樣，你們倒是虛偽至極地拿來一顆所謂的解藥，想借此將我糊弄過去，覺得我聽到‘大義’這兩個字便會將這苦楚強嚥下去，反過來還要應和著你們這番深明大義之舉是嗎？”
青瑤用力地搖著頭，剛要開口辯解，卻被姜念水搶先一步。
“怎麼，天下人就是蒼生，我就不是了嗎？”
青瑤被這句話噎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師尊，蒼生有蒼生的命，她，也有她的命。”
身後，一道清冽的聲音驟然響起，不高不低，但卻字字鏗鏘有力。
謝到源站得筆直，眉眼覆著一層寒霜，目光落在青瑤身上。
“師尊，焚天閣與崔家的人來了，他們還在青鸞峰等著我們，弟子就先退下了。”
像是生怕姜念水不願離開似的，謝到源手上的力道重了些，二人就這樣自顧自地先出了百草園。
剛走出幾步，姜念水就猛地甩開謝到源的手，眼神冰冷，“師兄，是怕我對身受重傷的青瑤師尊做出什麼逾矩之事嗎？”
謝到源被她的話陡然噎住，也顧不上她看見看不見，連連搖頭否認。
姜念水緩緩吐出一口氣，稍稍平復了下怒氣。
“謝到源，你放心，我現在可打不過你。”說完，她頓了頓，扯了扯嘴角道：“當然，我也絕不會原諒他們！”
語罷，她沒有再說些什麼，一個人摸索著朝北走去。
青鸞峰內一片死寂，只隱隱聽得到幾道腳步聲。
姜念水有些負氣地走在最前面，謝到源離她隔著不遠不近的幾步，沒隔多遠，顧蘅三人也亦緊緊跟隨。
在第三次走錯道後，姜念水一把推開身旁趕來扶她的謝到源，將手中的藥丸塞進嘴裡。
反正都沒救了，再吃一顆也壞不到哪裡去，大不了再被騙一次，乾脆毒死她，說不準她還能早早回去！
走著走著，她的氣也消了不少，心想著這一切不過是自己所歷的一道劫難，自己還是太過感情用事，一不小心陷入其中，全然忘了神君的囑咐。
林策幾人見他們來了，絲毫沒注意到幾人之間的波濤洶湧，衝眾人搖了搖頭。
青鸞峰相較於其他峰脈倒是顯得沒那麼慘敗，只是像許久沒人居住似的，所有的東西上都覆著厚厚的灰。
謝到源揉了揉發痛的額角，轉過身看了姜念水一眼，見她沒有反應，長睫微不可察地垂了垂，他握了下拳，雙手緩緩垂在身側。
“我要去一趟冰淵，林策、崔姑娘、向姑娘，勞煩你們與宗南玉他們一同去其他峰脈看看是否還有別的弟子，謝某在此先謝過諸位了。”
宗南玉一聽這話，立馬跳了出來：“不行！謝到源，於師兄說了，那些妖就是自冰淵來的，你一個人去不就是找死嗎！”
“對啊師兄，要去也是我們一起去！”一旁的顧蘅也開始勸說起來。
“可時間來不及了，已經過去了五天，冰淵那邊是何情況我們尚且不知，而另外兩峰也需要人去探查，這樣做，是最好的抉擇。”
最後，還是林策自告奮勇，與謝到源一同去了冰淵。
臨走時，謝到源不知偏頭又和他們說了些什麼，姜念水眯著眼，隱隱看見一道綠色身影消失在門外。
若不是一路上殘留的血跡與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時刻提醒著他們，此刻的天虞山根本看不出任何不同以往的模樣。
六人分為兩隊各前往靈獸峰與炎陽穀，姜念水、顧蘅、孟懷姜三人一路向東，剛踏入林子，就被前面的一聲虎嘯震懾在地。
白虎的皮毛被血浸溼，身子微微發顫，卻還是死死盤踞在山門口，目光兇狠地朝他們低吼著。
“還有人活著！”
孟懷姜眼睛亮了亮，只要靈獸活著，就說明主人也還活著。
白虎並不識得他們，因此在他們靠近時便強忍著皮肉撕裂的劇痛猛地向前撲去，利爪破空掃出，險些將三人的身子撕破。
有了林中的樹蔭遮蔽，姜念水此刻也能依稀辨出白虎的動作，但他們卻不敢輕舉妄動，生怕傷了白虎半分。
就在兩者相持之際，半敞的山門被緩緩展開，幾道淺黃色身影慢慢映入眼簾。
守在門口的白虎聞聲回頭，原本蓄著兇意的金瞳驟然一緊，立刻斂了一身戾氣放低身軀，示意主人坐在它身上。
葉亦寒輕輕揉了揉它的腦袋，白虎乖乖地閉上了眼，倏地消失在原地。
她抬眼緩緩看向三人，聲音輕得像風：“你們終於回來了。”
“亦寒師姐，你傷得很重。”姜念水看著她搖搖欲墜的身子，猛地上前幾步想扶住她。
可身旁的弟子更快，立馬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聲音有力：“師姐，還是儘快把事情交代了，我好扶你再去百草園醫治。”
葉亦寒像是這才反應過來似的，忽地向前一步抓住姜念水的手腕，語氣急切：“怎麼就你們三個，謝師兄呢？”
姜念水被她抓得生疼，可又不好抽出手，便將另一隻手覆在她的手上，輕輕晃了晃道：“師姐，師兄他先去冰淵了。”
“什麼！”
葉亦寒陡然提高了音調，手上的力氣愈發重了，姜念水不禁倒吸了口涼氣，手往外抽了抽，但還是沒抽動。
孟懷姜見狀，眼睛眯了眯，看向葉亦寒的眼神中不由得帶了一絲探究。
“你們就讓他一個人去了！”
葉亦寒的擔心寫在了臉上，姜念水顧不上腕間的痛意，連忙追問：“師姐，莫非，冰淵內還有妖？”
葉亦寒沒吱聲，但臉上的表情卻異常凝固，片刻，她猛地抬頭盯著姜念水的眼睛，緩緩地點了點頭。
“冰淵很危險，念水，你們快點去，快去救謝到源回來！”
她紅著眼睛，語罷，狠狠地手抽出，許是有些用力，連身子都顫了顫，身後的弟子連忙上前攙扶住她，給她餵了一顆丹藥。
“師姐她沒事吧？”
姜念水忍不住上前多看了一眼，另一旁的弟子朝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壓低：“師姐傷得很重，為了等你們回來，一直服用著續命的丹藥，那丹藥藥邪過重，師姐怕是撐不了多久了，她——”
“丹藥？”姜念水打斷了她，目光有些擔憂，“師姐可否給我一顆，我將這藥拿去給宗南玉看看，他說不準會有辦法！”
那女子聽到這話，手在袖子裡翻了幾下，將藥瓶取出遞給她一顆，面上浮起一絲希望，“那就有勞師妹了！”
葉亦寒被幾人扶進了門，靈獸峰的石門砰的一聲就被關上了，三人立在原地，待腳步聲漸遠，姜念水將袖子撩起，腕間的紅印在她白皙的皮膚上顯得異常清晰。
“懷姜，顧蘅，藥給你們，我去冰淵。”
姜念水依照著之前的記憶穿梭在林間，越靠近冰淵，就越需壓下週身靈氣，只不過，上次是為了躲避守夜的弟子，而這次，是為了不被妖察覺。
方才，葉亦寒的一言一行都處處違和，完全不是他們記憶中的那個葉亦寒。
甚至，剛開始他們都懷疑是有妖化作她的模樣，可後來才知道，若非葉亦寒這樣，他們也不會知道真相。
在葉亦寒緊緊抓住她的手腕開始用指甲寫字時，姜念水便佯裝想推開她從而把另一隻手覆上去遮住她的動作，葉亦寒的力氣確實很大，但姜念水卻絲毫沒覺得有多痛，因為腕間的訊息，令她渾身發寒。
宗門有鬼，上尊叛離，勿去冰淵，速離！
其實她方才也猜到了那幾位靈獸峰弟子的身份是假的，故此才特意問那個女弟子要了丹藥，實則是想借機看看她指間的靈戒。
靈獸峰的馴獸師都會佩戴一個靈戒，靈戒便是平常靈獸所匿之地，葉亦寒還活著，所以她的靈獸在回到靈戒後，靈戒也會發出淡淡的靈光。
而那位弟子的靈戒卻暗淡無光，半分靈氣都無，因此，姜念水十分確定，那人必定不是靈獸峰的弟子。
可這些雖與她猜想的大差不差，但她還是驚了一下，沒想到，宗門的幾位長老中竟有內鬼！
只不過，葉亦寒並沒有提及是哪位長老，宗門內算上掌門一共有六位長老，而如今音如長老和寧妄長老皆已仙逝，方才的青瑤師尊身受重傷，但卻也不能完全抹去嫌疑，萬一，她是裝的呢！
還有三位。
姜念水不禁皺起了眉頭，慕容高倉和玄清師尊同時消失，而歸一師尊自去了冰淵就一直沒有訊息不知生死，所以，這三人也有嫌疑。
想著想著，她突然頓住了腳步，模糊的視線落在不遠處。
是了，上尊叛離，上尊又不止一位，她的眼睛，不就是那兩位上尊的手比嗎？
她來不及多想，給孟懷姜和宗南玉兩撥人迅速傳了音，提醒他們不僅要小心舉止異常的宗門弟子，還要再去趟百草園探探青瑤的虛實。
越靠近冰淵，寒氣也越來越重，她的腳步不禁更快了些，心中的不安也愈發盛了。
已經過了這麼久，謝到源卻沒有任何訊息傳給他們，只怕是遇到了些棘手的麻煩。
她雖方才同他有些不快，但心底確實還是擔心他的。
姜念水搖了搖頭，心想著自己還是太感情用事，明明都勸過自己不要太投入，可每次還是被牽著鼻子走。
不過，她嘆了口氣，這也算是她的本性，若非這樣，她又怎會多管閒事被罰下界呢？但畢竟事已至此，再怎麼說自己也是他們凡人口中的神女，既得了這名聲，也不好袖手旁觀下去。
於是，念水就這樣又把自己哄好了。
只是，她本以為出了這檔子事冰淵的弟子也難逃一劫，可沒想到，白雪寒風之中，竟還有四名守門弟子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
姜念水眯了眯眼，白雪晃眼，周遭更是白濛濛連成一片，她本就視物困難，如今在這種情況下更是看不真切。
就在她打算冒險再從先前爬牆的地方溜進去時，後背倏地貼上一堵冰冷堅實的人牆，那人沒有刻意掩著氣息，周身的靈力更是絲毫沒有收斂地壓過她。
姜念水被壓制地不得動彈，剛要開口質問，身後那人卻一把推開她，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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