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前，天虞山接到了第一道神諭。
神諭的內容很簡單，只寫了短短的四個字：塵軀成仙。
很快，天虞山便有一女子勘破塵緣、修成仙身，成為了人間修道者中少有的能真正羽化飛昇的修士。
那個人，就是如棠。
“按輩分來說，我還是諸位的前輩呢！”
如棠掩面輕笑，目光饒有興致地掃過眾人。
“滾！”宗南玉舉著劍上前一步，聲音滿是憤怒與厭惡，“就你還配！”
如棠沒有搭理他，唇邊帶著一絲譏誚。
她扭頭看向陣中強撐著站著的人兒，不禁冷嗤一聲，指尖悄無聲息地用力點了下。
姜念水只覺雙腿一軟，當即便跪伏了下來。
謝到源瞳孔一滯，可無奈幾番用力強攻都無法擊破法陣，看著陣中竭力的身影，他劍身一轉，鋒利的劍刃直抵陣旁女子。
“撤陣！”
如棠淡淡地掃過他，指尖輕輕擦過劍刃，留下了一道鮮紅的血痕。
“怎麼，小謝公子這般，是想再殺母親一次嗎？”
謝到源眉頭死死鎖著，眼底翻湧著酸澀與焦灼，他將劍柄握得更緊了些，“我再說一遍，撤陣！”
如棠笑著向前一步，鋒利的劍刃陷入了她白皙的皮肉之中。
“休想！”
她用力推開眼前的人，大手一揮，一道金光自空中落下，轟的一聲打在姜念水的身上。
姜念水痛苦地大叫一聲，眼神漸漸渙散，神智也已然不清。
體內的冰寒之氣與方才的灼燒之痛不斷地撕扯著她，她咬著牙，整張臉泛著青白。
就在眾人僵持之時，一道劍刃穿破皮肉的噗嗤聲傳入耳中。
蒙面人的腹部插著一柄長劍，脖頸被另一道劍架著。
“再不放人，我就殺了他！”
顧蘅的半張臉爬滿了紅痣，他擦了擦下頜被噴濺的血漬，雙眸盯著如棠，一手又將插在蒙面人腹部的劍往裡刺了刺。
蒙面人發出了痛苦的慘叫，可他一掙扎，便會被脖前鋒利的劍刃劃破皮肉。
如棠看向他的目光帶著鄙夷，嫌惡地看了顧蘅一眼，語氣有些不耐：“小子，要殺便殺，廢什麼話！”
聞言，蒙面人猛地扭頭看向她，不知是疼痛使然還是太過震驚，他的聲音都開始顫抖：”主人！你、你救救我！”
“救你？”如棠彎起了唇，“一百年前，我不是已經救了你一次嗎？若不是我替你指了這條明路，你哪有今天？”
“不——如棠！你答應過我，只要我替你辦事，你便能助我重回仙界！你、你立過誓的！”
如棠斜睨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語氣輕飄飄道：“立誓？呵！柒夜，說你天真還真是輕了！方才慕容高倉死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會聰明一回。”
柒夜霎時白了臉。
當初如棠帶著他找到慕容高倉，說服慕容高倉替她辦事，作為回報，如棠立了誓，保證慕容高倉會是天虞山下一個羽化登仙者，可後來呢，如棠將他的魂魄慢慢慢慢地抽離出肉身，強佔了他的身體。
“柒夜，你放心，下輩子，說不定我會大發慈悲一次，將你點化呢！”
如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右手一揮，一道強大力量便將柒夜團團包住，孟懷姜手中的劍砰的一聲被震開，與顧蘅二人踉蹌了數十步才站穩。
如棠抖了抖衣袖，看向地面毫無生息的男人嘆了口氣，她緩緩掃過眾人，淡淡開口：“你們如今傷的傷殘的殘，若還不想死，就趕緊滾開，我今日心情好，不想殺太多人。”
“如棠，你可真是冷血啊！”
如棠抬眸，看了看他臉上的紅痣。
“小子，倒是忘了你！”
她一步一步走來，嘴角噙著笑。
孟懷姜見狀急急上前一步，將手中的符籙甩了出去。
如棠抬手輕輕一揮，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姑娘，你猜你的師尊為何不用這招？”
孟懷姜沒有說話，左手死死拉住想上前的顧蘅。
“我可是仙！這些不入流的東西，可傷不了我！”
語罷，她把目光重新落在一旁滿身紅痣的人身上，看著他強忍痛楚的神情，如棠冷嗤一聲：“顧蘅，你還在忍什麼？怕被他們發現嗎！”
顧蘅死死地瞪著她，體內的灼熱反覆折磨著他，一旁的宗南玉見狀，急急搭上他的腕息。
顧蘅神色一緊，猛地掙開他。
“顧蘅你——”
話還沒說完，一旁的玄清便急急上前推開眾人。
只見顧蘅臉上的紅痣迅速漫開，瞬間便化作了團團紅色流光縈繞在他身周。
玄清身形一震，猛地吐出一口血，看著渾身翻湧著黑紅妖霧的顧蘅，他顧不得什麼，立刻與歸一上前一步開始佈陣。
一時間，天地只剩團團黑紅濃霧。
妖化後的顧蘅猩紅著眼，周身妖力暴戾滔天。
“殺了他們。”
一道女聲傳入他的耳中，顧蘅身形如鬼魅般掠出，掌風裹挾著妖力重重拍向身旁的玄清。
玄清同樣出掌接過，可他被強行擄到這裡早已身受重傷，悶哼一聲，胸口衣衫瞬間被鮮血浸染。
“顧蘅你清醒一點！”宗南玉飛身上前，卻被巨大的妖氣重重彈開。
顧蘅緩緩轉過身，眼瞳泛著妖異的赤紅，看向舉著劍的宗南玉輕輕皺了皺眉。
眼見他就要繼續出掌打來，其餘幾人紛紛做出防備，將顧蘅圍在中間。
顧蘅早已失了神智，此刻根本認不出誰是誰，只知道不斷朝眾人猛攻。
凌厲掌風掃出，眾人合力抬劍抵抗，宗南玉緊握著劍，目光落在因痛苦不住地顫著身子可仍然像個傀儡只顧廝殺的顧蘅身上。
他猛地從眾人身後疾掠而上，將手中藥粉盡數撲向他面門。
顧蘅動作一滯，狂性卻未消解，掙扎間右掌掃出，宗南玉來不及閃躲，鋒利氣勁重重劃過他的面門，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宗南玉被打倒在地，鑽心的痛感使他陣陣發昏。
顧蘅的手頓在原地，身旁眾人的驚呼不斷傳入耳中，他渾身一僵，用力地咬著舌尖，試圖維持片刻的清醒。
地上的人半躺在地，左臉自額角到眼尾有一道深深的血痕，殷紅的血流進了他的眼中，他微微顫著身子，抬頭看向顧蘅。
“宗、宗南玉……”
顧蘅踉蹌著向前一步，可腦中的轟鳴卻更甚，他猛地扭頭，看向如棠的眸中似乎要有火噴出來。
如棠朝他微微一笑，右手反手擰住姜念水的下巴，迫使她抬臉看到這場鬧劇。
“我不會放過你的！”
有澀澀的鮮血自嘴角流出滑落在地，顧蘅眼底戾氣驟變、殺意肆起，足尖一點便直衝而上。
他知道，如棠不過是幾縷仙魂依託殘軀而生，仙力看似浩瀚無比，可那魂體的不足便是她致命的短板。
按照從前，就算是十個他也上不了她分毫，可如今，還要多虧了她每月逼他服下的藥丸，若不是她煉化了他這麼久，他也斷然是近不了她身的。
顧蘅的速度很快，幾乎是傾盡所有妖力與其纏鬥，二人的身影不斷交織，幾番纏鬥下來，隨著一聲脆響，姜念水腳下的陣法破了一角，謝到源見狀，連忙抬劍向破裂處砍去。
陣已破，姜念水蜷縮在地上，耳邊是陣陣強烈的風聲。
半空中交織的身影映入她眸中，姜念水咬著牙站起，卻被身旁的謝到源攔住動作。
“念水，我去！”
謝到源凝視著她的眸子，右手覆在她肩頭。
姜念水微微搖了搖頭，眼神死死黏在半空中，她神色堅定，字字鏗鏘：“我自己來！”
語畢，便足尖一點凌虛而起，手中長劍散發著瑩白靈力，光芒劃破空中二人不斷糾纏的影子，狂風捲動著她染血的衣袍，她左手掐訣，右手執劍刺向如棠。
“念水，你殺不死我的！”如棠瞪大眼睛，朝她大吼，“弒神是會遭天譴的！”
“天譴？”她唇角溢著血，朝著如棠不屑地笑了笑，“好啊！那這天譴我便受了！”
話音剛落，眾人只見無數道寒光自姜念水手中飛出，她渾身包裹著純厚靈力，身影變幻莫測，劍隨身走，伴隨著一聲悶哼，如棠緩緩低頭，指縫中的鮮血噴湧而出，她緊緊捂著肚子，砰的一聲落在地上。
“念水，你可真狠心啊！”她死死盯著面前的人，眸中盡是不甘。
“如棠，你真的很令我失望！”姜念水迎上她陰狠的目光，繼續道：“僅僅因為忮忌，便做出了這麼多傷天害理的事！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縱使是受到天譴，我也要親手殺了你！”
“不！你是殺不死我的！”如棠瞳孔猛地一縮，臉色瞬間變白，就連說話的聲音都帶了絲顫意。
“如棠，你已經傷過一次神魂了，況且你的寄魂靈物也已經被毀，所以這次，你是真的逃不掉了！”
“嗬嗬嗬……”如棠猙獰地笑著，兩手緊摳著地面，她重重地搖著頭，臉部的肌肉都在不住地顫動，見姜念水一步一步朝她走來，她兩手立刻合起，嘶啞的聲音從她喉間急促吐出：“靈蹤匯野，千形俱來！”
霎時，空中陰風驟起，伴隨而來的還有無數妖獸的嘶吼聲。
姜念水抬頭看去，只見天際之間妖氣瀰漫，久久不能散去。
“你瘋了！”姜念水衝上前，想要制止她的下一步動作。
如棠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生生將她撞開數步，她合掌凝神，十指交錯掐動，隨著一聲巨響，天地瞬間化為一片漆黑。
“念水，這是我送你最後的禮物！”
碧水潭結界被破開，積壓許久的妖邪再無束縛，尖嘯怒嚎聲此起彼伏，眾人抬頭看，只見無數形態各異的邪物裹著濃濃妖氣自缺口蜂擁而出。
玄清看著眼前這一幕渾身一凜，長長嘆了口氣。
“人間，妖邪橫行，將有大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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