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剛踏入神狐山域內,就感受到了周遭的浩然靈氣以及濃重的妖氣。
吱呀一聲,神狐山洞門由內緩緩開啟,一道白色身影映入眼簾。
男子面如冠玉,眉目疏朗,一雙鳳眸眼梢勾挑,他身姿頎長,手中握著一柄拂塵,幾步便行至三人面前。
姜念水看著他的臉,腳步下意識頓了半分。
怎麼會……竟生得這般相像!
他的眉眼輪廓,神態動作,甚至連握著拂塵的那副悠悠然的姿態,都與當初的白谷別無二致!
一旁的二人也稍有些詫異,抬眼多看了他幾下。
白嵐心下冷笑,竟沒想到令那女魔頭如此懼怕的只是這三個小小的少年!
長風掀動他一襲白衣,眨眼間,男人便已跨過數丈距離靜靜落在他們身前,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三人。
“此處乃是荒山幽谷,少有人跡,諸位仙師遠道不知何故一路深入至此?”
謝到源上前一步,拱手回禮,笑容得體道:“神狐山自古鐘靈毓秀、隱靈聚氣,怎又稱得上荒山幽谷?況且,我等也並非漫無目的閒逛誤入,只是循著一位友人遺留的氣息一路尋蹤而來。”
白嵐眉峰輕佻,溫潤笑意照舊掛在臉上,只是語氣略帶些詫異:“友人?哈哈哈哈……小仙師莫要胡說,神狐山乃白狐妖族聚集之處,怎會有人族的氣息?”
他揮了揮拂塵,倏地後退幾步,繼續道:“再說,你我兩族向來不和,我神狐山又怎會留一個人族在這裡。若真有人族氣息,那也必當是——”他語調拉長,目光慢悠悠地繞著三人周身打轉,“死人的氣息!”
話音剛落,只見他腕間輕輕一轉,原本柔軟的銀白塵絲驟然化作千縷精鐵,迎面便纏上謝到源的劍脊。
一時間,劍鳴刺耳,謝到源順勢抖腕,強大靈力將二人各自震開幾步。
姜念水與孟懷姜見狀左右夾擊,雙劍一劈一削,上下封死白嵐的全部退路。
白嵐狐目微眯,右手揮出拂塵,漫天白絲驟然鋪展,化作一張綿密網兜罩在身上,兩把銀劍砰的一聲落在塵絲之上,竟彈射出幾丈之遠。
姜念水抖了抖發痛的手腕,看向三人中間縮成一團的老狐貍,腦中忽地靈光一閃,對著孟懷姜做了個口型。
孟懷姜點了點頭,示意二人退後幾步,她右指凌空迅速勾畫,一道烈焰符籙瞬間在虛空之中凝實成形,緊接著她凝力右掌一推,符籙轟的一聲撞在那人白色網兜之上,只聽一聲脆裂爆響,無數根塵網如蛛絲般炸開,那人連忙避開,一頭漂亮柔順的烏髮此刻也變得乾枯毛躁。
“你們別欺人太甚!”
白嵐右手執著一把光禿禿的玉柄,一臉怒氣地看向孟懷姜。
孟懷姜右指垂在身側,冷著臉朝他走了過去。
白嵐神色一變,心有餘悸地將玉柄抵在身前,一步一步地向山門口退,戒備地看著三人。
“三位究竟想要做什麼!是欺我神狐山多年隱於世間,山門少涉凡塵,便以為山中無人,可以任爾等肆意尋釁!”
姜念水見他這副模樣,不難看出他是在拖延時間,便笑著上前一步道:“前輩此言差矣!人、妖兩族淵源已久,前輩,若我們真想肆意尋釁,又怎會放任白狐一族在這神狐山安然無恙百年之久?”
聽到這話,白嵐的表情僵在臉上,偏過頭直勾勾地看著姜念水的臉。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姜念水也毫不躲避他陰冷的目光,繼續道:“想必我們說得也很清楚了,我們來這裡,只是為了尋回友人罷了!”
白嵐站在山門口,目光掃過三人,緊張的神色這才漸漸舒緩開來,他將玉柄收回。隨即側身微微做出禮讓的姿態,冷冷開口道:“這樣最好!那便請三位仙師進來好好找找,我神狐山,究竟有沒有你們口中所說的那位‘友人’。”
老狐貍的態度轉變過於迅速,三人對視一眼,謝到源率先抬步踏出。
就在姜念水右腳剛踏上石階時,身側石柱忽然裂開,碎石與塵屑四下飛濺,根本看不見眼前的景象。
謝到源抬劍破開碎屑,迎面便碰上幾個舉著拂塵朝三人揮來的狐貍,就在這時,石柱頂端倏地爆出幾張大網朝三人張開,姜念水目光驟凝,揮劍將身前的白衣男子隔開,右手猛地向後一推,將還未踏上石階的孟懷姜推了出去。
漫天大網層層跌落,轉瞬便將二人罩得嚴嚴實實。
見越來越多的狐貍朝她這裡跑來,孟懷姜咬咬牙,甩下張符便飛身離開。
……
漆黑的地牢中,姜念水靠在角落,身後粗糙的石壁縫隙裡源源滲出沁骨的寒意,鐵門外不時傳來微弱的水滴聲,潮溼的濁氣縈繞在她身周,冰冷的水汽早已浸透了單薄的衣衫,貼著皮肉一陣陣發涼。
姜念水看向一旁靜靜坐著的人,見他還是一副萬年不變的死魚臉,不禁開口問道:“師兄,你有辦法嗎?”
謝到源睜開眼,目光落在緊緊鎖著的鐵門上,搖了搖頭。
姜念水撓了撓了腦袋,她多希望是自己看錯了,可再看看謝到源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她不禁翻了個白眼。
“那就只好等懷姜來了!”
姜念水搓了搓冰涼的手,腦中忽然浮現出那張臉,心底的好奇更甚,對著謝到源繼續開口問道:“那隻老狐貍,和白谷長得一模一樣,師兄,他會不會是白谷的親戚呀!”
“或許是,可今天他對我們的態度,就算是白谷的親戚,想必也斷不會對我們手下留情。況且,”謝到源嘆了口氣,“白谷的死,也同我們有關。”
說到這,姜念水垂下眼簾,沒有作聲。
也是,若沒有他們,白谷也不會死。
姜念水抱緊胳膊縮成一團,二人隨身的儲物袋早已被搜走,她咬著唇暗自凝神運力,可不論她如何嘗試,竟連半點靈力都無法催動,她皺了皺眉,正要再次嘗試運氣,身旁的謝到源卻按住了她的手。
“別試了,牢房布了禁制,越凝力,就會越覺得發寒。”
周身忽然一暖,姜念水下意識去擋,指尖無意間碰到他的手臂,姜念水縮了縮手,又向一旁避了避。
“別動。”
謝到源兩手摁住了她的肩,將外衫細細裹在她單薄的身上。
姜念水微微偏頭,正對上他發白的面龐,她嘆了口氣,無奈道:“我真不需要,你自己穿著就好!”
可身旁這人卻像沒聽到似的仍自顧自地替她掖著衣角,姜念水一把壓住他的手腕,冰冷的寒意瞬間鑽入皮肉,她眉頭緊鎖,手下的力道也重了幾分,見他又這副倔脾氣,語氣中不禁帶了些怒氣:“謝到源,你有沒有聽到我說話,我說不用了!”
謝到源的動作怔在原地,纖長的睫毛顫了一下,他緩緩抬眸對上她略帶怒意的目光,心也跟著沉了幾分。
他只是,想待她好一些……
姜念水嘆了口氣,三下五除二就將身上的外袍解開重新披在了他身上。
看著身旁這人蒼白的臉頰,姜念水忍不住腹誹:就他現在這副模樣,感覺下一刻就會直接暈倒在地,明明自己虛弱得要死,還學什麼話本子的男主角給她披外袍!
謝到源垂下腦袋,目光落在特意被姜念水打了個死結的外衫,心底的澀意更甚。
遠處隱隱亮著燭光,水聲一滴一滴地掉落,一聲接著一聲,二人並排坐著,中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姜念水坐乏了,睏意一陣陣往上湧,腦袋也忍不住頻頻往下點,她偏頭看向身旁的男人,他脊背挺得筆直,眉眼隱在陰影裡,讓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撇撇嘴,既來之則安之,反正都出不去,還不如先好好休息休息,等那老狐貍來了再做打算。
姜念水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縮成一團。
謝到源一直都在聽著她的動靜,見她似是要睡覺,便轉過了身。
許是已經入夜,牢中的光線愈發昏暗。
謝到源偏了偏頭,藉著遠處暗淡的燭光,一點一點端詳著她的模樣,他的動作很輕,生怕驚醒熟睡的人兒。
遠處殘燭忽地炸起火花,細碎的聲響落入寂靜的夜裡,時不時地提醒著他方才的所作所為。
他是故意被抓的。
神狐山的事一過,有些事情,就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他無恥地想要再與她多一點時間,就算是在這處陰暗的角落,也足矣。
他無法壓制住自己心底冒出來的齷齪念頭,就連他自己也都嫌棄自己的這般卑劣心思。
可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啊!
年幼弒母,而如今,外界妖邪作亂,他竟只想待在這處,尋求片刻的安逸!
面前的人兒彷彿睡熟了,呼吸也逐漸放緩。
他輕輕解下外袍,將她嚴嚴實實地裹在裡面。
“你會離開嗎?”
他的聲音很輕,險些被燭火輕微的細碎聲響吞沒。
她似乎睡得並不安穩,眉頭緊緊蹙起,身子也跟著縮了縮。
望著她熟睡的臉,謝到源竟覺得若能一直這樣,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喉間的澀意翻湧而上,謝到源連忙偏過頭,幾聲壓抑的咳嗽細碎沉悶,他攥緊拳頭抵在唇邊,再一回頭,便對上姜念水睜開的那雙澄澈的眸子。
姜念水的目光落在謝到源略顯單薄的身上,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她有時真的會被謝到源氣死,他這副模樣可真像是個十匹馬都拉不回的倔驢!
拽了拽身上裹得死死的外袍,姜念水嘆了口氣,放棄了掙扎,她站起身,衝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外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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