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開!”
姜念水盯著他的眼睛,見他沒說話,猛地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
指尖剛貼上,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順著指尖竄上來,她眉頭狠狠擰起,手順著他的手臂向上探去,腕間、小臂、肩頭,所及之處全是一片冰冷,心頭怒意迅速翻湧而上,姜念水抬頭對上他蒼白的臉,心裡又氣又慌,連忙鬆開他去解身上的外袍。
扯一下、兩下,還是解不開!
姜念水瞥了一眼對面站得像個木樁的人,無奈嘆了口氣,上前一步抬起胳膊想讓他自己解開。
謝到源看著她的動作,神色有些遲疑,但還是上前一步,寬大的臂膀輕輕擁過她的肩頭,小心翼翼將人圈入懷中。
姜念水驀地愣在原地,鼻尖還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氣息。
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下意識揪著他的衣襬。
誰能告訴她,下一步該做什麼!
姜念水嚥了口口水,本想推開他,可耳邊卻又忽然浮起他低啞的聲音。
她沒有睡著。
心頭澀澀的,許是被他抱得太緊,還有些堵得慌。
姜念水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急促的心跳聲。
似乎在這一刻,他們二人彼此之間變得毫無距離。
在這一刻,她也只是姜念水而已。
“我不知道。”
姜念水將頭埋得更深,聲音悶悶的。
她無法說出那個必定的結局,但人都是會在某天忽然就離開的,或許這句不知道,就是一個很好的回答吧。
她不知道謝到源是否聽到了她的話,只知道,此刻,她在他的懷中,再也挪不開半步。
他將她完完整整地裹在了他的氣息中。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的人身上漸漸有了暖意,她環抱著他的手也鬆了幾分。
頭頂傳來幾聲難以抑制的咳嗽聲,姜念水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從他懷中退出來。
“師兄,我讓你解帶子,你倒好!居然佔我便宜!”
她鼓著腮幫子,雙手叉腰後退一步,一雙杏眼圓溜溜地瞪著謝到源。
謝到源咳得胸口發悶,臉上也泛起一抹潮紅,被她這麼一說,眉眼間瞬間浮起一絲窘迫。
咳意還在隱隱作祟,周身的寒意攪得五臟六腑都不得安寧,身側垂落的掌心還殘留著她的溫度,那點溫熱就像是小火苗,一下一下地撩動著他的心。
他閉了閉眼,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攥起,感受著掌心傳來的鈍痛。
他明知不可靠近,可方才卻似著了魔,竟放任自己行出如此荒唐之事!
“師妹,此事是我——”
“那你給我解開吧!”
她忽然上前半步戳了戳他的胳膊,打斷了他未說完的話。
姜念水垂下眼,看著他略帶些顫意的手緩緩伸向身側,也不知是怎麼左扭右扭,就把她方才解了許久的死扣解開了。
她踮起腳,將外衫囫圇套在他身上。
謝到源靜靜地站在原地,任她怎麼折騰,都只是定定地望著她。
月光透過鐵窗縫隙灑在她身上,纏得姜念水心神紛亂。
“謝到源!”
姜念水陡然提高了音調,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節用力,抬眸定定望著他那雙蒙著溼意的眸子,一字一頓道:“你心悅於我。”
這句話,不是疑問,是篤定。
話音落下的那剎,她可以感受到,他的腕骨在她掌心裡輕輕發顫。
謝到源長睫簌簌輕顫,眼眶也愈發泛紅,他微微張了張嘴,許久才啞著嗓音應聲:“沒有。”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意外的讓她覺得沉重,重到甚至連呼吸都有些滯澀。
“是嗎?原來,是我會錯了意。”
姜念水輕笑一聲,強壓下心頭的澀意,鬆開了緊握著他的手。
她並不愛鑽牛角尖,也不喜歡刨根問底。
這次,是她逾矩了。
她又一次忘了神君的告誡。
仙凡殊途,不得妄涉。
夜色更沉,她也乏了。
直到角落傳來沉沉的呼吸聲,謝到源才緩過神來。
他靠在牆邊,目光落在方才被她緊握著的手腕上,刺骨的寒意吞噬著腕間僅存的暖意,一點一點帶走他周身的溫度。
他偏過頭,視線寸寸描摹著她睡熟的面容。
怎麼會不喜歡呢?
姜念水,我早已心悅於你。
可似乎,這一切都太遲了。
……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處忽然傳來幾聲悶哼,緊接著,一道極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姜念水手裡攥著一塊碎石,慢慢地湊近鐵欄。
“是我!”
孟懷姜身著黑色勁裝,面巾遮去大半容顏,只露出一雙冷冽的眼。
她從袖中取出藥丸遞給二人,抬手一揮,凌厲劍氣瞬間便削斷幾根鐵欄,鐵門哐噹一聲大敞開來。
姜念水看著她的劍眨巴眨巴眼,將手中藥丸嚥下道:“懷姜,這裡不是布了陣法,使不出靈力嗎?”
孟懷姜伸手扶了一把腳麻的姜念水,從儲物袋中取出二人的佩劍,環望了一週道:“沒錯,這裡是布了陣,可都被我破了。”
說到這,她看了一眼謝到源,繼續道:“我找到了顧蘅。”
姜念水眸光一亮,急急踮腳朝門口望去。
孟懷姜握了握她的手,安撫道:“他現在……情況有些特殊,還不能過來。”
“他將你們的佩劍和儲物袋偷了出來,他說,讓我們三人先離開神狐山,三日以後,再從神狐山正南主峰而上,屆時,便可將諸妖邪與如棠一網打盡。”
“三日之後?”
姜念水掰著指頭數了數,“三日之後,是望日。他怎麼知道,那日就可以——”
“誰!”
深處傳來細碎的聲音,謝到源眸光一寒,朝聲源處冷聲質問。
“我!是我啊!周既明!”
三人對視一眼,謝到源接過孟懷姜的火符,握著劍一步步朝深處走去。
燭光隱隱亮著,謝到源眯了眯眼,這才看清一直朝他招手的黑影到底是誰。
周既明身著一襲破舊白袍,手中緊攥著一把摺扇,趴在鐵欄上衝他咧嘴笑著。
“你怎麼會在這?”
謝到源不動聲色地探查著他的氣息,見無誤,抬劍便將門鎖砍斷。
周既明唸叨了許久,這才將他被困至此的前因後果道明。
原來,當初他將七霞蓮送回後,便馬不停蹄地來了這神狐山。
也就是那天,他遇到了白嵐。
白嵐與白谷長得一模一樣,周既明本就對白谷有愧,因此見到白嵐的第一面便恍了神,下意識喚了白谷的名字。
白嵐聽到後面色一變,急急上前詢問白谷的下落,周既明這才得知,原來白嵐是白谷的哥哥。
見白嵐得知弟弟身亡後連站都站不穩,周既明愈發愧疚,想到反正師姐已經服下藥,現在也無需他操心,便當即修書一封至白羽山說他要在這裡照顧朋友一段時間。
神狐山靈氣浩蕩,果然名不虛傳。不過五天,周既明便覺得神清氣爽、周身分外舒暢。
周既明住在白谷從前的院中,當夜,他正在院中運氣,忽然見一黑影倏地落入隔壁院子,而隔壁便是白嵐的住所。
他翻過高牆,見那黑衣人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狹小的鷹眼,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果然,那黑衣人一進去,裡面便傳來了白嵐的怒喝聲。
正當他打算從草叢中出去踹開門救人時,一個熟人卻慌忙朝門內走去。
周既明連忙蹲下身子屏住呼吸。
白奇走得很急,沒有察覺到院中還有生人的氣息。
他一進去,周既明便跟著藏到門外。
屋內不一會便安靜了下來,周既明不禁覺得有些奇怪,可想著畢竟是別人的家事,見無事發生,便打算拍拍屁股趕緊離開。
也就是此刻,一道銀絲從門縫射出,將他的脖頸死死地纏住。
周既明揮著摺扇想砍斷細絲,可緊接著門就被從裡開啟,白嵐沉著臉,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周既明掙扎著朝他指著脖間的的東西,可一低頭,才發現那道銀絲竟是白嵐的拂塵所射出的。
白嵐在他快要窒息的前一刻將他鬆開,一腳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胸口。
失去意識的那瞬,周既明迷迷糊糊地見那黑衣人走近,掰起他的臉點了點頭。
後來,他便一直被囚在此地。
“那這麼長時間,他們也只是將你困在此處,那白嵐來過嗎?黑衣人呢?他來過嗎?”姜念水走在他身邊,有些好奇地問著。
周既明嘆了口氣,從孟懷姜手中接過水壺吞了幾口,回道:“來過,但好像只是看一看我死沒死,其他的倒是什麼都沒做。若不是聽到了你們的聲音覺得耳熟,我怕是一輩子都要被困在那裡了!”
說完,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轉了一圈,乾咳了兩下,語氣結結巴巴道:“對了,我還見了個人。”
他嚥了口口水,神色有些猶豫,打算先給幾人打個預防針:“我可沒亂說啊!你們可要信我!”
姜念水探起頭看了看周圍,戳了戳他的胳膊催道:“別廢話了!直接說!”
“是、是顧蘅。”
周既明觀察著三人的神情,見他們並不意外,反倒是鬆了口氣:“怎麼?你們都知道了?”
姜念水點了點頭,沒說話。
“那天,他跟著一個女人進來,我還以為他也被白嵐抓了,可沒想到,他卻像是變了個人似的,連我都不認識了!”
說著,周既明不禁縮了縮脖子,那日的場面太嚇人了,顧蘅整個人都散發著濃重的妖氣,幸虧他發現得早,趕緊縮在角落,要不就被直接拽出去了。
三人出了大牢,便跟著孟懷姜一路從小路里走著。
周既明好久沒跟人說過話,此時話匣子一開便關不上了,一直絮絮叨叨地說著。
“周公子要離開,怎麼也不同我說一下呢?”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一股寒意自後腦勺漫開,周既明踉蹌了一步,慢慢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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