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身後，密密麻麻站了一片狐妖。
為首的男人揚了揚拂塵，幾道銀絲瞬間朝幾人射來。
與此同時，數只白狐蜂擁而上，將四人圍成一圈，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
白嵐緩緩上前一步，目光幽幽落在周既明身上，“周公子，我神狐山養了你這麼長時間，怎麼別人一來，你就跟著跑了呢？”
周既明一聽這話，火氣蹭一下就上來了，什麼叫養他這麼長時間！分明他們是在囚禁他！
他目光憤憤地瞪回去，剛想開口怒罵，腦袋卻忽然發沉，就連看東西也像是有重影似的，他猛地搖了搖頭，可不搖不要緊，一搖就覺得耳朵也變得沉沉的，他有些疑惑，剛要伸手探去，身旁就傳來姜念水的一道驚呼。
只見周既明踉蹌著身子，耳朵開始漸漸變尖，轉瞬便覆上了一層潔白的軟毛，他扭過頭，疑惑地看向姜念水，一雙眼瞳也變得狹長，而隨著他身子的擺動，身後也慢慢探出一條蓬鬆的狐尾。
周既明大叫一聲，一把抓住自己的尾巴朝白嵐生氣質問。
白嵐見他這副模樣，緩緩開口解釋道：“周公子不是很愧疚嗎？若不是你千方百計想要得到那什麼七霞蓮，白谷又怎會跟著你們去，若他不去，他又怎麼會死？”
他赤紅著眼睛，指尖摩挲著手中的拂塵，“我倒是想找你，沒想到你卻自己迎上門來，本想殺了你，可柒夜卻說你有大用處，何不將你煉化為白狐，為我所用。”
“你休想！我就算是死，也不會化作妖替你做事！”
語罷，周既明手腕一震，摺扇應聲揮開，一道勁風直衝衝朝白嵐面門砍去。
白嵐足尖輕點向後飄掠，手中拂塵當即凌空揮展，萬千銀絲漫天鋪開，數只狐妖也同時朝幾人撲去。
四人合力抵抗，孟懷姜揮出幾張火符，可這次對方早有防備，總是能僥倖躲過。
狐群越來越多，幾番輾轉騰挪，天邊也已泛起淡淡魚肚白。
姜念水的劍被砰的一聲震開，她甩了甩髮痛的手腕，左手拔下玉簪，對著狐群狠狠擲出。
白嵐肩頭一寒，緊接著鮮血便噴湧而出，他咬緊牙關，生生將肩頭的冰錐剜出。
“你敢玩陰的！”他惡狠狠地瞪著姜念水，飛身便朝姜念水打來。
姜念水一劍破開狐群，長劍一揮，直直朝白嵐脖頸砍去。
二人纏鬥幾番，就在姜念水的劍尖即將沒入他的胸口時，只聽身後傳來破空之聲，她來不及躲閃，左肩被長箭深深刺入。
她猛地轉頭，只見如棠站在一旁，手中握著一把弓弩。
而她的身後，是目光渙散的顧蘅。
姜念水頓在原地，四目相對的瞬間，顧蘅猛地飛起朝她襲來。
謝到源見狀連忙飛身向前拽開她一手持劍破開狐群，隨即迅速轉身與顧蘅纏鬥在一起。
“師兄，讓開！”
姜念水折斷肩後長箭，自謝到源身後提劍而起，劍意凌空而起，朝顧蘅直直刺去，而就在此時，一旁的孟懷姜倏地將長劍推出，兩劍相撞發出刺耳轟鳴，姜念水手腕一轉，旋身朝不遠處如棠面門刺去。
如棠面色一緊，急忙抬起弓弩，可手剛一抬出，一道旋風從身側襲來，一柄純白摺扇啪的一聲打在她的手上，如棠手一顫，弓弩應聲落地。
“念水你敢！”
話音剛落，挽月劍光便落在她眼前，一股冰寒之氣撲面而來，如棠被震懾在地，早已忘了躲避。
姜念水左手擦過劍身，一道瑩白之氣猛地向前衝出，就在長劍要刺進如棠體內的瞬間，一隻粘滿血的手忽地從旁探出握緊了劍身。
“顧蘅你！”
顧蘅紅著雙目，右手緊緊握著挽月劍身，鮮血一滴滴順著劍身流淌在地，他卻像絲毫感覺不到痛一樣，手握得越來越緊。
“呵呵！念水，沒想到吧！若你想殺了我，便就要先打過他。”
如棠靠在一隻狐妖身旁，得逞地朝他們笑著。
“我所煉化的妖，皆唯我命是從。”她目光幽幽挪在一旁拿著摺扇的周既明身上，冷聲笑道：“當然，你也是！”
周既明面色一僵，握著摺扇的手攥得死緊。
“如棠，收手吧，只要你停下來，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轉圜的餘地？”如棠推開身旁的狐妖，猛地繞向前走了幾步，對著謝到源冷嗤一聲，“謝到源，你根本什麼都不懂，還說什麼轉圜的餘地！哈哈哈……”
她笑著退後了幾步，指著一旁的姜念水道：“我早已沒了退路！如今，唯有她死，才是我的退路！”
語罷，姜念水只覺右手被猛地一拽，顧蘅身上的妖氣愈發旺盛，他左手握劍，右手成爪直直朝著她心口挖去。
姜念水放開劍退後幾步，堪堪躲過顧蘅的攻擊。
姜念水被謝到源拉著向前跑著，身後的顧蘅追得越來越緊，五人的身影也漸漸隱於茂林。
身後，白嵐扶著受傷的肩頭緩緩站起，試探地看向如棠，輕聲詢問：“神女，是否需要我們去追？”
“你們？”如棠冷哼一聲，目光落在他肩頭的傷口處，丟下一句“隨你”便轉身離開了。
“門主，我們？”白奇上前一步，有些猶豫地開口問道。
“哼！”白嵐憤恨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目光又落在地上數只白狐的屍體上，咬牙切齒道：“不必！我看她倒是胸有成竹得很！”
……
茂林中，四人頓住腳步，孟懷姜猛地回頭，從袖中甩出一張沾了藥粉的符籙。
顧蘅來不及躲避，周身忽然縈繞起淡淡的金黃光芒，他怔愣地望著眼前不斷變化手勢的男子，下一瞬，謝到源右指倏地向前一指，一道金黃符紋刺入他的額間。
“顧蘅！”
姜念水連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急急喚著他的名字。
顧蘅只覺額間一亮，再一睜眼，便迎上幾人擔憂的目光。
他的目光落在姜念水溢血的肩頭，聲音沙啞道：“我、我又沒控制住，對不起……”
姜念水見他滴著血的手還在無助地拽著衣袖，心口一陣發悶，一股酸澀也堵在喉頭，她抓住他顫抖的手，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不是你，這些和你沒有關係！”
謝到源站在她身後，望著她模糊的背影，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漫上心頭。
心頭的苦澀愈發強烈，彷彿要將他渾身血液浸透。
他強壓下喉間癢意，任由那股寒氣在渾身肆虐，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冰冷的寒意順著經脈在他體內慢慢遊走，他用力掐著掌心，忍住身體的顫意。
“對了，師兄，孟師妹和你說了吧，三日之後，便是時機。”
謝到源緩緩抬起頭，他好像聽到了有人在喚他。
顧蘅見他像是沒聽清，便又走近重複了一遍。
“顧蘅，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姜念水十分好奇，為何望日那天便是最好的時機。
顧蘅扯起一絲笑意，對著她得意地哼哼幾聲，見她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樣，不禁抬手點了點她的腦袋，笑道：“秘密！”
說罷，他沒等姜念水開口，便又朝著謝到源繼續問道：“師兄，天虞山那邊，都準備好了嗎？”
天虞山？
孟懷姜猛地抬眼看向顧蘅。
他們又有事情瞞著她們！
謝到源迎上姜念水詢問的目光，目光暗了暗，朝顧蘅點了點頭。
顧蘅見狀鬆了口氣，一雙赤紅的眸子又重新逐一落在眾人身上。
他的神情少有的嚴肅，姜念水心一顫，伸手猛地拽住他的手腕，衝他用力地搖頭。
顧蘅目光落在她滿是血汙的手上，輕輕晃了晃胳膊。
“小師妹，下手要輕一點，我可是受了重傷啊！”
他的聲音比以往更輕了些，但姜念水還是可以聽出，他是在故意逗她，不想讓她擔心。
眼底的酸意陣陣翻湧，姜念水的手不由得攥得更緊了些。
“顧蘅，我們走！我們迴天虞！”
“小師妹，師妹，相信我。”
“我會回來的。”
他用力地掙開她的手，掌心的熱血擦過姜念水的手心。
姜念水被他推得後退幾步，落入了一個冰冷的懷抱中。
“師妹，對不住。”
……
一股冷意自她後頸而出，她心頭一緊，急急環顧四周，可這方圓幾里，卻無一人的身影。
“顧蘅！顧蘅你在哪！”
回應她的，是悽慘的風聲。
顧蘅他，會回來嗎？
空中傳來幾道雀鳥的啼鳴，姜念水抬手擦了擦臉頰的溼意，轉身，對上了一雙灰濛濛的眼睛。
“謝到源，你早就知道，是嗎？”
謝到源端著一個小碗，目光迎上她紅腫的眼眶。
“對不住，念水，這是唯一的辦法。”
“謝到源，你好過分，為什麼、為什麼不早告訴我！為什麼！”
他垂下眸，躲過她滿是失望的目光。
“師尊佔出，神狐山，是距離天梯最近的地方，所以如棠來到這裡，是為了事成之後可以及時回到仙界，脫去嫌疑。”
“而望日，便是天梯重現之日，屆時，便是如棠打算最後一役的時候。”
“所以在那天，所有被她所煉化的妖邪都會上神狐山替她護法，而那也是我們除掉妖邪與她的最好時機。”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她紅著眼，聲音發顫，“那顧蘅呢？他也是被煉化出的妖，那周既明呢？難道我們要將他們都殺了嗎！”
“不會！”謝到源緊皺著眉，朝她搖了搖頭，“我不會讓他們死的，只需等望日那晚，我就能救！”
“怎麼救？”
姜念水眸光倏地一亮，上前一步緊緊地盯著謝到源。
謝到源喉結滾動，抬眼看向姜念水，頓了頓道：“月華。”
“用月華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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