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故人歸
“找到了找到了！謝到源，你快來看啊！”
念水坐在崑崙鏡前，眼睛亮瑩瑩地指著鏡中的糕點鋪子。
“哎呀呀，我這眼力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她得意地揚起笑臉，目光又被鏡中的小攤吸引，“謝到源，今天好像是上元節，他們都在外面逛呢！你看那個兔子燈，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兔子燈！你再看那個圓圓的是不是糖人啊！我要吃這個！”
身後無人應答。
念水撇了撇嘴，扭過頭不滿地看著那個抱著幾疊命簿的綠衣男子。
“謝到源，去不去嘛？”
“命簿還批完。”
“回來再弄！”
“神君說一會兒便要。”
念水嘖了一聲，從他手裡奪過命簿，一把就拽住他的肩把人往下拉了拉，低聲道：“哎呦！跟我這麼長時間了你怎麼什麼都沒學會！司命說他一會兒要，那就是不著急，我們回來再批也來得及啊！”
見他還是一副死魚臉，念水在心裡暗罵他好一陣，接著猛地一跺腳，扭過身叉著腰背對他。
謝到源佯裝無奈地嘆了口氣，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哼！”
“謝到源，我都好久沒去凡間玩了，成天看一堆命簿眼睛都要花了！”
“可你前幾天還偷偷溜下去一趟。”
念水臉一紅，沒想到這事竟被他發覺了！
“那、那今天人間還是一年一度的上元節呢！我可不能錯過！”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今天不去，明天也可以趕上。”
“你！”念水猛地轉過頭，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指著他的鼻子道：“我才不想跟你一般見識！吵不過你！”
她雙手環在胸前，揚起臉朝他遞過去一個威脅的眼神，哼哼道：“謝到源，你去不去！”
謝到源輕笑一聲，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
“去。”
……
念水嚥下最後一口桂花糕，將只剩下一塊甜糕的油紙包塞進謝到源懷裡，心滿意足地擦了擦嘴，“沒想到，許掌櫃轉了兩次世，手藝卻還是一點兒都沒變！一會兒我們走的時候，再買上他五大包！”
謝到源抬手擦了擦她唇邊未掉的碎渣，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笑道：“好啊，那我也終於可以吃五塊桂花糕了！”
念水朝他翻了個白眼，他這話就是赤裸裸地揶揄她吃得多！
剛要開口懟過去，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輕柔的聲音。
她扭頭看去，只見一位女子身著紅色長裙，一雙秋水般的眼眸亮瑩瑩地看著她。
念水的目光牢牢地黏在她身上，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實在是太漂亮了！
女子見她似乎沒有聽到自己的話，便又湊近繼續開口：“姑娘！姑娘！這糕點好吃嗎？”
念水這才回過神來，連連點頭，連聲音都放輕了許多：“好吃好吃！姑娘你要吃嗎，我這剛好還有一塊！”
語罷，她一把將謝到源手裡的油紙包奪過塞進這位美人手裡。
女子見狀不禁輕笑幾聲，朝她道了聲謝。
念水耳朵一紅，連連擺手，正要開口說話，一道清朗的聲音從街對面傳來。
“雲娘！”
雲娘一轉身，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念水抬眼看向這個身著墨色長袍的男子，在看到他的臉時倒吸了口涼氣。
若不是她足夠了解神君，知曉就算神君是明日不活了也斷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否則方才她就險些脫口而出喚他神君了。
不過嘛……
這人看起來倒是比神君顯得更年輕些……
念水打量著二人，眼睛都看直了。
謝到源垂下眸，見她這副嬌憨模樣，不禁彎起了唇。
雲娘餘光瞥見對面的二人，側過臉對著男人輕聲說了些什麼，便輕輕地推開了他。
她朝念水彎了彎眼，指了指不遠處的糕點鋪子道：“那姑娘，我就不打擾了，那家店看起來人還挺多的！”
念水望著二人離開的背影，拍了拍謝到源的肩膀，語氣裡全是抑制不住的驚豔：“謝到源，你瞧見沒，她方才對我笑的那下，簡直太好看了！”
見身旁人沒作聲，念水又碰了碰他的胳膊，抬頭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謝到源低頭，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手。
“怎麼了？謝到源，你吃錯藥了？”
念水抬手拍了拍他的臉，不知他為何這種表情。
見她終於回頭問他了，謝到源這才鬆開眉心，目光幽幽地盯著她的臉，聲音低低的：“還沒吃呢，就沒了。”
見他那委屈巴巴的模樣，念水忍不住笑出了聲，上前一步輕輕環住他的腰，趁他低頭看她的時候迅速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好嘛好嘛！一會兒多給你買一包嘛！完完整整的，都歸你！”
她仰起頭，笑著衝他調皮地眨了眨眼。
謝到源眉眼彎彎地笑著，兩手環住她的腰，將頭埋在她頸窩裡，聲音悶悶的。
“你說的……都歸我。”
夜色漸濃，一道金光竄入雲霄，隨著啪的一聲，漫天金雨簌簌落下，念水鬆開他抬起頭，眼中倒映著漫天流光。
“謝到源快看！是煙花！”
謝到源垂下眼，看著她明媚的笑容，唇角彎彎揚起，伸手牽住了她的手。
“對啊，又是煙花。”
“念水，煙花真好看！”
念水贊同地點了點頭，拉著他繼續向前走著。
“謝到源快看！是那個兔子燈！”
她眼睛一亮，反手就拉著他往那邊跑。
賣燈的小販見她這麼激動，樂呵地迎了上來。
念水蹲在低上，目光落在方才在崑崙鏡中看到的那隻巨大的兔子燈上，回頭衝謝到源眨眨眼，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謝到源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將銀子遞給小販。
小販接過去，目光在二人身上轉了一圈，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條縫，“二位可真般配！郎才女貌的，出手也闊綽，祝二位百年好合啊！”
念水一愣，覺得臉頰頓時就燙了起來，她拿起燈籠，低低地應了一聲，便拉著謝到源急匆匆離開。
她提著燈籠剛走了幾步，就聽到身旁那人在低低地笑著。
一偏頭，就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眸子。
念水停下了腳步，抬了抬燈籠，“方才那賣燈的說咋倆般配，還祝福我們百年好合呢！”
謝到源看著她的眼睛，嗯了一聲。
“你方才也笑了，可沒否認！所以，師兄啊！你這不是又白白佔了我的便宜嗎！”
謝到源聽到這，不禁笑出了聲，肩膀也跟著輕輕顫動，他的目光落在兔子燈上，微微斂了斂含笑的眸子，面上浮起一絲愧疚道：“確實如此……”
念水偏了偏頭，看著他認真的面龐，還以為他要道歉了，正想繼續打趣，他卻忽然抬起了眼，身子朝她傾了傾。
“既然這樣，那我也總不能叫你念水了，免得被他聽見還以為我們感情不好。”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目光落在她微紅的臉頰上，頓了頓，繼續道：“方才那個男子叫那位姑娘雲娘，按這樣的叫法，我便喚你……水娘？”
念水本來還有些羞赧地聽著，聽到最後，猛地抬頭瞪了他一眼，大喊道：“難聽死了！”
見他笑得尾巴都要飛上天，念水氣不過，抬腳就往他鞋面上踩了一腳便作勢生氣地要離開。
她倒是忘了，這傢伙的嘴可毒著呢！
謝到源立馬拉住她的手腕將兔子燈換在自己手裡，十指穿過她的指縫，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他低下頭，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軟肉，眼底漾起一片溫柔的笑意。
“好了！念水娘子，走吧，糖人還沒買呢！”
兔子燈在他手裡輕輕晃動，就像急著要帶著他們往前走一樣。
念水抬頭看了看他，哼哼了一聲，嘴角不自覺彎起。
“哦，那就，走吧，謝郎君！”
……
煙花還在綻放，一簇一簇地灑滿黑夜，將整條長街映得格外明亮。
“懷姜娘子！”
“娘什麼娘！我才不是你娘！”
“不、不是！懷姜啊！是娘子！是懷姜娘子！”
“我管你什麼娘不孃的！反正，宗南玉，你離我五步遠！”
宗南玉啊了一聲，看了看周圍擁擠的人群，苦著臉道：“懷姜，今天人太多了，五步遠我就追到不到你了，明天！明天五步遠好不好！”
他攔在孟懷姜身前，擺了擺手中的劍，無賴道：“再說，你的寶貝劍還在我這兒呢！五步那麼遠，萬一劍被人搶走怎麼辦！我可打不過別人啊！”
孟懷姜掃過他故作柔弱的臉，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可嘴角卻偷偷浮起一抹笑意。
宗南玉見她答應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腦袋也跟著晃了晃。
“丟人現眼！”
宗南玉晃著腦袋的動作一滯，猛地朝後看去，目光對上那張明顯是在嫌棄著他的臭臉。
“顧蘅！關你什麼事！”
顧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朝他揚起眉毛，衝孟懷姜開口：“師妹！你看看你找的這個東西！光有那一張臉能做什麼！就會每天鼓搗那些雜草，連個劍都怕看不住，真是一點用都沒有！”
“你你你！你才沒用！成天只知道打打殺殺的莽夫！粗人！”
孟懷姜撫了撫額頭，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
“誒誒師妹！你看，他說我們是莽夫是粗人！師妹，我勸你趕緊和他分開！”
“你、你別胡說！我才沒有說懷姜！”
“師妹和我同出一門，你說我就是在說她！”
宗南玉氣紅了臉，咬了咬唇連忙扭頭看向孟懷姜，一雙丹鳳眼略帶溼意，眼尾微微發紅，就連聲音也帶著幾分顫意：“懷姜，我真沒說你！你在我心裡才和他不一樣！他又在欺負我！”
“宗南玉你、你少在這兒裝！”
顧蘅氣得臉都青了，恨不得上去就給他兩拳。
“好了好了。”孟懷姜無奈搖了搖頭，伸出手指將故意靠在她身上的人挪開，又對著對面叉著腰的少年開口：“師兄，我們快走吧，約好的時辰就快到了，其他人還等著我們呢！”
她嘆了口氣，轉身繼續向前走著，身側二人還在你一言我一語地吵著，她無奈地搖搖頭，心底卻慢慢漾起暖意。
念水靠在窗邊，指尖纏著幾圈謝到源的頭髮。
街上的燈火依舊，三人的身影也越來越遠，她嘴角微微上揚，抬頭對著他眨了眨眼。
“那，我們也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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