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漿磨好之後倒進大鐵鍋裡煮。
煮豆漿要看著火候，火大了豆漿會溢鍋，火小了豆漿煮不透。
周晚穗讓周小禾燒小火，自己站在灶邊用木勺慢慢攪。
豆漿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豆香味從灶房飄出去，飄滿了整個院子。
煮好的豆漿要過濾。
她把豆漿倒進粗棉布裡，繫上四角吊在房樑上，底下的木盆接著濾出來的漿水。
濾完的豆渣留在布里，她捏了捏，濾得幹，豆渣細。
然後點滷。
滷水是鎮上雜貨鋪買的，一小罈子，花了她二十文。
滷水倒進溫熱的豆漿裡，木勺慢慢推了兩圈。
豆漿在勺下慢慢凝結成豆花，豆花越聚越大，最後整鍋豆漿變成一大鍋滑嫩嫩的豆花。
豆花白得晃眼，表面泛著淡淡的黃色光澤，勺子舀起一勺，顫顫的。
周小苗踮著腳往鍋裡看，指著豆花說姐這個跟雲一樣。
周晚穗說雲是水做的這個是豆子做的。
周小苗又看了兩眼，嘆了口氣說你真沒有意思。
周晚穗舀了一小碗豆花撒了點鹽遞給她。
周小苗吃了一口，眉毛挑得高高的，說比雲好吃一千倍。
周晚穗把木模子擺好，鋪上粗棉布。
豆花舀進模子裡，棉布四角拉緊裹好，上面壓上木板。
木板上擱了塊石頭，壓一宿。
周小樹盯著那塊壓豆腐的石頭問了句夠不夠重。
周晚穗說壓豆腐不用太重，周小樹才把手縮回來。
第二天早上開模。
周晚穗把木板掀開，棉布一層層揭開。
豆腐壓好了，整塊方方正正的，顏色白裡透著淡淡的米色。
她拿刀切了一小塊，掂在手裡。質地比鎮上老漢的嫩，比年輕夫婦的老。
刀子劃開的時候切口光滑整齊，不散不碎。
她撕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豆香濃，靈泉水點出來的豆腐確實多了一股清甜味，壓舌綿軟又不失彈性。
周小禾也嚐了一口，說比鎮上兩家都好吃。
他又補了一句，這個放一宿第二天賣相還能這麼好，別人家做不到。
“能多放多久。”
“至少多半天。夏天的話，別人中午發酸，咱們能撐到晚上。”
周晚穗把剩下的豆腐切了一半，讓他拿三塊送到王嬸家，再拿兩塊送到里正家。
里正收到豆腐的時候正在院裡餵雞。
他看了看碗裡的豆腐，用手掰了一角放進嘴裡，嚼了好幾下，問這真是豆子做的。
周小禾說是姐姐用石磨推的漿。
里正又掰了一角，說讓她明天多送幾塊過來，他家裡人喜歡。
周小禾回去把這話轉述了一遍，周小苗說他家就他和黃狗，周小禾看了看妹妹說狗吃豆腐嗎，周小苗說黃狗上回還吃了她半根麻花。
下午周晚穗又做了一批豆腐，用了兩鍋豆漿，壓了兩板。
一板留著明天送醉仙樓讓秦掌櫃試菜，一板後天趕早市賣。
劉廚子那邊她打算先送幾塊讓他嚐嚐。
豆腐進了酒樓，花樣就多了。
煎豆腐燉豆腐釀豆腐，都是正經菜。
她在作坊裡又清點了一遍庫存。
松花蛋這批發出去之後醉仙樓下個月的訂單要從一百顆提到一百五十顆。
鹹鴨蛋穩定在每月八十顆，酸菜每月兩壇。
再加上青菜和豆腐，攤子上的貨越來越厚。
周小禾把下個月的出貨排期寫在了一張大紙上，貼在灶房牆上。
松花蛋每隔三天出兩罐。鹹鴨蛋每隔五天出一罐。
酸菜每月兩壇，月初開壇。青菜每天現割現賣。
豆腐每天現做。
周小苗踮著腳在紙上畫了個圈，說姐姐以後還要加上豬。
周晚穗在豬圈那邊看了一眼，十隻小豬仔正擠在食槽前頭拱食，個頭比剛買時大了整整一圈。
王嬸說的沒錯，豬仔個個都能吃，每頓都把食槽拱得乾乾淨淨。
再養兩個月就能出欄了。豬肉拉去鎮上，又是一大筆。
傍晚收工，周晚穗打了桶井水在院裡洗臉。
井水涼浸浸的，澆在臉上把一天的汗氣全沖掉了。
周小樹坐在院門口劈明天用的柴，斧頭一下一下地落。
院裡的棗樹底下黃牛臥著反芻，尾巴偶爾甩一下。
豬圈裡的小豬仔擠在一起睡著了，某隻腿抽了一下，蹬在旁邊那隻臉上。
雞舍裡的小雞苗擠在草窩裡縮成一團團嫩黃的絨球，偶爾傳出一聲細細的啾啾聲。
周晚穗把臉擦乾。
十二畝地種上了，作坊滿負荷在轉，攤子每天有進賬。
下個月開始，地裡的菜一茬一茬地熟，豆腐加上去，收入還能再翻。
等這批豬出欄，她手裡就有足夠的錢把這破屋子翻修一遍。
她把水桶擱在井沿上，轉身進了灶房。
油燈底下，賬本攤開著。
周小禾用毛筆在最後一行一筆一劃寫了幾個字。
四月二十，豆腐試做成功。
明日送醉仙樓。
第二天一早，周晚穗挑著擔子進了青陽鎮。
擔子一頭是給醉仙樓的松花蛋和酸菜，另一頭是新做的兩板豆腐。
豆腐用溼紗布蓋著，上頭擱了塊薄木板，壓得嚴嚴實實。
到醉仙樓時秦掌櫃正站在櫃檯後頭打算盤。
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了一陣，抬頭看見她，把算盤往旁邊一推。
“周姑娘。今天怎麼親自來送貨？”
“有樣新東西，拿來給你嚐嚐。”
周晚穗把擔子放下，掀開溼紗布。
豆腐白白嫩嫩的，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淡淡的米色光澤。她拿刀切了一小塊，放在櫃檯上。
秦掌櫃低頭看了看。
伸手撕了一角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眉毛往上抬了一下。
又撕了一角，這回嚼得慢。
嚥下去之後拿櫃檯上的抹布擦了擦手。
“這豆腐，誰家的？”
“我做的。”
秦掌櫃又看了一眼櫃檯上的豆腐。
“鎮上兩家豆腐，一家太老一家太嫩。你這個，剛剛好。豆味足，不澀嘴。”
他又撕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還帶點甜。”
“放得住。夏天別人家的豆腐過午就發酸，我這個能撐到晚上。”
秦掌櫃把手裡的抹布往櫃檯上一擱。
“你怎麼不早說。”
他把劉廚子從後廚叫了出來。
劉廚子腰間繫著圍裙，手裡還拎著鍋鏟。
秦掌櫃讓他嚐嚐。
劉廚子撕了一塊豆腐扔進嘴裡，嚼了兩下，把鍋鏟往旁邊桌上一放。
“掌櫃的，這豆腐好。煎著吃外焦裡嫩，燉著吃不起蜂窩眼。咱們推個豆腐菜，能賣。”
秦掌櫃點了點頭。
“一天能供多少。”
“你要多少。”
“先一天十斤。不夠再加。”
“行。”
秦掌櫃當場寫了契。
豆腐每斤六文，一天十斤，一個月三百斤。
按月結賬。
周晚穗把契摺好收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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