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玄聲音發沉:“你本就是本君的妻。”
蘇禾不虞:“可是他們都不認識我。”
她坐到一旁:“我一直被困在摘星樓, 他們根本不知道我是你的誰。”
“還有我們之前的婚禮太草率了,你可是魔君,我要以魔後的規格讓你風風光光地娶我。”
他默然片刻, 低聲道:“好, 我會告訴雲別塵。讓他找個好日子重新行納采冊封之禮。”
蘇禾這才滿意點頭。
笑著拿起吃完的湯盅:“那我走了。”
她輕快地走出殿外。
蒼玄看著她遠去的背影。
斂了斂眸,喚了一聲:“凌昭。”
凌昭聽到傳音,身霧很快凝實, 跪在殿中:“君上, 有何吩咐?”
“去集市上買一些言情話本回來。”
“啊?”凌昭差點以為自己聽錯:“君上,我可沒買過。”
“那就都買了。”蒼玄的指尖在案上輕叩, 若有所思:“最好,是什麼魔尊和聖女,惡女和劍仙之類的。”
凌昭撓頭, 好奇問:“又是給夫人買的?”
蒼玄冷睨他:“你的廢話很多。”
凌昭悻悻然出去了。
卻在路上遇到了前來彙報的葉影。
他打招呼:“葉影, 又來彙報工作了?彙報完陪我去趟集市唄。”
葉影聲音淡淡:“去幹嘛?”
“買言情話本。咱們的夫人愛看, 君上讓我去買呢。”
葉影聽到和蘇禾有關, 點了點頭。
雖然, 她從未買過什麼言情話本。
但或許可以試試?上次夫人給她講過一個故事, 怪有趣的。
葉影走過, 凌昭停下, 看著天空, 發出一陣感嘆:“君上對夫人真好。”
“我跟了君上這麼多年,刀山血海里闖過,也沒見他為誰費過這樣的心思。連女孩子家家愛看什麼故事都記在心上……真難得。”
*
血月初上,華燈璀璨。
雲別塵慢悠悠走進永妄殿殿門。
蒼玄坐在主位上,朝他看了一眼:“來了?和你說件事。”
侍郎上前斟茶。
雲別塵接過茶杯,漫不經心地聽著。
聽完蒼玄的話, 他不禁拔高音調:“你說納采冊封?”
“有問題麼?”蒼玄下頜繃出冷硬的線條:
“你天機算盡,平日裡算殺人放火,掀翻仙門的黃道吉日算多了,讓你算一次娶親的吉時便不會了?”
雲別塵遽然搖頭失笑。
他扇了扇扇子:“我只是沒想到,我們魔域還能有這麼一樁喜事。”
“認識你那麼多年,我也只能和你保持著如此不遠不近、亦臣亦友的關係。”
雲別塵走上前,將摺扇合起,扇骨尾端在蒼玄左胸前虛點:“沒曾想一個小姑娘還能讓你用心至此。”
“外界可都在傳你那摘星樓裡養著金貴的美嬌人,每日寶物送個不停,將她放在心尖上寵,對她好極了。”
“我那日見了,你那摘星樓確實不錯,而且,你上次居然為了她同我吵架?這到底怎麼回事?”
蒼玄淡聲:“她既救了本君,卻在這世間孤身一人,本君不過是看她可憐,施捨她的一場演出。”
雲別塵:“難得你費心演這出情深義重的戲碼。不知道的,呵,還以為你動了真心。”
蒼玄的目光變得悠遠:“你知道,本君的命格……”
他語氣微頓,轉向更實際的問題:“若非虛無之境會令人完全喪失情致,無法處理事務,本君也不必去破咒,主動尋求刺激情緒之事。”
“只是殺人帶來的情緒難免控制不住,讓反噬更甚。可是此女子命格特殊,才能給本君帶來和殺戮完全不同的情緒波動?”
雲別塵笑了笑:“淨蓮滌世命格,看似孤克,實則化災,或許剛好可緩解種魔丹的反噬?”
他直視下頜削成冷硬線條的男子,含笑道:“便是因為如此,你就要娶她?”
男子抿唇:“自然不是。哄哄罷了。”
雲別塵坐到一旁,執了棋盤上的一顆黑子,輕笑:“凡人壽數不過須臾,待她紅顏白骨,你當真能片葉不沾身?”
似聽到什麼笑話,蒼玄鼻音輕“呵”一聲:“有無妻子對本君來說無甚區別,左右幾十年很快便過去。如此,也只是為了讓她安靜下來。”
他踱到棋盤前,執起一顆白棋:“此事了了,便只是本君漫長歲月中一段無足輕重的風月閒筆。”
雲別塵竟與他隨心下起棋來,不經意間,瞥向旁邊的幾本話本。
他語氣詫異:“這是你看的?”
“嗯。”蒼玄毫無澀意。
他最愛看的便是溫柔書生與嬌憨美人的組合。
畢竟許多對待她的方式,皆是從上面習來的。
雲別塵險些笑出聲,卻是定了心神,落下顆棋子,而後話鋒忽轉:“說真的,你恨不恨我?”
“為何?”雲別塵算是他從小到大,唯一將他看作正常人的玩伴。
“若是我教得是好事,至少,你能夠學來如何正常地與自己的妻子相處。便是沒辦法體會真的感情,也應當和你我一般做個表面和睦的尋常伴侶。”
“本君從不後悔。”蒼玄落下一子,清脆有聲,“對了,吉日是何時?”
“下月初三。”
*
小別勝新婚,小吵之後也是。
和蒼玄和好之後,他當晚就屁顛屁顛地來陪她,又哄了好一會兒。
蘇禾氣消了,第二日果然提著甜湯去永妄殿找他。
他還在處理那些堆成山的奏摺。
看到她來,朝她一笑,讓近旁伺候的侍郎將她帶去小塌上坐。
蘇禾之前就見過這位侍郎,但從未打招呼。
今日心情好,便問:“這位小哥,如何稱呼你?”
那小哥誠惶誠恐,立刻伏跪:“小哥奴不敢當,夫人折煞小人了,小人名叫青奴。”
蘇禾點頭:“好的青奴。”
蒼玄停下正在批閱的奏摺,輕聲囑咐:“餓了便吃點點心,茶水若要換,就吩咐青奴。”
“知道了。”她從旁拿了新的話本。
-
蘇禾這一來,就來了幾日。
但辦公之所不是嬉鬧的地方。
所以蘇禾無非就是坐在小塌上自顧自畫畫或者看話本。
蒼玄則兀自忙著自己的事,偶有臣子稟告魔域事宜,他也不忌諱,讓她聽著。
或有需求出去辦事,雖不帶她,但卻讓青奴好好照顧她。
不過她不習慣有人親力親為地照顧,大多時候都自己動手。
今日依舊如此。
那青奴站在一旁低著頭,囁囁嚅嚅好久,才低聲道:“夫人,您是不喜歡青奴嗎?”
蘇禾愣了愣:“沒有啊?你怎麼會那麼問?”
他低頭不語。
蘇禾想了想,問:“難道我不吩咐你做事你覺得我不喜歡你?”
他點頭:“這些都是我身為奴僕該做的。”
蘇禾解釋:“不是的,我只是不習慣有人伺候。其實我之前是鄉下人,自由慣了,沒有那種做派。”
青奴垂眸:“可是君上出門前特意囑咐青奴照料夫人。”
蘇禾無謂:“沒事的,我不會告狀。”
“夫人既說自己來自鄉野,自由慣了,不知在魔宮的這些日子,夫人住得可還習慣?”
“挺好的。”
他微微笑了笑:“那就好,夫人適應得很快。”
隨即又不好意思地嘆了口氣:“我剛來時花了好幾年才適應。”
蘇禾詫異:“你也不是魔域的人嗎?”
青奴:“不是,我也是外界的凡人,後來受了重傷,被君上撿回來,再後來成了君上的侍郎。”
蘇禾:“你也是凡人?我還以為在這裡的都是魔呢。”
他無奈搖頭:“我天生無修行天賦,成不了修士也成不了魔,後來家人再遭奸人所殺,我也受了重傷,險些喪命……”
他露出苦笑:“剛好就是那時候遇到了君上,當時,我還只是一個七歲幼童。”
蘇禾有些同情地望向他,拍拍他的肩膀:“沒關係,都過去了。”
“夫人您真好……”青奴的眼眶微微泛紅:“我從來沒有聽到有人對我說這樣的話,也很久沒有和別人敞開心扉說這些了。”
蘇禾沒想到自己隨意的一番話會讓他如此動容。
她心中微軟,輕嘆口氣:“我們算是同病相憐。左右我的兩個侍女她們嘴巴也很嚴實,你就……把我當朋友吧,日後如果有什麼不開心的可以來找我聊天。”
青奴連忙跪下:“小的身份低微,怎配和夫人做朋友呢?夫人折煞奴了。”
蘇禾伸手虛扶他一下:“快起來吧,我說了,在我這不興這一套,沒有什麼身份不身份的。你若來找我說話,我一定歡迎。”
青奴這才起身,卻還是恭敬道:“多謝夫人,君上臨行前交代了青奴您愛吃的食物,奴這就去端來。”
蘇禾點頭。
青奴很快端來幾種小食,一副等著她吃完的姿態看她。
蘇禾被看得有些尷尬,只能拿起小食乾巴巴地吃著。
青奴提醒:“夫人您可以就茶水吃。”
“我只是覺得光這麼吃東西有點無聊,吃午後小食該配話本才愜意。”
只是這幾日話本都快看完了,蒼玄比較忙,她不好說去買新的,她怕看得太快,之後沒什麼消遣的。
青奴溫和一笑:“夫人很喜歡看話本呀?”
蘇禾點頭:“嗯,這眼下也沒有別的消遣了。”
“君上的書房裡全都是話本,若是夫人喜歡,可以向君上借幾本。”
蘇禾以為自己聽錯了:“蒼玄也看話本?”
想到什麼,她噗嗤一下笑出聲:“他看的估計是那種男頻滅世文吧。”
畢竟那廝不是什麼正常人,除了女孩看的言情話本,男人看的話本基本都是做蓋世英雄的。
嗯……顯然蒼玄和蓋世英雄根本不搭邊,滅世倒是符合他的風格。
“似乎也有言情話本,不若您去問問?”青奴提議。
蘇禾微訝:“言情話本?還藏著私貨沒給我呢?等他回來我就去問。”
剛說罷,門外突然響起腳步聲。
她抬眼,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竟是說曹操曹操到。
“蒼玄,你回來啦?”她站起身跑過去,張開手要抱。
蒼玄剛去殺完人,特意換了身新衣才來,剛好由著她抱著。
青奴默默退到最角落。
蘇禾發現他的動作才發現自己太激動了忘了旁人在。
只得紅著臉傻笑,賊兮兮地小聲說:“我們剛好說到你。”
蒼玄環住她的腰,低聲道:“說到本君?說到什麼?”
蘇禾還是傻笑。
蒼玄敲她額:“又想問本君的糗事?”
蘇禾扁嘴:“才沒有,我就想去你的書房,裡面是不是藏了好多言情話本?”
蒼玄目光微撇,輕輕將她放開:“是有一些,不過都是你上次不要的。怎麼問這個?話本看完了?”
“看完了,挺好看的。”
新的幾本話本講的正是她上次說的那些魔尊和聖女相愛相殺的故事,給她看得津津有味的。
蒼玄用眼神將青奴支開,拉著她坐到椅子上:“再給你買就是。”
蘇禾注意到他眼中都是血絲,關心道:“今天去忙什麼了?”
蒼玄平靜回答:“殺人。”
蘇禾似乎並不吃驚:“哦。殺了幾個?”
蒼玄捏著眉心:“挺多的,殺得有點累。”
蘇禾用指腹輕輕撫他的額角:“累了?蒼玄,你幫我按摩那麼多次,我幫你按按吧,看我技術如何?”
“好。”
他由著她幫自己按摩,卻很快便叫停。
轉而順勢拉住她的手,將她攬入懷裡:“好了,別累著。”
蘇禾坐在他腿上,開心地往他懷裡縮了縮。
他則將她抱緊了些,聞她身上的味道。
蘇禾抱夠了,便扭頭,好奇地拿起一本奏摺看:“我聽說過人間的皇帝要忙這些以後,原來你做魔君也要啊?”
他看著奏摺上落下的批紅:“自然是魔域四方皆定,條理分明,本君坐在這裡,才算是名副其實的君上。”
“說得有道理。”
蘇禾隨手拿起另一張奏摺,半懂不懂地看上面的字:“十日後,你又要出門一趟?”
他揉了揉她的發,聲調輕緩:“嗯,屆時你乖乖待在摘星樓。”
“那會很久嗎?咱們的婚期可要推遲?”
“不用,最多十五日便可歸來。葉影近期會在魔宮,你可以找她解悶,她昨兒從我這順走了你的幾本話本,估計你們有得聊。”
“葉影居然也會看話本?”蘇禾驚訝地抬高聲音,然後咯咯朗笑起來:“君上,你的手下要被我帶壞了。”
蒼玄搖頭,冷嗤:“若那般容易受人影響,他們也坐不穩聖使之位。”
想到手下那幾人,他輕嘆一聲:“葉影算是幾人之中,最令我滿意的。”
“那她喜歡看的豈不是凌昭買的那些話本?雖然有些老套,但很經典就是了。”
她若有所思:“你說凌昭那麼會買言情話本,怎麼還不會追女孩子呢?”
蒼玄挑起聲調:“凌昭?”
蘇禾點頭:“對啊,追葉影啊。”
蒼玄眯起眼睛:“他們之間……”
蘇禾輕輕拍他腦袋:“凌昭每次都偷瞄葉影,肯定是對她有意思。這個你也不知?你這個君上做得也太不稱職了吧。”
他也不惱,攬住她腰肢的手臂卻稍稍收了起來:“他們如何並不緊要,本君不愛管他人的事。只是你說的……”
“呵,原來這幾日凌昭號稱為給你搜羅些新鮮的話本,帶著葉影跑遍所有城池的書肆。是為自己的私心。”
“原來是蒐羅了新書,怪不得最近的話本變得更新穎了些。”
蘇禾嘟囔了聲,“其實他帶回來的挺好看的,就是沒事就愛個幾百幾千年的也沒結果,太磋磨人。”
“而且,他們還站在對立面,始終不肯為對方退讓一步。”
她腦子一抽,不知怎的,突然冷不丁問了句:“蒼玄,如果我們有一天站在對立面了會怎麼樣?”
他篤定:“我們不會站在對立面。”
蘇禾拍拍自己的腦袋:“嗯,瞧我傻了。我們可是夫妻,夫妻一體,無論如何,我都會站在你這邊的。”
她安心地將鬢邊靠在他胸膛上,抬眸,認真對他說:“在我眼裡,你是我的夫君蒼玄,而我是你的夫人蘇禾,僅此而已。”
他指尖一頓。
胸膛左處有心焰燃起,溫和卻又令人成癮的灼熱波動升了上來。
他眼眸微眯,指尖陡顫,下意識地將臂力加大。
緊緊環住她腰肢,低喃道:“娘子。”
灼熱的呼吸清淺地傾灑在蘇禾的耳畔。
她半邊臉都軟了,思緒也掠過片刻迷離。強撐著才勉強保持清醒。
“夫君。”覷著他那張俊顏,蘇禾笑著借扣在蒼玄後頸的力,興哉哉地給他臉頰上“吧唧”了一口。
他輕笑一聲,雙掌按住她的玉首,控制著,將她的唇挪到自己彎起的唇角。
芬芳漫來,曖昧澎湃。
兩人氣息交融,漸漸難捨難分。
親久了衣衫都亂了。
蘇禾整理好,逃也似地從殿內離開。
蒼玄不久也從殿宇出來,準備吩咐人去做事。
葉影和凌昭正守在門外,準備拿著新的話本子獻上,卻發現自家君上喜上眉梢,滿面春風,似心情格外不錯。
他們倆面面相覷。
蒼玄看到他們,斂了斂神色,命令道:“葉影,澤邑是江南地區,將最好的繡娘請到宮內,準備開始為她裁嫁衣。”
葉影抱拳領命。
臨了,卻聽蒼玄補了一句:“忙完之後,你們二人休息三日吧,該去放鬆便去放鬆,不必整日圍著本君轉。”
二人雖不明所以,但還是抱拳領命。
蒼玄步履輕快地離開。
葉影看著他的背影:“今天吹的什麼風?”
凌昭:“我從沒見過君上對我笑得那麼溫柔。”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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