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響的方向和鬼影的方向皆指向他們所居的客棧。
想到那種可能。
周寒雙呢了聲“哥哥”, 下意識要走,猶豫了一下兒還是轉過頭,朝蘇禾快聲囑咐一句。
“抱歉, 想必客棧遇魔了, 請你先找地方躲起來。”
蘇禾站在原地,完全怔住了,下意識地點了頭。
等思緒回籠時, 周寒霜的身影早已不見。
她只好跟隨混亂的人群一起進入仙門庇護所, 乖乖地在裡面待著。
*
待周寒霜回到客棧,包括邊瀾幾人在內的各方修士們已自發上陣迎敵廝殺, 保護客棧裡瑟瑟發抖的百姓們。
明家兄弟捏著咒符,身影如流光飛快穿梭其中,在魔衛身上貼上, 再起咒, 將他們一一燒成火球。
王策與邊瀾皆以一劍御劍而立, 再一劍化為千劍, 向魔衛們一一刺去。
其他修士則沒有那麼幸運了。
他們並非明家和崑崙劍宗這般的大家出身, 難免不敵, 有幾人都受了傷。
周寒霜靜靜看了一眼, 趁他們不注意, 偷偷潛入客棧裡, 尋到周寒天的房間。
此刻的周寒天正躲在櫃子裡瑟瑟發抖。
她卻是很快感知到自家哥哥的藏身之處,徑直開啟櫃子。
周寒天“啊”了一聲,閉著眼睛擺手:“我知道錯了……別殺我。”
她握緊拳頭,翻了個白眼:“你真丟臉,是我。”
周寒天這才緩緩開啟眼睛,看到是自己的妹妹, 拍了拍胸脯:“哎喲,是你啊。我剛才感覺樓頂有腳步聲,出門瞧了瞧,看到幾個魔在那裡鬼鬼祟祟的,就趕緊發了訊號彈。”
周寒霜皺眉:“奇怪,我剛才看那群魔衛和上次與我們較量的似乎並非同一水平,好像不是找你報仇的?”
周寒天:“是嗎?哎呀,不管是不是,我們都要提高警惕,那可是魔。”
聽到外頭動靜小了些,他從櫃子裡出來,理了理衣衫:“總之不能被他們發現這件事就是了,不然誰來保護我們?嘲笑我們怎麼辦?”
周寒霜鄙視地扯了扯嘴角:“你別說你是修仙的了,還周家的呢。”
周寒天嘟囔:“我們周家是研習機關術的,又不擅戰,而且,我修仙只為遊山玩水,其他之事,與我無關。”
他想到什麼,慌忙問起:“今日叫你帶蘇姑娘出去玩,玩得如何?”
周寒霜才想起來自己把那凡人女子丟在外面有多危險。
她“嘖”了一聲:“不知道如何。我剛才現在把她丟在外面了。”
“啊?你怎麼可以……”
邊瀾等人剛解決完魔衛,回到房內,便見他們二人。
周寒天換了副神色:“邊兄,我剛才知曉有魔闖入,正要去幫忙,你們竟解決了?”
邊瀾:“嗯,不過是一些蝦兵蟹將罷了,不足為懼。只是他們行跡古怪,似乎只是前來查探的耳目,交手時一味避戰,身法詭譎,倒像在客棧內倉促尋過一圈什麼,未得手便立即遁走了。”
明燦:“莫非他們是來找人的?蘇姑娘不是曾是一隻魔的妻子嗎?我方才尋了一圈也不見蘇姑娘,難道她被擄走了?”
周寒天趕緊解釋:“不是的,此事肯定和蘇姑娘沒關係。蘇姑娘只是前面和寒霜出門賞景去了,後來這傻丫頭聽到動靜就回來了。”
“我們這一路上見過太多魔了,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就會突襲,應當只是尋常的滋擾劫掠。”
王策:“對,有些低等魔物心性混沌,行事全無章法,見人便襲,與野獸無異,興許只是聞著生人氣息前來。”
周寒霜:“好了,我去把她接回來。”
*
凌昭收回追蹤溯影,看著鏡中自己平白折損的幾個兄弟,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祖宗的,這群陰魂不散的修士,我找個人你們也橫插一腳,要是讓老子遇到你們非扒了你們的皮!”
他狠狠啐了一口。
有過一次尋找夫人的經歷,他知道蘇禾或許有什麼法子逃避追蹤溯影的鎖定。
所以,這次他特意追蹤的是夫人身邊那頭豬身上。
怎料還是沒讓他找到蘇禾的蹤跡。
傳送陣和公共飛舟也都有魔衛嚴密排查,卻沒有半點她的蹤跡,實在令人焦躁。
天地之大,夫人她到底去哪了?
罷了,不著急,大不了去寒冰深淵問問月清蕪上次怎麼找的。
畢竟,君上能讓他把夫人找回來,已是沒白費他之前那番‘苦口婆心’。
一日前。
玄衣華服的少年凌於空中,平靜地睥睨著,原本華麗的摘星樓被魔衛們一寸寸摧毀。
凌昭站在身後,和葉影互看一眼,甚為惋惜地嘆了口氣。
蒼玄眉心微攏,不虞地斜睨一眼,音色沉冷:“有心事滾回去,別在本君這裡唉聲嘆氣的當值,晦氣!”
凌昭面色微僵,嗓音發緊:“不是屬下有心事,只是屬下覺得耗費半年,花了那麼多魔石建造的摘星樓就這麼拆了怪可惜的。”
“這飛簷琉瓦的華美造物本就不符魔域風格。”
凌昭嘴唇蠕動好一會,終於忍不住開口試探。
“君上,您總說演戲,可平心而論,您和夫人……蘇姑娘在一起時,真的沒有動過真心嗎?”
蒼玄斂眸,眸光比原本更暗一寸:“你說的那個東西,本君向來沒有。”
凌昭無奈搖頭,像個苦口婆心的過來人。
“那屬下換個說法問吧,您和蘇姑娘在一起時,真的不開心嗎?”
蒼玄唇線微繃,平聲道:“尚可。”
繼而輕笑接道:“比起你來,倒算是個能說些好話討人開心的雀兒。”
凌昭抽了抽嘴角,才道:“不是的,君上,您很開心。您的開心表現在了臉上,您沒發現這些日子您變了嗎?”
他睨凌昭片刻,語調不溫不熱:“?繼續。”
凌昭斗膽繼續:“那日您和夫人在殿內,心情極好,出來時還給我們放假。您從前從來不會對屬下那麼溫柔的笑過。”
“您變了,因為她,因為夫人,所以您變了。
若她真的如你所言一點也不在乎,您為何會為她大興土木,破例容情,又為何會因她離開那麼生氣,非要拆了這摘星樓?”
蒼玄盯著拆了一部分的華貴樓宇,沉吟片刻才道:“本君不生氣。只是覺得這摘星樓礙眼。”
他挪開視線,音聲濁重:“罷了,重新改回去浪費魔石,你們,去給我找她!”
凌昭眼底閃過道鬆了口氣的笑意。
蒼玄續道:“說了要當本君的魔後……”
他連婚服都試好了,她居然臨陣脫逃。
那股怨氣環在胸口,久久也散下不去。反而越發沉甸起來。
他緊緊掐住指尖,以至掐得發白,陰冷道:“如此戲耍本君,好大的本事。”
“本君從不允許有人挑戰敢本君的權威,務必將她抓回來,給本君一個交代。”
他可不是挽留她,只是要一個明明白白的說法罷了。
她是什麼角色?
一個微不足道的凡人,憑什麼由她寫和離書?
憑什麼她突然說不要他就不要了?
他不會輕易讓她如此折辱自己!
*
被救了出來,服下隱靈珠後,蘇禾第二日就和邊瀾幾人坐上飛舟前往玉京。
飛舟是周家兄妹遊歷所用的私人飛舟。
靜雅舒適,無人打擾,一路上還可隨心調控航向。
蘇禾憑欄遠眺,只見下方雲海如雪。
周邊有靈鳥乘風,掠作飛白。
俯仰之間,更覺天地浩渺。
周寒天走近她身邊,溫和一笑:“蘇姑娘,你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空中盛景吧。”
蘇禾深吸了口氣,眯起眼睛:“是啊,我以前坐過別的交通工具,不過沒飛過那麼高,也從未見過這高空中如此純淨空靈的景色,空氣很新鮮。”
周寒天微微昂首:“因為我們此間已飛入碧落州。十八州除卻下州,還有上州,這一整片區域,全都是碧落州的領界。”
蘇禾似懂非懂。
他手指一處:“碧落州乃羽族故鄉,你所見的這些飛鳥皆可化人。”
再俯瞰下方:“而空中的這些雲海群島,就是他們的住所。”
“此間生靈多屬仙靈祥瑞一脈,與仙界交好,是唯一一個魔族未有侵染之地。而且還有巡天司四處巡弋守護,非常安全。”
聽到沒有魔,蘇禾心下放鬆。
輕道:“那就好。”
周寒天熱情地邀請:“蘇姑娘,你想不想去看看那羽人長得何樣?”
蘇禾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怎麼會呢?我們只要稍繞一段,穿過前方雲海便是玉京,不費什麼工夫。”
蘇禾拱手:“那便有勞了。”
周寒天走到掌舵處,輕輕轉動舵盤,飛舟便換了個方向。
不一會兒,飛舟攜著眾人,遁入一處霞光繚繞彩羽紛飛的雲嶼之間。
飛舟停在一朵巨大浮雲上,一棵雲樹矗立舟邊,幾隻或金紅或緋紫的巨鳥縈繞在舟旁,漸漸凝成人形實體。
竟皆是穿紅披霞,容貌昳麗,似男若女,不分性別般的美人。
蘇禾驚訝地張大嘴巴。
而他們輕盈舒展雙臂,衣袂流光,親暱地縈繞在幾人身邊,宛如被霞光浸潤的靈雀。
她伸出手,剛想要去摸。
“剎——”一道灰刃遽然從她手臂擦過,極快地插向那貌美羽人。
受傷的羽人輕呼一聲,快速化為鳥形,撲稜稜地飛走。
蘇禾愕然間。
便聽到身後響起邊瀾的拔劍凜斥:“有魔!”
她倏地轉過身,只見一熟悉的頎長身影靜立在雲端。
正淡漠而冷峻地望過來。
這個人……怎麼會追到這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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