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往回拽, 蘇禾再次睜開眼時,靈魂已回到肉身,天還未亮。
但代表師兄妹三人的魂燈都熄滅了。
“疏月姐, 陸師兄?”她挨個去推林疏月和陸歸鴻。
林、陸二人才如夢初醒。
看到蘇禾還安然無恙, 林疏月這才大大鬆口氣:“你們兩個沒事吧,我前面一轉頭就不見你們了,後面隨著船慢慢飄, 也不知道怎麼就出來了, 你們那邊怎麼樣?”
蘇禾望向陸歸鴻:“多虧了師兄,算是完成了任務了, 我方才開了天眼,看到於徹旁邊有靈體。”
陸歸鴻揉了揉太陽xue,古怪地覷了她一眼, 轉移話題道:“他為我們守著魂燈, 怎能睡下了?”
他去推於徹。
於徹迷迷糊糊地醒來, 爬起, 看到眼前之景, 嚇了一跳:“我怎麼睡著了?好像還做了個夢?”
蘇禾無辜地聳聳肩:“誰知道呢?總之現在事情已經幫你做好了。”
於徹感受了一下:“好像, 她真的回來了。”
陸歸鴻:“既如此, 我們要先回去了, 以後江湖再見。”
於徹:“好啊, 等我以後發達了,一定親自上門拜訪。”
*
崑崙劍宗·演武場。
正是早課練劍時分。
身著藍白道袍的少女將劍收勢,跑向另一同樣打扮的少年處。
揚起笑容:“邊師兄,你看我最近練得怎麼樣?”
少年揉她腦袋:“很好,看來婉棠很快就能打敗師兄了。”
“那婉棠還是有自知之明比不上師兄的,畢竟師兄你身經百戰, 不像我……”
她低頭,嘆了口氣。
旋即扯住少年袖子,杏子眼水潤潤地望著少年,嬌聲道。
“師兄,我的好師兄,你攔著我三年不讓我出去,總說有危險,可是你出去那麼多次,都沒有危險呀?這次去百花州歷練你就帶帶我吧。”
她都聽說了,師父說百花州有小魔作祟,似妄圖行邪陣禍害百姓。
所以師父派了大師兄何中正和二師兄邊瀾攜幾個新弟子去除魔。
百花州錦官城四季繁花,漂亮至極,她早就心思澎湃,很想借此機會去見見世面。
邊瀾厲聲:“不行,我們是去辦正事的。”
沈婉棠不甘,繼續晃他的手:“可是我也是崑崙劍宗的一份子,你們都可以去為什麼不讓我去呢?”
他輕握她的手:“你的經驗不足,等魔頭死掉,我再帶你下山。”
她歪歪頭,不以為然:“魔頭當真有那麼可怕嗎?不會的吧,魔頭在極東,我們要去百花州碰不到的。”
“我替你算過……”邊瀾語重心長。
沈婉棠打斷:“你說的致命之災早就過了,而且,有邊瀾哥哥保護我,肯定會沒事的。”
邊瀾斂眸,深深望了她一眼。
那副嬌俏可人的樣子,當真令人心下微軟。
人各有命,她本該遭遇那場意外。
索性這三年來,他無微不至地保護著師妹,已為其避免了上一世的意外。
所謂天劫不二顧,死劫無重演。
按理說接下來一切都會順遂的。
不過一次尋常的歷練,帶她或許也未嘗不可?
迎著自家師妹希冀的目光,他最終妥協:“那好吧,不過如果遭遇危險,你必須躲在我身後。”
沈婉棠揚起下巴,脆生道:“知道啦,知道啦,你當我是小孩嗎?”
*
百花州。
一座小山村上方,縈繞著一片灰黑魔氣,夾雜著沉沉的蒼白絮狀霧絲。
幾十個玄衣魔衛正用工具挖掘著什麼,不遠處,銀色勁裝的女子負手而立,守在一闊大法陣之外。
闊大法陣中間,矗立著一塊巨大的瓷白玉石,正是上方霧絲生成的源頭。
“你們這群凡人怎麼那麼拗呢,給你們安排好了住所,比你們這破房子好多了,怎麼這麼不識抬舉?”
紅衣少年半叉著腰,甩著長鞭,正在驅趕著一群釘子戶的村民。
別看他滿臉不耐煩和兇狠,但鞭子卻並未打在他們身上。
但其中一名老人仍嚇得哆嗦。
他仗著沒多長活頭鼓起勇氣道:“這是我們世世代代生活的家,你們這群魔怎可強佔祖地,斷人根脈?”
凌昭齜牙,鞭梢在空中炸開一聲脆響:“佔就佔了,又怎麼樣?我們是魔,你跟我們講理?”
他往前逼近一步,陰影罩住那老人,“不想死就走快點。”
老人踉蹌後退,強撐著逼出最後一點硬氣:“……你們……這群魔,仙門之人,不會饒過你們的。”
凌昭哈哈笑了:“仙門?那群螻蟻,誰饒過誰還不一定呢。”
他厲聲吼道:“快給我走!”
銀色勁裝的女子聞言眉頭微蹙,望過來:“你對一群凡人那麼兇幹嘛?”
凌昭瞬間慫了:“小影影,不是我兇,是他們敬酒不吃吃罰酒,不兇他們不肯走。”
葉影拋了個白眼給他:“蠢貨,他們不會自己走,你就不會用工具嗎?”
她並指一捏,一輛飛舟出現在眼前。
旋了手腕,快速拔出軟劍,劍光閃爍。
葉影目光凜然:“上舟,我話只說一遍,不會上的,我不介意砍了腿幫你們上。”
凌昭咽咽口水:“……還說我兇,你比我更兇。”
葉影沒看他一眼,淡淡道:“這叫策略。”
村民們這下哪裡還敢怠慢,一個個龜縮似的躲上船。
葉影收了劍,轉身繼續監察。
凌昭很快去而復返,走到葉影身邊:“小影影,這些活他們會幹的,不必我們如此一直盯梢,多累啊。”
葉影目不斜視:“事關君上,不得不認真。”
凌昭搖頭,眼風微撇:“玄陰冰魄晶體脆弱,只能慢慢挖出源核,真費時間。”
他雙手環胸:“不過看樣子也快挖出來了,屆時只要施七七四十九個時辰逆靈法陣就能取出了。也不知道君上要這個東西要封印什麼?”
葉影冷聲:“這不是我們該打聽的。”
凌昭撓頭,努力找話題:“我聽雲別塵說君上已不再行那等禁術,來了百花州,一定是看了我給他寫的那封信。我們上次……沒看錯吧。”
他在信中信誓旦旦地說看到了他們的夫人,若是到頭來發現是假的,他們君上豈不得殺了他?
葉影的眼眸終於動了動:“我湊近處瞧了瞧,確實是夫人的樣貌。”
凌昭大惑不解:“可是……人死如何能復生?”
“不知。”
想到那久未提及的名字,葉影垂下眼眸。
她死後,所有人都刻意不再提及。
可是有時候,倒還蠻讓人想她的。
特別是她們湊在一起聊天玩耍的日子。
雖然玩耍時,會讓她有些彆扭,但那個夫人,隱隱之中,教了她挺多的。
她深吸了口氣,轉而抬眸,無意識地瞧了瞧上空。
竟見幾道劍影赫然出現在空中。
崑崙劍宗幾人御劍飛行,來到師父提及小魔正在作祟的地方。
便見下方魔氣縈繞,闊大的魔陣雛形透過霧氣發出淡淡的光。
作為一行人中的師兄,何中正自當起表率作用。
他御劍懸停上方,沉聲道:“這群可惡的魔,侵佔百姓的土地,還將人殺死,妄圖在這施展什麼邪術,今日我們崑崙劍宗定要將其一網打盡。”
他的目光定格在緊隨的沈婉棠身上:“師妹你先往後撤,待我等探清情況你再下來。”
沈婉棠正要說話。
邊瀾就打斷:“好了,婉棠你聽話。”
他望向身後十餘人:“師兄弟們,區區幾個小魔衛,先殺了開刃!”
眾人齊聲:“好。”
何中正也道:“來,殺啊!”
他劍指一併,率領身後十幾道劍影紛紛下落。
甫一落下,利劍便迫不及待往正在搬運沙土的魔衛身上砍。
還未反應過來的幾個魔衛被其一擊斃命。
其餘幾人也不遑多讓,大臂一揮,劍氣飛揚,很快將魔衛打倒在地。
“師兄弟們好樣的,繼續殺!”
“好。”
幾人大漲,愈戰愈勇,在眾多魔衛中穿梭亂砍。
何中正又砍下一群魔衛,鬥志昂揚地望著瑟瑟發抖的魔衛,冷笑道:“殺不死你們的主人,小小魔兵還想在此行惡?今日定要讓你們形神俱滅,屍骨無存。”
他暢然大笑,舉起長劍,朝著另一處砍去。
就在即將砍到那群魔衛的瞬間,空中掀起一道風聲。
銀盔女子眯眼睛,手臂一揮,提劍而起,倏地從另一處掠來。
劍刃旋環,速度之快,似化為無數影子,瞬間將幾名弟子擊倒。
最終無影刃格擋在何中正劍下:“從哪來的?”
何中正下意識便以劍抗衡,兩劍相接剎那,他的劍身卻發出一陣震動嗡鳴。
可見來人倒有幾分實力。
可那又如何?他也不是吃素的。
他定了定神,譏笑道:“竟還有個厲害的?不過你以為憑你一人可以擋得了我們嗎?”
葉影冷凌飄然地瞥他一眼,似乎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
何中正驟然心中一股火起,衝聲道:“吾等崑崙劍宗玉衡座下弟子,奉命前來,斬妖除魔!”
“仙門?”葉影劍光一閃,魔威驟起,將他擊退兩步:“玄陰冰魄不宜見你們修仙之人的血,奉勸你們不要多管閒事。”
何中正冷哼一聲:“仙魔勢不兩立,你們所作的惡事,今日我就管定了。”
他運起靈氣,“乘勝追擊”,直指葉影胸口。
葉影側身躲過,以劍側與他巧妙周旋。
何中正見其遲遲不與自己交手,以為她對自己有所忌憚,轉而目光一凌,殺出更深劍意。
“煩。”葉影眉頭微蹙,思索一番,輕輕闔睫,再睜開時,身影一閃,已來到何中正面前。
何中正瞳孔因疑惑而微微放大,手中劍卻並不停止,反而更兇猛刺去。
誰知那女子竟在眨眼間,以一劍化萬劍,胸前立起無數劍影。
劍影令人眼花繚亂。
他勉強提劍格擋,卻不及其中一劍忽然破陣而出,朝他刺來。
劍鋒並未刺入,但劍氣震盪,直擊胸口。
他猛地吐了口鮮血,倒地昏迷。
“師兄。”邊瀾看到二人對峙,立刻從別處掠來,劍指葉影:“妖魔!你們布此邪陣,是要以生靈為祭品嗎?我崑崙弟子絕不容你!”
葉影沒理他。
他氣急敗壞,提劍而起,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逼壓,被迫匍匐在地。
紅衣少年凌空而來,將其踩在腳下。
“我們不理你,你們倒是上趕著來找死?好啊,滿足你。”
凌昭掌心魔威升起,形成一道密閉的結界,將其困在其中。
他頭都懶得回,對葉影道:“我看就丟到隔壁村,統一殺了。”
玄陰冰魄嗜離魂則能吸收萬物,但最偏愛的就是修仙之人靈魂。
此物乃君上所需,自然是不可沾染修仙之人的汙穢,所以才未有在此地立刻殺了他們。
否則,這群人都不夠他塞牙縫的。
葉影目光冷淡:“可以。”
她並指一捏,將幾人全都丟上飛舟。
“師兄!”目睹一切的沈婉棠再顧不得囑託,咬牙,御劍而下:“我跟你們拼了!”
她劍意凌厲,卻並沒有刺向葉影,而是運起全身靈力,遁入虛光法陣前。
師兄已死,強拼是打不過的,唯有破壞這個邪陣,才能毀了魔修的計劃。
即便是死,她也要救下這裡的村民!
沈婉棠劍指前方,一劍刺向陣法核心,意圖破壞法陣。
凌昭原本漫不經心的容色在見到她的動作後立時遽變。
此陣已和玄陰冰魄相連,一旦擊打則很可能引動地脈陰氣反噬,不僅會毀掉玄陰冰魄,還可能炸平此地。
他咒罵:“這群不知死活的蠢修士!”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凝練的魔元后發先至。
本意打斷沈婉棠的擊打,但威力足以致命。
沈婉棠十足十地承受那道魔元,一股腥甜湧上喉間,吐了口鮮血,如蝶倒地。
中間那巨大的瓷白玉石發出一瞬微光,顯然已將離魂納入。
凌昭瞥了一眼,煩躁驟起。
既都見血了,見一個是見,見百個不也是見?
現下哪還管什麼不可殺的禁忌?
他眼眶通紅:“找死!”
運劍而起,快刀斬亂麻。
不過幾劍,就將幾個修為尚淺的弟子斬於劍下。
劍刃上的血隨風飄落,將他的紅衣染得更深了幾分。
“不!婉棠。”此時邊瀾從結界中掙脫開,嘶吼著衝上去。
凌昭皺眉:“麻煩。”
再隨手一揮,磅礴氣勁將邊瀾打得吐血倒飛,重重落地。
“凌昭。”
恰在此時,寒鳥聲噤,風止雲停,一空靈之聲自上而下。
似狐似狼的碩大生物在頭頂盤旋,一道頎長的玄色身影凌空而至,施施然落於戰場中間,攜來濃重陰鬱的威嚴氣息。
葉影和凌昭連忙行禮。
蒼玄輕飄飄地環顧一圈,懶聲慢調:“怎麼回事?”
凌昭上前行禮:“君上,這幾個不知道從哪來的修士想要毀陣,迫不得已,見血了。”
蒼玄看向那巨大瓷白玉石:“嗯,本君用玄陰冰魄並非淬鍊,見血無事。”
凌昭鬆了口氣。
蒼玄輕輕瞥了一眼犭也狼:“交給你處理。”
來福正襟危坐,咽咽口水。
怎麼還沒開始吃就覺得有滿滿的飽腹感?
蒼玄指尖運起一道流光:“剩下的這裡,黎晉會帶人前來處理,本君要你二人隨我去個地方,見一個故人。”
故人?葉影和凌昭面面相覷,滿腹疑雲。
誰也未曾注意到身後悄然遁走的流光。
*
連雲宗。
蘇禾剛運轉完一回周天,林疏月推門而入。
“怎麼回事嘛?”剛進門,林疏月就鬱悶地踢桌子。
蘇禾睜開眼:“你怎麼了?還在糾結呀?”
林疏月坐在凳子上,手舉得高高地倒茶,發起咕嚕聲響:“陸師兄怎麼好端端地改修無情道了?明明之前他沒有這麼冷漠的,而且……”
她放在茶壺,小心地覷了一眼蘇禾,欲言又止的。
蘇禾笑著接過,喝了口三清茶:“而且什麼。”
林疏月對了對手指,扭扭捏捏的:“我之前,覺得他好像喜歡你,但是我看你和他接觸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表現,我怕影響我們的感情,所以就沒說。”
蘇禾臉色一冷:“你想多了,陸師兄他對誰都挺好的,不止是我。”
林疏月想了想,贊同地點點頭:“其實現在我也覺得了,他這些日子也沒來找你說話了,想必不是喜歡。”
她雙手支起下巴:“可是,他怎麼突然之間改修無情道了?那日在冥界,你們倆不是待在一起嗎?到底發生了什麼?”
蘇禾實話實說:“其實我一直在幻境裡面,我也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好吧。”
林疏月撇撇嘴:“不管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今日食堂吃六眼飛魚,我們快走吧。”
她站起身,卻踉蹌兩步險些跌倒在地。
蘇禾伸手想要扶住,可自己也站不穩了。
“怎麼回事?”她勉強扶住桌面,卻發現屋內土罐嗡鳴,茶盞晃動,頭頂甚至飄下幾顆泥沙,接著,整個地面掀起一陣劇烈晃動。
“地動了?快逃。”
林疏月驚呼一聲,拉起蘇禾的手剛跑出屋。
然後她站在了原地。
只見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變黑。
黑霧席捲整個整個連雲宗上空,似頭頂佈滿了一層碩大而濃重的烏雲,壓得人喘不上氣。
好似只需一個號令,就嘩啦啦下起雨來。
而黑霧之中,數只魔鳥正盤旋飛翔,發出嘶鳴嗷叫。
緊接著,一道紅色的沖霄劍令在黑霧中炸響,九音磬發起長鳴,護山大陣開啟。
林疏月抬眸望著,瞳孔驟縮,連連後退:“死戰之令。”喃喃道:“是魔?書裡面說,妖魔上次滅了離火宗之時就是這樣的場景。”
她雙腿一軟,險些跌倒在地。
“我怕……”她倚在門框上瑟瑟發抖,眼眶通紅。
蘇禾扶起她,勉強安慰:“先起來。”
可怕死是人的本能,她自己也慌得手臂微微顫抖。
但她不想露怯,深吸口氣,說:“我這裡有個法寶,不然你躲裡面?”
她說的是洞天舟。
這三年來,她也曾研究過洞天舟的原理,知道是可以把活人放進去的。
只不過洞天舟的執行需要外面有人以靈力進行維護。
她拿出藏在袖口的小舟,握得死緊:“你進去。”
林疏月心動了,但望著蘇禾堅毅的眼神:“那你呢?”
蘇禾垂眸不語。
林疏月立刻了然。
她目光一定,也搖頭:“雖然我很怕……可師兄師父他們一定都在戰鬥,我怎能茍且偷生?好歹……”
林疏月嚥了咽口水,深吸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好歹我也是修仙之人,仙魔不兩立。我們去幫他們一臂之力。”
她拉著蘇禾的手往前走,蘇禾卻停住,手掌不著痕跡地輕拂過半邊臉,露出些許猶豫。
林疏月見她如此,表示理解:“你怕呀,那你進去。”
“不是怕……”其實也是怕,只是相較於怕死,更怕是發生那種她不敢想的事情。
不過,魔族基本在極東,來他們這種小門派作亂的恐怕只是一些沒見過她的行宮聖使。
再說,即便真的是他來了,茫茫人海,也不可能注意到她吧。
林疏月穩穩牽住她的手:“不怕,那我們就去反抗!蘇禾,如果有下輩子,我們還做好姐妹好嗎?”
“好。”蘇禾朝她微笑,終於放下顧慮,跟著她走了過去。
十餘道魔氣森然的身影,在步入之後,就迅速將山門沿途弟子盡數擊潰。
演武場上,凌昭與葉影立於陣前,魔罡如獄,鎮壓得眾弟子難以動彈。
僅餘幾位長老與陸歸鴻等首席弟子,尚在結陣苦撐,劍光在濃重魔氣中明滅不定,已是強弩之末。
蒼玄便立於翻湧的黑霧中心,一身玄色袍袖紋絲不動,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僅一眼,就是睥睨之態。
“她就在這躲了本君三年?”調子依舊輕懶。
清衢長老怒喝:“魔頭!爾等肆虐,天理不容!究竟意欲何為?”
蒼玄彷彿未曾聽聞。
緩緩抬起手,他修長蒼白的手指,在虛空中隨意一勾。
一道清晰的虛影當空展開。
光影之中,正是青衣少女栩栩如生的模樣。
“本君來,只為尋一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一切嘈雜,冰冷地滲入每個人的耳膜。
指尖輕輕一點那虛影,他語氣平淡:
“交出她。”
“本君對碾死螻蟻,並無興趣。”
連雲宗弟子不多,眾長老自然認出了虛影中是誰。
然而,仙門自有仙門的骨氣,縱是自家弟子在外惹了禍端,也斷無將她推出去換茍且偷生的道理。
“休想!”清衢長老加大施法力度,將弟子護於身後。
但此刻玄衣男子的視線卻已不再她身上。
他直直地眺望向遠處,目光躲閃,定步不前的女孩。
蘇禾瞳孔放大,愕然地望向那熟悉的身影,回過神後,下意識就要跑。
可不過幾息之間,那玄衣身影已倏然而至。
他緩緩轉身,目光沉鬱地鎖在她身上。
然後伸出手,語氣冷然,似下達一個不容反抗的命令:“過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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