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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的病弱夫君是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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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魔域(十一) 囚籠

蘇禾醒來, 身側只剩空了一半的床榻。

她嘗試活動了一下身子,只覺骨頭快要散架。

不知何時撤下的四肢禁錮,現已留下腕間上的淡淡紅痕, 似是提醒的標記, 逼迫著她的思緒翻轉到昨晚。

滾燙的呼吸,指尖落在皮膚上的觸感,交織的氣息。

一想起來, 就有一股遲來的煩躁和厭惡就堵在她的胸口, 悶得她喘不過氣。

她不知道蒼玄那番剖白是真是假,也懶得追究。

反正無論是真是假, 他昨日做出那番舉動,她都必不可能原諒他。

有本事別跑!

蘇禾氣得抓起枕頭狠狠砸在牆上。

這般漫無目的地發洩了許久,有人推開門來。

是闊別了三年的離落和桑花。

“夫人, 吃早膳了。”

兩人手裡端著茶點, 動作比三年前更小心翼翼。

蘇禾沒動手, 只是眼神空洞地盯著窗外一成不變的天空。

她們面面相覷, 再尋了個話頭說了幾句, 但蘇禾始終一言不發。

二人也只好作罷, 擺好東西, 悄無聲息地退出去。

過了一會兒, 又外頭響起腳步聲。兩個人。

“夫人, ”熟悉的聲音響起,蘇禾聽出來是葉影。

她聽到葉影說:“我與凌昭來陪你玩。”

她依舊望著窗外,一言不發。

門外靜了片刻,腳步聲漸漸遠了。

很久,她才扭了扭脖子,盯著一處, 目光變得堅定。

她必須逃!

第一次逃,是在清晨換崗的間隙。

她算準時間,從窗子翻出去,貼著牆根疾走,目標依舊是曾經佩奇選好的專門用來逃走的狗洞。

眼看就要穿過最後一道月洞門,誰知斜裡忽然伸出一隻手,輕輕按在她肩上。

“夫人,”離落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這條路去不得。”

她渾身僵住。

第二次,她用了術法隱藏蹤跡,逃到摘星樓外,就在她剛鑽出狗洞,甫一抬起頭時,就與一年輕男子對視了一眼。

那男子自稱是黎晉,還說久仰她的大名。

蘇禾尬笑,默默退了出去。

第三次,等到子夜,她依舊用了張隱匿氣息的符籙逃離。

這次很順利,她溜出了摘星樓的範圍,摸到了靠近的狗洞,穿過魔域的一片竹林。

夜風穿過竹葉,沙沙作響。

她正為自己得以逃脫松半口氣,就聽見前方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巡邏隊,只有一個人。

玄色衣袍在夜色裡幾乎隱去,唯有那雙眼睛,在昏暗裡亮得驚人。

他就站在竹林小徑的盡頭,彷彿已經等了很久。

蘇禾怔怔地站在原地,眼見那人慢慢走過來,停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為何總要逃呢?”他兩步間,就近在咫尺,伸手撫她鬢角,似帶著納悶的呢喃。

“本君說了,留在這,讓本君好好證明。”

蘇禾那股壓了幾日的火氣騰地竄上來:“證明?我告訴你,本來或許還有機會,但現在,我看見你就想吐!”

他不以為然:“口是心非。你分明是喜歡的。”

蘇禾咒罵:“你……厚顏無恥。”

他笑著:“多謝娘子誇讚,本君一向如此。”

好不要臉!……蘇禾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唇角的笑意淡了下來,慢慢走近,語氣嚴肅:“你就那麼想逃?可你的那個宗門,沒有教過你,魔域的地理位置嗎?”

蘇禾眨眨眼,隱約想起什麼。

還沒來得及說話,蒼玄已好心解釋。

“魔域四面環海,光是這弱水之環,就可以把你吞得只剩骨頭。”

“……”

大意了,光顧著逃,忘記了這一茬。

“別再白費力氣了,你走不了。”

他說罷,一把掠過她的腰,遁入黑夜之中。

還是回到了摘星樓,還是那立著金燦燦籠子的囚籠,卻多了一把鎏金的鎖。

“這籠子,”他用指節敲了敲冰冷的金欄,“三年前就備下了。可惜一直沒用上。”

他伸出修長的指,按在鎖釦上。

“咔噠。”

鎖釦落下。鐵鏈纏繞,將籠門徹底封死。

“不聽話的話,就待在這裡,哪裡也別去了。”

蘇禾撲到欄邊,破口大罵:“蒼玄你王八蛋!有本事一輩子鎖著我,不然老孃早晚砍了你這破籠子!”

他沒回頭,腳步聲漸行漸遠。

此後每日,他都會準時出現。

辰時來,坐在籠外看卷宗,偶爾抬眼看看她。

蘇禾背對著他打坐,能感覺到那目光烙在背上。

午時來,陪她用膳。

她摔了碗筷,他就讓人再上一份,直到她肯動竹箸。

戌時來,什麼也不做,就站在籠外看她半晌,然後離開。

蘇禾試過各種法子:罵他瘋子,譏諷他可憐,甚至抓起手邊的東西砸過去。

可他就像一堵牆,所有聲音撞上去,只有寂靜。

後來她也乏了。

罵有什麼用?逃又逃不掉。

她索性盤膝坐下,閉目入定,將外界一切聲音氣息視線都隔絕在外。

至暮色蒼茫,那一身青衣依舊推開門。

“阿禾。”

蘇禾不願和他說話,裝作沒聽到,繼續閉目入定。

腳步聲靠近,然後似是有把什麼東西放在籠邊桌面上的聲音,隨即,腳步聲遠去。

她以為他是自覺無趣地走開了,便睜開眼。

怎料鎖釦解開,一道溫笑聲從一側響起:“我親自煮了八珍粥,要不要嚐嚐?”

沒走……

蘇禾心中煩悶驟起。

看都不看他一眼,重新閉目養神。

他在一旁喋喋不休:“要不咱們去暮河集逛逛?最近那裡新添了很多好玩的。”

蘇禾指尖攥緊,不勝其煩,睜開眼睛。

語氣不耐:“你煩不煩啊?我不想吃這些,也不想逛什麼街。”

彷彿只是耳邊刮過的一道風,他跟沒聽見般,自顧自地開啟金籠:“嗯,外面冷,去暮河集要多加點衣裳。”

蘇禾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

一時身體微僵,不自在地扭過頭,語氣更加不耐:“誰告訴你說我要去了?”

他面容溫和,拿來披風為她披上:“我知道你最怕無聊,今日有些忙,沒能及時陪你,莫要生氣。走,我帶你去暮河集玩。”

“我不……”

男子不由分說,攬住她的腰,遁入雲間。

魔域的夜空依舊濁靄沉沉,幾顆暗紅穢星詭譎閃爍。

可和以前不同的是,如今濁靄周圍沒有鬼影幢幢,也沒有磷火浮蕩。

下方也再不是漆黑一片。

只見千帳燈火,暖光溶溶,恍若一條蜿蜒如星河的光帶,溫柔地鑲嵌在墨色大地之上。

待到了暮河集,蘇禾看到那裡已沒有什麼奇怪的油炸小吃和血腥的表演。

只有長街兩側商鋪鱗次櫛比,懸著各色燈籠。

魔眾熙來攘往,魔童舉著糖畫嬉笑追逐,小攤上熱氣蒸騰,傳來食物的暖香。

遠處甚至有絲竹之聲嫋嫋傳來,一切而安寧祥和。

竟恍惚是尋常凡間萬家燈火。

她不由微詫。

蒼玄望著她在華燈之下半明半暗的面龐:“如何?如今的魔域是否也有幾分人間的煙火氣?”

蘇禾抿唇不語,不知道他非要把她帶過來幹什麼。

他又買來一杯琉璃瓶裝的,不知是何種所制的血紅液體遞過來。

蘇禾瞧了一眼就覺得怪異,眼皮微掀,語氣冰冷:“不喝,都是苦的。”

他輕笑著喝下一口,隨後突然俯身輕吻下來。

蘇禾張大眼睛,氣從心頭湧上來。

可來不及推開,他就已直起身,只堪堪將唇角餘液渡上她的唇。

“你幹嘛?”蘇禾嫌惡至極,用力擦了擦唇。

他靜靜看著她擦唇的動作,眼底沒有不悅,只輕道:“這是魔域的紅漿果,只在永夜崖邊生長。我試了很多次,才讓它在魔域裡成活,榨出的汁是甜的。”

他再次將琉璃瓶遞過來。

她不知道他想要表達什麼,下意識看向那杯血紅液體發呆。

“你說得對,魔,其實也不愛吃苦的。”他突然說。

“我生來黑暗,早已習慣待在黑暗中。可魔域裡的許多魔和我不同,他們是生來就被迫為魔,其實他們也和人一樣,會嚮往熱鬧溫馨的日子。”

蘇禾不明所以地覷他。

他也望過來,神色認真:“本君做這些,自然不是因為什麼對魔民的好心。”

“只因你說過,我的世界是怎麼樣的,便讓你見到怎麼樣的。”

“即便你說這些醜陋和血腥嚇不到你,想要看看我真實的世界。”

“可我依然不想讓你見到那個樣子。”

他的瞳中映著她的模樣:“所以,我真實的世界在為你改變,順手,幫他們改變。”

蘇禾心口不受控地一突,怔愣地望著他,發覺不對後,又扭開了。

他抬手,下意識想輕刮她的鼻,但最後停住了:“還有很多別的吃的,你沒吃晚飯,嚐嚐他們的手藝?”

蒼玄在一家烤炙店鋪邊停下。

按照她的口味點了些獸肉,待烤炙上來,遞給她。

其實蘇禾還未完全辟穀,這些天耍脾氣不吃東西,肚子早就餓得不行。

但是她絕不輕易低頭。

於是她不動分毫。

可蒼玄確還是太瞭解她了。

他細心地把肉夾進她碗內

食物的香氣激人味蕾,蘇禾終究還是沒忍住嚥了嚥唾液。

她不慌不忙地接過碗,低頭安靜地吃了起來。

蒼玄坐在對面,沒有動筷,只是靜靜看著她。

她假裝沒注意到他的目光。

其實這些天,她想了想,按照蒼玄的性子,是不屑於說謊哄她的。

這一切,恐怕真的只是一個誤會。

可知道又怎樣?

她經歷過的痛苦是真的,絕望是真的。

花了三年,在連雲宗把關於他的記憶擠出去,才把自己從痛苦中抽離出來。

現在他來了,說是誤會。

那這三年算什麼?她的痛苦算什麼?她好不容易學會的不愛他又算什麼?

她不是不講道理。她只是咽不下這口氣。

憑什麼他想解釋她就得聽?憑什麼他說是誤會她就得信?憑什麼他來找她她就得回去?

她不要面子的嗎?

況且現在還將她困在魔域,限制她的自由。

她憑什麼對他和顏悅色?

不知不覺,碗裡見了底。

蘇禾才放下竹箸,用帕子仔細擦了擦嘴,將帕子疊好,放在桌邊。

做完這一切,她抬起眼,平靜地看向他。

“我吃好了。”

蒼玄正要開口,她卻先一步說了下去。

“我知道你把我帶來暮河集的目的是什麼。你說的話,我聽見了。這些改變,我也看見了。”

他目光變得溫潤下來。

可下一句,他聽到她冰冷地說:“可那又怎麼樣?”

卻似一根針乍然戳破冰面,蒼玄的容色微僵。

蘇禾則一瞬不瞬地望著他,冷笑:“明明是你自己願意的,和我有什麼關係,別把那麼大的帽子扣在我頭上。”

“你改不改變魔域,你種不種紅漿果,你魔民過得好不好,”她一字一頓,“跟我、沒、關、系。”

蒼玄的指尖頓了一下。

然後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很柔:“你說得對,是本君自己願意的。”

他往前探了一寸,目光如蛇目般攫著她:“本君願意做這些,跟你有什麼關係呢?”

像是要把什麼情愫壓下去,他慢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所以本君也沒打算讓你領情。”

蘇禾被他這副不鹹不淡的態度激得更煩躁了,卻故作語氣輕然:“對啊,我對你說的這些都不領情,你又何必把我困在這,真不知道你到底想幹嘛?”

蒼玄不緊不慢地放下茶杯,抬眼看她,聲音篤定。

“本君想要什麼,你很清楚。”

蘇禾側目,語氣冷淡:“我不清楚。”

“那就慢慢想。”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本君不著急。”

再手臂一覽,將她挾在身側,露出那副熟悉的純良笑容:“夜深了,娘子該早點回去休息,為夫送你。”

“放開我……”蘇禾嚷嚷著,卻毫無用處,只能被迫回到摘星樓。

好在他也沒有過分糾纏,將她放下就離開了。

不,沒有忘記把她關進金籠裡。

蘇禾氣得猛踢:“你個混蛋到底有什麼怪癖,放我出去。”

“不放的話,就最好別出現在我面前,不然這輩子我也不會給你好臉色。”

*

“清虛師祖……不好……”邊瀾拖著傷體回到崑崙劍宗,倒在星華殿門口。

銀髮道袍的男子聞聲瞬現門前,施法為他療傷後道:“邊瀾徒孫,你怎會受如此嚴重的傷?”

“……我們奉命前往百花州阻止魔祟行邪陣,卻怎知遇到兩個狠角色,一時不敵,讓師弟們受了傷……”

“我本想救人,可未曾想那地竟能引來大魔頭的光顧。弟子被他一掌重創根基,拼死才以秘法脫身,無法施展靈力,走了幾百裡方才趕回來報信。”

白衣道袍的另一男子前來:“又是那作惡多端的魔頭!若再任他肆意妄為,我仙門如何向天下交代?”

“清虛,氣運之子在崑崙溫養了三年,是否也該現世,攜天命,一舉剿滅那魔頭?”

清虛嘆了口氣:“那魔君蒼玄……確曾是我徒兒。可他是天生無心惡種,魔根深種,再無迴轉餘地。”

他目光一定:“凌霄,下月初七九星連珠,乃是天地至陽之氣最盛魔氣最衰之時。

我們攜各派長老,在往生涯佈下萬靈誅魔大陣,舉眾人之力,加之氣運之子的天命氣運為引,定要將那魔頭徹底鎮壓,魂飛魄散!”

凌霄頷首:“好。我這便傳召蘇凌雲前來,商議佈陣與誘敵的細節。另,那魔君狂妄自負,我們便下一封堂堂正正的戰書,邀他往生涯一會。以他性情,定會獨身赴約。”

“正該如此。”清虛看向邊瀾,“邊瀾徒孫,你傷勢未愈,但此事緊急。速去傳訊各宗,召集願為誅魔助力的護陣者,共赴大陣。”

邊瀾艱難爬起身,跪在地上領命:“是,徒孫定不負所托。”

婉棠,對不起,這一世又未能護住你。

上一世,我們以眾人之死才封印魔君,不過,這一世,我定要師兄弟們親眼看著他伏誅。

我要在他屍身上千刀萬剮,告慰你在天之靈。

*

極東魔域·永妄殿。

蒼玄冷笑著合上一本來自仙門的冊子,走出殿門,卻見一道正氣流光從天而至,停在他面前。

他蹙著眉展開,看完內容,他的神情幽暗下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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