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落了我的扇子, 讓你們二人賠禮道歉罷了，怎的還扭扭捏捏的？”
一身霓裳的嬌倩女子站在路中間嬌聲道。
站在她面前的是兩名身著道袍，容貌清秀的年輕小弟子。
那兩名弟子互看一眼, 面容苦澀。
誰大冬天的拿著扇子在路上扇風呢？
這事分明就是故意栽贓, 目的不純。
可他們即便知道，也沒法反抗。
眼前之人擁有強大的魔威，在此周遊卻不被修真大能抓捕, 顯然不是普通魔修。
雖然都道修仙之人嫉惡如仇, 可他們只是普通小弟子，卻也不會主動送死啊。
其中一人抱拳, 聲音發顫：“實在抱歉。”
“說抱歉有用的話，還要我來幹什麼？”月清蕪饒了繞一縷青絲，走上前一步, 指尖輕點那人肩膀。
“天氣這樣冷, 不如陪人家去酒館喝幾杯熱酒暖暖身子, 聊聊人生。”
那人登時瑟瑟發抖, 擺手拒絕：“不……不好吧。”
月清蕪輕笑一聲：“有什麼不好？你們仙門的, 就是假正經。”
“不……”
那人剛開口, 卻有一股如蘭呵氣襲來。
緊接著, 他們就似被什麼牽引, 控制不住地對上她的眼眸, 迷離地點了點頭。
一位青衣少女恰時從身邊擦肩而過。
月清蕪眼風微凜，面容沉了沉：“站住。”
少女未聽，她一道魔風指去，便形成一道無形的力壁將其攔住。
蘇禾正著急趕完玄機子那，怎料在路上猛地撞上一堵無形的牆。
她茫然望去，就見到那風情萬千的女子。
蘇禾愣神片刻, 拍拍手：“月清蕪！你怎麼在這？”
月清蕪勾唇，語氣鬆快：“好久不見，你竟真還活著。”
蘇禾沒法解釋。
月清蕪微笑著點頭，看了一眼那兩名仙門小弟子：“算了，放過他們，我改請你喝兩杯？”
蘇禾逡巡地想著，突然想到什麼，扭頭要跑。
卻哪裡跑得過月清蕪。
嫵媚女子攔在她身前：“跑什麼？剛從魔宮逃出來？”
蘇禾不語，預設。
月清蕪頗帶幾分讚賞地瞥她一眼：“還挺厲害的，居然能逃出來。”
蘇禾尬笑，眼珠一轉，後退兩步。
月清蕪看穿了她的小動作，輕笑一聲：“放心吧，我的任務……我不會把你抓回去的，你也知道，我向來不聽他的話。”
蘇禾暗自鬆了口氣，轉問：“你怎麼在這？聽說仙門的人慾入侵魔域，你的心也太大了吧。”
月清蕪聳聳肩：“想要渡海，沒那麼簡單，而且，主要的兵力全在往生涯，這裡只是提前提防了後手。”
“啊？”蘇禾不明白。
月清蕪一臉無謂地拉著她往前走：“那些打仗的事我也就略懂，說了你更不懂。大家都是出來混的，這世道怎麼變不用太關心，走，別想了，去合歡樓喝兩杯去？”
合歡樓？聽著就不正經。
想到三年前和她出去玩發生的囧事，蘇禾掙脫：“不行，我還要去和我師父匯合。”
月清蕪堅持：“你什麼師父不師父的，能有咱們好友敘舊重要？”
說完，她不由分說地拉著蘇禾往前走。
蘇禾正覺為難，剛好眼尖地看到了往這邊走來的燕知非。
她揚起唇角，興奮喚道：“師父。”
燕知非聞言，誇張地往這邊趕，“老淚縱橫”，就差沒抱住她：“我的好徒兒。”
蘇禾伸手及時止住他的步伐：“感情倒也沒那麼好哈。”
燕知非停下，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儀容，目光才望向旁邊之人。
那一向玩世不恭的表情驟然凝滯。
而對方的臉色也已發青白。
蘇禾嗅到了一股不妙的氣息。
卻是月清蕪先恢復神色，譏諷地瞥了燕知非一眼，說道。
“我還以為你早死了，沒想到，你還活著，居然還是這個丫頭的師父。”
燕知非斂了視線，露出個毫無溫度的笑：“這麼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月清蕪：“託你的福，好得很呢。只是做了對你針鋒相對的魔，算是辜負了你那般教導。”
燕知非微微一笑：“是魔是神都是自己的選擇，開心就好。”
“一百年了，你倒是變了很多，老了，心態也變了，不知，”月清蕪感慨了聲，忽然意味不明地瞧了一眼蘇禾，輕聲說：“你教導她是否和教導我一樣溫柔耐心。”
燕知非客套：“這丫頭聰明機靈，倒不用我過多操心。”
月清蕪點頭，依舊是那副遊戲人間的鬆弛表情：“那行啊，既然都是熟人，不如去喝幾杯？”
燕知非拉住蘇禾的衣袖，擺出一副要走的姿態，拒絕道：“不了，還有要事，現在我要帶我的徒兒走。”
月清蕪瞳孔掠過一道暗色，然後叫住了他：“好吧，不過我還有話，單獨要和這丫頭說的，就一句。”
燕知非想了想，站定原地。
蘇禾不明所以地跟了過去，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率先問：“你們之間到底什麼關係？”
月清蕪卻是毫不在意地說：“和你一樣，有一個上不了檯面的前夫。”
……前夫！
她那個師父還有這麼一段不為人知的風流韻事啊！
蘇禾強行壓下心中震驚，轉到正事：“你到底要說什麼？”
月清蕪雙手環胸，一臉輕鬆：“沒什麼，只是看到他，突然想起男人的本性，想要提醒你一句。”
她深吸了口氣，定定地望向蘇禾：“其實當初是他拋下我的，害我傷心了好久，所以我後來活得瀟灑多了。”
那雙總是流轉著戲謔的眼眸，此刻卻盛了前所未有的認真：“喂，我和你說，如果有一天，蒼玄那個死冰塊突然對你放手了……”
她拍拍蘇禾肩膀，灑脫道：“就當作是玩膩了，別回頭，要像我一樣瀟灑。”
蘇禾不解，但仍點頭：“嗯，以後，我們一起遊樂天涯。”
月清蕪莞爾：“好了，跟你師父走吧。”
臨了，她還朝蘇禾拋了個媚眼：“記得想我。”
蘇禾被她逗笑，搖頭，無奈地回到燕知非身邊。
燕知非則望她一眼，禮貌而生疏地行了個禮：“有緣再見。”
月清蕪一臉晦氣，尖聲：“再什麼見，誰想再見到你啊？”
燕知非哈哈大笑，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子，落拓道：“哈哈，那就，後會無期了。”
*
林疏月正在弟子宿舍前的院子裡忙活，眼風瞥到一縷熟悉的身影，立刻激動地撲了過去：“蘇禾，你終於回來了。”
蘇禾接住她：“嗯，疏月姐，我回來了。”
林疏月抱著蘇禾，好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放開她。
後怕地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他們說你被魔頭搶去了，我好怕你回不來了，這幾天都茶不思飯不想的。”
“真的嗎？”蘇禾看著院子中央桌面上竹匾裡曬的紅豆，撅嘴：“還有心思弄吃的呢，看來不是真的擔心我。”
林疏月低頭繞著手指，有些心虛：“今日初三，快到臘八節了，我尋思做個臘八粥。”
蘇禾審視地望著她。
林疏月更心虛了，她急切陳詞，臉都紅了：“但我不是不擔心你，我只是必須想法子轉移注意力，我真的很擔心你，可是……我沒辦法去救你嘛，對了，你怎麼回來的？”
沒等蘇禾回答，她似想到什麼，確認般摸了摸蘇禾的臉頰：“我再確定一下回來的是人是鬼。”
蘇禾：“……”
摸到一片溫熱，林疏月這才放下心來，不可思議的：“活的活的，你居然活著回來了，你也太厲害了，如何做到的？”
蘇禾隨口扯了個謊：“嗯，算我運氣好，撿到了一個法寶，那個法寶把我帶回來了。”
“你是逃出來的？”林疏月吃驚地說：“我的乖，你怎麼會得罪大魔頭？”
她納悶地在蘇禾旁邊轉了兩圈，像是要找到她身上的奧秘之處：”你一個小弟子肯定是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才讓魔頭親自來到咱們這宗門抓你。”
“可是你這次逃回來了，萬一他發現了，重新把你抓回去了怎麼辦？不過應該沒機會了，我聽說崑崙……”
重新抓回去？
蘇禾覺得言之有理。
她之前一心只想著回來，沒想那麼多，但如果因為個人的私事影響到整個連雲宗的話，實在是自私且罪過。
必要的話，她得躲得遠遠的。
於是她打斷：“你說得對，我先去找師父，我可能要出去一段時間避避風頭，疏月姐，宿舍記得勤收拾。”
“哎……”林疏月在後面喊了聲，撓頭嘟囔：“大魔頭都快死了，沒必要那麼怕了吧。”
她叉腰，得意地笑了笑：“看來蘇禾就是看著膽大，其實比我還膽小。”
這廂，蘇禾快速去到璇璣殿，徑直推門而入，便見燕知非正在殿中擺弄著什麼。
她對著他的後背行禮：“師父。”
燕知非轉過身，似早就料到她的到來：“你來了？”
蘇禾點頭：“師父，我有事想說。”
燕知非頷首。
蘇禾：“雖然這次從魔域成功逃離了，但我和那大魔頭，有些舊怨……我不能連累連雲宗，他定會再找過來的。所以，”
她跪下：“弟子懇請暫離連雲宗，我會修一封書信，讓那個大魔頭莫要牽連無辜。”
燕知非爽快笑了笑：“好。”
蘇禾有些意外於他的爽快，但能答應終究是鬆了口氣。
她正欲再客套幾句，卻見燕知非忽然走上前，繞過她，出了門。
見自家師父似乎是有什麼話要說，蘇禾也跟著出了門。
燕知非抬頭望了望天，牽起一道意味深長的笑：“你還記得你入連雲宗的第一天嗎？”
蘇禾哪裡還能記得？
她茫然搖頭。
燕知非輕笑：“你問我為何收你做徒弟，我說，這是天道的旨意，你註定要成為我徒弟。那是真正的天道的旨意，讓你成為我的徒弟。”
蘇禾：“師父，同樣的話，你為什麼要重複兩遍？”
燕知非轉頭望向她：“當時為師說天機未顯，時辰未至。如今，天機已顯，時辰已至。”
他重新回到屋內，停在殿內剛才正在擺弄的物什前——泛著淡紫色光芒的琉璃盞。
蘇禾不解地站在原地。
燕知非揮揮衣袖：“你已沾染了這盞的主人的氣息，大戰在即，且入夢去，了結你的因果。”
什麼呀？
蘇禾懵然。
可接著，思緒卻好似被體內一種本能的吸引力控制著。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撫摸那盞琉璃盞。
一瞬間，她的意識被拖入一片混沌的霧流。
幾個關於一個陌生人的記憶在腦海中閃回。
之後，她的身子變得輕飄飄的，視線一花，腦袋一晃，竟被捲入那盞琉璃盞中。
她頭暈目眩，身形虛浮不穩。
待思緒清明過來時，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透明，眼前盡是霧茫茫，四周也一片混沌。
什麼也看不清，只依稀間見一個身著華貴衣裳的孩童站在霧氣中央。
他的身影漸漸放大，似乎正往這邊走來。
蘇禾疑惑。
良久，霧氣漸散，一個唇紅齒白，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出現在她眼前。
正是方才出現在她腦海中的小男孩。
不知怎的，現下看到他，蘇禾莫名覺得他有些熟悉。
她好奇地盯著他。
對方恰好也直直地盯著她。
眼中充滿警惕：“你是誰？”
蘇禾頓時啞口無言。
她都不知道這是哪，自然不能輕易回答，免得惹了禍事。
她有些急切地施展靈力，想要揮散霧氣，尋一個出口。
可四周依舊混沌，就像曾在連雲宗課上講解的一個鴻蒙開闢之初的狀態。
小男孩望著她稀奇古怪的動作，自顧自地說：“你是神仙？”
她這會兒才得空說：“不是，這是哪？”
小男孩平聲道：“這是我的夢。”
他的夢從來都是一片混沌，這還是他第一次做夢看到真實的人，真是一種有趣的體驗。
蘇禾驚訝了：“你的夢？小屁孩，你是誰？”
小男孩垂垂眼眸：“我不是小屁孩，我乃玉京城蒼家之子，蒼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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