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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的病弱夫君是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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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遊仙窟—幻(三) 那就讓他們

旭日東昇, 沉睡中的蒼玄被外面的高聲尖叫驚醒。

“快快快,開門,給他收拾好, 喜兒說了, 過會兒學宮的夫子要親自前來。”

“怎會那麼突然?”

“哼,他什麼都不好,偏偏這天生的體質好, 學宮的夫子恐怕捨不得他這個好苗子, 不計前嫌要把他接回去呢。”

“老爺是個重禮儀的,想必今日務必是要他好好認錯才肯放走, 倘若他待會兒沒表現好,豈不是還得留在家裡禍害人?”

“趕緊讓他走吧,看著就讓人害怕。現下先把柴房收拾好再說, 畢竟說是懲罰, 但也不能讓老爺發現我們做了什麼, 且先掩過去。”

柴房的門被重重推開。

兩個侍人沒多解釋, 只說了句:“奴婢來伺候少爺, 待會兒夫子前來, 您可要好好表現。”

然後一人拿起掃帚將地上餿臭的殘羹掃走, 簡單收拾了他破舊的床榻。

另一人則端著水囫圇地給他擦臉, 丟了個乾淨的衣裳過來, 掩門出去。

蒼玄表情空洞地看著掩著的門,拿起衣裳,快速穿好,然後坐在原地,乖巧地等候著。

蘇禾蹲在一旁,把腦袋擱在膝蓋上, 眨巴著眼看他。

強行忽略掉蒼玄面不改色做那些事的話,現在這小傢伙看著還是挺乖巧的。

如果真能像表面那麼乖就好了。

這五日來,她沒能再入他夢中,但實打實地陪著蒼玄在柴房裡整整關了五日。

期間下人雖沒有給他少吃少穿的,給的東西卻精細得用尺子量過,剛好餓不死,也剛好凍不死。

得虧這孩子身體素質挺好的,也沒吃出什麼毛病。

幾聲腳步聲拖拖拉拉地響起,蘇禾跟著小蒼玄一起抬眸,對上一道刺眼的光。

蘇禾好一會兒才習慣。

只見光亮中有一華服的青年男子。

此人樣貌俊朗,和長大後的蒼玄有五分相像,應該就是下人口中的老爺,也就是蒼家家主。

在他身旁,還有一個面容和藹,做一副夫子打扮的中年男子。

蒼家家主聲音沉朗:“逆子,還不快見過夫子。”

蒼玄看了二人一眼,垂眸,恭敬行禮:“見過夫子。”

蒼家家主冷硬道:“你前番欺師犯上,若非夫子修為在身,險些釀成大禍。

如今夫子念你年幼,更憐你天資,不計前嫌親來勸你,望你迷途知返,回返學宮。你還不速速跪下,向夫子叩首認錯。”

蒼玄跪下叩首:“弟子知錯。”

蒼家家主臉色稍緩,但聲音依舊嚴厲:“錯,知道錯了,那你說說,錯在哪?”

蒼玄抬眸,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就是不語。

蒼家家主見他如此,火氣再次冒上來。

他揮揮袖子:“說啊?啞巴了?連錯在哪都不知,怎能算真心認錯?”

蒼玄嘴唇翕張,聲音發澀:“弟子錯了,錯在用了自己的模樣。”

夫子溫藹的表情驟僵:“什麼?”

“夫子教過傀儡幻化之術。”

小蒼玄耐心解釋著,語氣平直,表情認真:“若我當時幻化成旁人模樣,再推夫子下水,便無人會疑我。即便被查,也有跡可循,可嫁禍他人。”

家主和夫子的臉色愈發發黑,卻見始作俑者微微蹙眉,流露出一種疑惑的,近乎反思的神情。

“是弟子思慮不周,用了最拙劣直接的法子。錯了。”

柴房內,死寂如墳。

家主看他的表情如視冰冷的器物。

“混賬東西。”他怒喝的聲音,伴隨著重重的“啪”聲打破了寂靜。

一道巴掌狠狠落在小蒼玄的臉上。

他小小的身體控制不住趔趄倒地,臉頰高高腫起,唇角也滲出血來。

夫子反應過來攔住:“蒼家家主,孩子方才七歲,年紀還小,你怎可用靈力掌摑?”

蒼家家主握緊拳頭,恨鐵不成鋼地睇著倒在地上的小男孩。

“夫子,你不必偏袒,逆子這些所為,非是孩童嬉鬧,乃是欺師之罪。

我已告誡過多次,他偏偏與那魔族血統之人來往,竟染得如此惡習,我生怕他誤入歧途啊。”

夫子搖頭嘆息:“此子乃天生無垢混沌道體,不悲不喜,不辨善惡,任何情緒表達皆因本能而非用心感受,這也不能完全怪罪於他。”

他扶起蒼玄,揉了揉他的腦袋:“孩子,我們有事商量,你先出門去玩。”

蒼玄望了一眼自己父親,將信將疑地出去了。

夫子關上門後,滾動著手中的道珠,沉聲道:“天生無垢混沌道體是修行的絕佳體質,築基之境可身合自然,吐納通天,諸法通明,萬流歸宗。

登堂之境則道基無瑕,自成天地,術由心生,法隨念動。入聖之境更深法則親和,言出法隨,超脫輪迴,不朽不滅。

好好引導,他日必成一方道祖,開宗立派。你我之名,亦將隨他之道統,光耀千古,此生何憾?”

蒼家家主深深皺眉:“那自然是我這做父親的所願。可這天生修煉道體,偏偏也天生無心,若沒有一點心,與石頭何異?不通人情,不辨善惡,若修不成仙轉而修了邪可如何是好啊?”

夫子微笑,從懷中掏出一發著淡紫色光芒,有指甲蓋大小的圓潤之物。

“老夫正是為此事前來,當年玄元天尊飛昇前曾給老夫留下的世間最後一片三生蓮花花種,或可助其重塑本心,生出情絲。”

“這三生蓮在下曾聽過,卻不知還能有重塑本心的效果,夫子,具體要如何做?”

“你們蒼家,一門旁支便是專修醫術,老夫聽聞,蒼家家主您與夫人也通基本醫理,說起來,您應當會比老夫清楚如何操作。”

“是。”蒼家家主接過花種,目光漸漸變得凝定。

*

“醒了?可還疼?”

蒼家家主看著躺在床上方才轉醒毫無血色的小男孩,眸中露出一抹心疼之色。

小蒼玄迷茫地望著床幔:“爹?”

蒼家家主取出藥膏,塗抹在前幾日掌摑後紅腫,但此刻早已恢復的臉頰上。

“玄兒,那日父親太沖動了,打了你,你可莫要怪父親。”

蘇禾語氣平靜而乖順:“不怪,父親說過,我是你生出來的,如何教育都是您說了算。”

蒼家家主手指一頓,微微拂袖:“說到底,你還是在怪為父。”

他繃緊下頜,又重重地嘆了口氣:“玄兒,聽好。你是天命之神,別總跟學宮那種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爹當年從你五個叔伯手裡掙來這個家主位置不容易。你不能給我丟臉,不能讓人把你從這位置上撬下去,懂嗎?”

蒼玄面無表情地聽完,想了想,問:“爹,那個位置好玩嗎?”

蒼家家主一臉嚴穆:“什麼好不好玩,自然是不好玩,這並非兒戲。”

蒼玄露出一副不解的表情:“如果不好玩,為什麼要搶?如果他們想要,給他們不行嗎?很多事,比坐在那裡好玩。”

蒼家家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胡說!那是你的東西,生下來就是你的。你以為讓出去就沒事了?

你不要,他們會覺得你軟弱,會把你啃得骨頭都不剩!”

蒼玄不遺寸縷地看著父親因激動而發紅的臉,等他說完,才開口:“哦。”

他若有所思,隨後,輕飄飄地接道:“那就讓他們消失好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沒有起伏,就像風吹過一樣自然。

蒼家家主頓時臉色青白,表情凝滯。

蒼玄沒有發現父親的異常。

他定定地看著父親,認真地說:“你告訴我誰想搶,我去讓他們消失。這樣就不用搶了,也不用坐著不好玩的位置了。”

蒼家家主抓著他的手,一下子鬆開了,像是被燙到一樣。

他死死盯著兒子那張白玉一樣乾淨的臉,卻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想來三生蓮還只是剛種下,還沒有那麼快生效。

他嘗試這麼說服自己,然後握住蒼玄的手,慈愛地輕拍孩子的手背。

“很多事,並不是那麼簡單的。為父已為你種下三生蓮花種,能助你生出情絲,明辨善惡,你一定要爭氣啊。”

蒼玄懵懂地點了點頭。

蘇禾就站在旁邊,瞧了瞧蒼玄的心口。

種三生蓮這件事,蘇禾曾聽蒼玄提起過。

只是此物,此時,對他,毫無效果。

*

為了讓蒼玄生出情絲,接下來的日子,蒼府上下都陷入了一場心照不宣的表演。

蒼玄吃穿用度精細到極致,下人伺候時笑容滿面,語氣軟得能掐出水。

蒼家家主也對自家兒子關愛有加,親自教其劍術,每日前往問候與他心法教導。

可效果並不明顯。

小蒼玄雖會照做,但依舊保持著一副茫然空洞的樣子。

一月後,蒼家家主透過溯心水鏡嘗試探查三生蓮效果,卻發現那處無任何變化。

他臉色一沉,失望之色溢於言表,下意識如往常那樣訓斥,卻又想到什麼,換成伸出手和藹地撫了撫小蒼玄的腦袋:“不著急。”

小蒼玄的眼瞳依舊是那樣的平靜無溫,但小腦袋還是本能地蹭了蹭那溫暖的掌心,露出那副類似以往覺得很好玩時的熟悉表情。

蘇禾看著這一幕,心中不覺一酸。

這並非因為過往的情感,而是基於一個作為人的本身,對於弱小者的心疼,即便這個小男孩並非全然無辜。

但畢竟再怎麼說,天生的體質並不由自己決定。

他也只是一個才七歲的孩子,就算不懂情愛,其實也會本能地渴望與父親的親近吧。

蒼家家主見他如此乖巧,容色難得地鬆緩下來。

他微微一笑,牽住小蒼玄的手:“我帶你去見見你的母親。”

孩子是從母親身上掉下的一塊肉,真正的血脈相連,或許和母親多接觸,會產生天然的牽絆,讓這顆心,泛起一些波瀾。

二人離去。

蘇禾跟著飄過去。

父子二人到了正寢門前,蒼家家主推開門,就見一穿著素雅的青年女子正倚在窗欞邊刺繡。

聽到聲音,她抬起頭,放下手中事務,慈愛地招手:“玄兒,你來了?”

蒼家家主輕拍小蒼玄的肩膀:“快去面見你的母親。”

蒼玄規規矩矩地行禮:“玄兒拜見母親。”

蒼玄母親小心翼翼地起身,扶起他:“玄兒不用每次都如此多禮。”

蒼玄低頭答:“父親說,見到母親就該恭敬行禮,否則就是沒了規矩。”

女子頗為苛責地瞧了一眼自家丈夫:“他總是如此嚴厲待你。”

她牽著小蒼玄,讓他坐在自己身側:“玄兒長高了些,母親前段時日身子時常不好,怕過了病氣給你,玄兒你可莫要怪母親。”

透過這些天下人們的談話,蘇禾知道,蒼家有一門旁支便是專修醫術。

是以,蒼家家主也通基本的醫理。

但後來嫁進蒼家的蒼府夫人,也就是蒼玄的母親在這一方面顯現出異稟天賦,學得更好。

只是醫者不自醫。

前些年蒼府夫人也就是在攻打妖獸過程中受了傷,身子一直不大好,幾乎從來都在閉關養著。

蒼玄聲調平靜如海:“不怪。”

蒼玄母親點頭,微笑試探道:“這些日子,玄兒可覺得有什麼不一樣?”

“不曾。”蒼玄答得乾脆,眼中只有一片空茫。

她眼中掠過一瞬灰暗,卻很快斂去,溫柔地撫他臉頰:“慢慢來,會好的。”

她從自己手腕中取下一串著雪白圓珠的手串,戴在她手腕上:“今年你犯煞,拿著這長生子手串,萬不可離身。”

“對了,快到中秋節了,孃親特意請了戲班子來府裡唱戲,到時候大家都來看,玄兒坐在母親身邊可好?”

蒼玄平靜地點了點頭。

中秋那日,果然有戲班子前來演出。

演出的曲目乃是《靈狐報恩》。

講述一隻靈狐為報答書生救命之恩,化身為人與他成親生子,最後為保護孩子和丈夫,甘願承受天劫現出原形死去的故事。

戲子唱得哀婉,聲情並茂,情節也絲絲入扣,看得人心中動容。

最後演到靈狐母親在雷劫下現出原形,渾身是血,仍用最後力氣將孩子推向書生,眼神悽絕。

蒼玄母親已哭得泣不成聲,緊緊攥著手帕。

父親也眼眶發紅,強忍淚意。周圍的侍女家丁更是抽噎一片。

就連蘇禾也看得心裡有些發酸。

她下意識望向蒼玄,早做好他往常那樣面無表情的準備。

卻驚訝地發現,蒼玄的臉上,竟然也滑下了兩行清澈的眼淚。

蒼玄母親自然也發現了他的變化。

她激動不已,一把握住蒼玄的手,聲音發顫:“玄兒……我的玄兒,你在哭……你剛才,是不是……是不是心裡難受?是不是……看懂了一些?”

蒼玄怔怔地任母親握著,抬起還帶著淚痕的小臉,眼神卻是一片澄澈的茫然。

他掙脫開右手,用手指颳了一下自己臉上的淚痕,看了看,豁然開朗:“原來這是哭。”

他抬眸,勾起唇角,用一種不謂和好奇的語氣說。

“難受?沒有啊。”

“只是看你們都哭了,好像很有趣的樣子。”

蒼玄母親神情驟僵硬。

本來沉浸在酸楚裡的蒼家家主聞言,立刻換上嚴肅神色,重重拍了拍桌子:“沒用!”

周圍的人都被嚇了一跳,不敢出聲。

這些日子耗著性子悉心教導讓蒼家家主的耐心已到極限。

他咬牙切齒,禁不住又要打下一巴掌:“吾等真是對牛彈琴,此兒朽木不可雕也,日後也不必再對他存什麼念想了。”

蒼玄母親將自己孩子護在懷裡:“或許,再給他一些時間。”

蒼家家主動作頓住。

她對丈夫溫柔地勸說道:“給他一些時間,不如讓他親眼看看,真正的孩子該如何與父母相處。”

蒼家家主抿了抿唇,深吸口氣,算是同意。

*

少了父親明裡暗裡的關注與刻意安排,蒼玄的日子徹底靜了下來。

父親除卻每日常規的,簡短到幾乎只剩儀式的問候與心法考校,也再不多言。

來了,問了,檢查了,便走。

像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枯燥的公務。

伺候他的下人慣會見風使舵。

見他失了寵,便只將分內之事做得滴水不漏,再無往日半分殷勤熱絡,卻從無人肯與他多說話。

秋風瑟瑟,這滿府的寂靜,彷彿只沉澱在他一個人的周圍。

被困在府內的小男孩很孤僻。

他無聊至極,也會自己尋一些樂子。

有時候他蹲在樹下數螞蟻,有時拿著澆壺去澆後院的靈植,有時候往池塘裡丟石子。

一開始還好,後來他就煩了。

看著眼前毫無生氣之物,他口中不斷念叨著“無趣。”,然後伸出腳,將樹下的螞蟻踩死,伸出手,將靈植全都破壞掉。

*

直到很久之後,蒼玄才再次見到了母親。

“今日,娘叫你過來,是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蒼府夫人牽著小蒼玄的手,撫上自己的小腹,淺笑著:“你快當哥哥了。”

小蒼玄瞳孔微微張大,澄澈而空洞的眼眸裡略有不解。

蒼府夫人笑意更濃,輕拍他的手背:“你就快就會有一個弟弟或妹妹。”

小蒼玄聽到這個訊息並沒有任何特別的反應,但從小讀的書告訴他,這是好事。

於是他平靜道:“恭喜母親。”

臉上依舊是那副茫然無色的神情。

蒼家家主見此眉頭皺起,重重扯著他的肩膀:“整日陰沉著個臉作甚?你不會笑嗎?

你母親有孕在身,這是闔家之喜,你怎會擺出這副樣子?便是外人見了,也要說我蒼家不會教子。”

蒼玄被扯得疼,不自覺往後退兩步,但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這副模樣惹得蒼家家主更怒了。

他雙手扯住小蒼玄的兩腮,逼著他唇角上揚,露出一個扭曲至極,和傀儡一般的“笑容”。

“知道了嗎?你若不會氣,不會哭,那你至少要會笑,別讓旁人挑出錯處,以後,每次來見你的母親,都要這麼笑!”

蒼玄茫然地保持著嘴角的僵硬弧度,乖順地點了點頭:“是。”

蒼府夫人連忙攔住:“好了,逼不過來的,你不要這樣。”

她揉了揉小蒼玄的發頂:“你父親對你嚴厲也是因為太想要你成才了。”

“我們即將有第二個孩子,但父母之心,總是盼著你能因此被觸動,學著該如何為人子為人兄。這新來的生命,或許正是來引你走出那片混沌的契機。”

小蒼玄仍是茫然不解,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

是以,之後每次去見母親時他都記得要保持著笑容,漸漸的,也就習慣了。

他在見到父親時也笑,見到下人時也笑,那些下人都以為他們家少爺變了,也不再如此疏離,時不時還會主動和他搭話。

小蒼玄覺得這種感覺也挺好玩的,便每日掛著這個恰到好處的弧度,在各處走動,觀察著每個人臉上不同的回應。

*

時光荏苒,十月倏忽即過。

深秋時節,蒼府上下都迎來了夫人孕子瓜熟蒂落的日子。

房外,所有人都在焦急忐忑地等待著。

小蒼玄也被下人帶到門外。

蒼府夫人疼痛難忍,呼聲淒厲,聽得人揪心。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傳來一聲“哇”地啼哭聲。

眾人都不由露出欣慰笑容。

可笑容還未維持多久,便聽產婆的驚呼響起:“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大出血!”

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來。

蒼家家主再不顧禮儀衝進去,只見自家夫人虛弱地躺在床上,臉上全無血色。

或者說,她身上所有的血色,都用來染紅被褥了。

蒼家家主立刻施法施救,可他直到額上冒出細汗,靈力幾乎耗盡,用極畢生所學,也沒能收回那不斷淌出的血。

他身體止不住發出劇烈顫抖,溢位陣陣泣聲:“娘子……我救不了你,怎麼辦?”

蒼府夫人扯出撫慰一笑,艱難伸出手,打掉他仍在消耗靈力的動作。

“好了,沒用的……別費力氣了。夫君,最後,再讓我見見孩子們吧。”

產婆忙裡忙慌地抱起襁褓中的嬰兒,一旁的侍女也連忙趕去門外將小蒼玄推過來。

蒼府夫人深深地看了一眼用盡自己生命誕下的孩兒,然後轉向小蒼玄。

見到他的那一剎那,她神色微僵,旋即泛起苦澀笑意:“為何還是如此……”

她撫了撫小蒼玄的臉頰,眼角淌出淚,漸漸用盡最後的氣力。

“娘快要死了,不知你會不會傷心?罷了,你也聽不懂,我只求你們……都好好照顧自己。”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瞬間,她的手也跟著落下。

“娘子!”蒼家家主驚喊一聲。

闔府上下頓時爆發出悲慟的哭聲,就連剛出生的嬰孩也彷彿感知到這巨大的悲傷一般,發出嘹亮而淒厲的啼哭。

“母親?”小蒼玄看著不再動彈的女人,澄澈的目光映上一絲疑惑。

可他依舊記得父親的教誨,整個過程都保持著那抹被親手教匯出的恰到好處的微笑。

蘇禾站在對面,清晰地看到眾人的臉上寫滿了悲傷與絕望。

而小男孩就站在這悲聲的漩渦中心,眼神空茫,嘴角卻仍掛著那抹早已僵硬的弧度。

恍若一尊被遺忘在祭壇中央,不懂悲喜的瓷偶。

這樣的反應自然還是被蒼家家主看到。

他再也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啪”地一巴掌,狠狠甩在小蒼玄臉上。

有血從男孩耳竅裡流出,他疼得齜牙。

蒼家家主指著他的臉咒罵:“你的身生母親死了,你怎麼笑得出來?”

小蒼玄擦了擦血,沒告訴父親自己的耳朵似乎聽不太清了。

只是無辜地答:“不是您讓我笑的嗎?是父親你讓我每次見到母親都要這麼笑。”

蒼家家主怔住半晌,氣急敗壞地再次甩給他一巴掌:“無可救藥,居然連三生蓮都救不了你,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天生無心,不通人性的怪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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