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
院落裡的梧桐葉全都落完了, 光禿禿一片。
看起來很是無趣。
但卻開始下起了初雪。
沒人掃雪,蒼玄透過窗臺去看,螢雪很亮。
想起兩日沒來送飯的侍人生怕關在暗室的人餓死, 不情不願地提了食盒前來。
路上遇到一人, 又開始閒聊:“這天真冷啊,可得注意風寒。”
“那不是,小小姐就有些受涼, 老爺寶貝著, 趕緊就帶她去別院找表少爺瞧。”
“那當然寶貝了,小小姐粉嫩嫩的, 看著可人極了。我遠遠見過一次,就心生喜愛。”
“和有些人就是不同。等小小姐長大了能去伺候小姐多好。我看這架勢,老爺算是徹底放棄了他, 可我們還總要記得這裡養了條狗來給他餵飯, 真是煩死了。”
到了暗室院落, 二人離別, 侍人推開了門, 把冷硬的饃饃丟在地上。
“快吃。”
侍人催促。
蒼玄雖然在夢裡吃了東西, 但還是餓的。
所以他毫不猶豫撿起饃饃, 想要大口吃, 但饃饃實在太硬, 他吃得很慢。
侍人翻了個白眼,聽到有人喚她,臉上一喜,掩門離去。
蒼玄艱難地咀嚼著饃饃,趴在虛假的窗戶邊,望著她離去的方向。
雖看不清楚, 但他還是能看到兩個人擁住相纏的身影。
他收回目光,繼續慢慢吃。
侍人回來,看到他剛好吃完,正準備拿起食案走,卻聽他問:“你們在幹嘛?”
聲音很平靜,彷彿真的只是好奇。
卻把侍人嚇壞了。
她跺了跺腳,惡狠狠道:“你敢說出去,我要你好看!”
侍人轉身,“嘭”地關上門。
蒼玄不明所以地定在原地。
想到剛才相擁的二人,其中的男人,身形似是曾照顧他那個死去的娘身邊的侍女的丈夫。
三日後侍人又來了。
只是這次她不是給他送飯。
她一開門就朝他腦袋踹了一腳。
蒼玄坐不穩,往後倒,腦袋磕在地上。
侍人紅著眼,氣道:“你這個怪物竟然還敢多嘴,老爺不在,我還教訓不了你了?”
她譏笑一聲,拿來幾塊木板,將唯一帶來的光亮處的窗戶釘死,然後,將一物悄然放進暗室,“啪”地徹底關上門。
小蒼玄的世界徹底陷入黑暗。
他什麼也看不見,周圍愈漸稀薄的空氣,讓他連呼吸也變得急促。
而不多時,放在暗室的那一物從冰涼中甦醒。
一雙綠幽幽的眼睛在暗室裡顯得格外明顯。
被迫結束冬眠的蛇物被擾得憤怒,本能地吐著信子,朝人的氣息爬去。
鱗浪與地面摩擦發出的窸窣漸近。
蒼玄縮在原地,意識到靠近自己的是什麼,饒是平日裡再波瀾不驚,也不免本能地發出顫抖。
他豁然起身,在小小的暗室裡面奔跑。
想遠離,可那正在氣頭上的大蛇昂著腦袋遊戲似地緊跟著他。
他嚇得胡亂施法,卻始終沒有將其傷害分毫。
最後,他跌倒在地。
膝蓋往地上重重一磕,他痛得“嘶”了一聲。
那隻蛇已爬行至他身側。
繞上他的小腿。
小男孩不知何為害怕,但感受到重重的心跳聲。
強壓住心跳聲的干擾,他嘗試伸出手,抓住那冰涼滑溜之物。
大蛇靈敏地在手中脫離,反咬了一口。
他順著蛇口的方向,狠狠抓住它的三寸。
大蛇在他手中劇烈扭曲掙扎。
他死死掐住蛇頸。
直至骨骼碎裂的輕響傳來。
蛇身軟了下去。
黑暗裡,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
一種陌生的冰冷顫慄爬上脊背。
他心跳快得發慌,牆壁彷彿在合攏,空氣越來越稀薄,窒息感扼住喉嚨。
他掙扎著爬向窗戶,用顫抖的指尖凝聚靈力,一點一點,瘋狂地鑿刻木板。
汗水滴進眼睛,眼前陣陣發黑。
終於,“噗”的一聲輕響,一個小孔被鑽透。
冬日冰冷的氣流猛地湧入。
他立刻將臉死死貼了上去,像瀕死的魚,貪婪地吞嚥著這救命的空氣。
蘇禾站在黑暗中,透過唯一的天光,定定地看著他小小的,略顯脆弱的身影。
忽然就明白了什麼。
曾經她疑惑過蒼玄為何會在暮河集的石室裡有那樣奇怪的表現,現在,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原來他確實有過這樣被囚禁的日子,而且這根本不是他口中簡單的因為頑皮被父親責罰。
這分明就是一場關於遺忘和孤立的屠戮。
在被他關進那金籠的時候,她還質問過蒼玄不懂那樣的感受。
如今才知,原來他懂的。
他比任何人都懂,卻還是以那樣極端的方式試圖強行將她留在身邊。
也真是,一個瘋子啊。
蘇禾暗歎完,繼續觀望著。
小蒼玄那副快要窒息的神色緩了下來,轉過身,透過極小的天光,望著地面上那條死蛇,喃喃:“父親說,我的命是他管的,關我是罰我,是為我好。”
“不動她們,就可以不去寒潭。”
“可是她們動了我,窗戶死了,蛇來了。”
“所以,父親的規矩是假的,騙我的。”
“那麼,就沒有遵守的必要了。”
他爬回去,撿起那條被他掐死的蛇的屍體,盯著它的死狀,若有所思:“一樣的。”
*
蒼玄花了三日時間,將封死的窗戶鑿開了大的口子,再扯下之前丟在地上的破衣裳,連成一條粗糙卻堅韌的布繩,靜靜地等待獵物。
蒼家家主快回來了,前兩日那個侍人生怕真的出了什麼事,終於硬著頭皮,罵罵咧咧地再次推開了暗室的門。
熟料她剛開啟門,就有一小小的身影將她猛踹。
隨即,一條冰冷的布繩勒住她的頸部。
身後之人用了死勁,即便她長得更高,卻仍被那精準纏繞的力道扼住了生機。
她踢腿掙扎,雙手徒勞地抓撓頸間的束縛,直翻白眼。
就在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之時,一道嚴厲的聲音響起。
“逆子!你在幹嘛?”
她感覺到身後的力道被迫一鬆,連忙連滾爬爬地逃走。
小男孩死死瞪著來人:“殺人。”
蒼家家主拔高聲音,目眥欲裂:“你在說什麼?”
蒼玄平靜地說:“她們在殺我。”
蒼家家主這才發現自家兒子整個人瘦了一圈,整個暗室內汙穢不堪,腐臭難聞。
他從未想過,表面上對他畢恭畢敬的下人,私下裡如此虐待自己的兒子。
“我只想活著。”蒼玄徑直看向他,輕聲說:“我聽你的不殺他們,可他們殺我。你的規矩,不公平。”
蒼玄最終在父親的命令下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裡,換上了新衣裳,也吃上了熱騰騰的飯菜。
有人定時給他送了補品,他一一喝下。
蘇禾的心終於懸下來了一些。
但沒能維持得了多久。
因長久的虧空,虛不受補。
蒼玄吃發燒了。
沒人發現。
因為蒼家家主沒再吩咐人照顧他,只是給他送吃的,送需要的,不讓他餓死。
他下意識想到夢中的神仙,覺得她會有法子。
於是他抱著並不算厚的被子縮成一團,嚥著胃中不適反上來的酸水,不斷呢著睡覺二字。
他想去尋她。
可不斷攀升的體溫讓他開頭疼欲裂,無法入夢。
他就這麼硬挨著,等發熱的時間過了,又開始發冷。
冷,似從骨頭縫裡透出的冷。
加之本就酷寒的天,讓他牙齒咯咯直打顫,哆嗦著發出痛苦呻吟。
他緊閉雙目,眼尾泛起綺麗的紅,虛弱得連撥出的白霧也變少了。
蘇禾在一旁瞧著,眼眶有點熱。
她無聲地叫一聲:“蒼玄。”
即便知道他不會死掉,但一個才七歲的孩童,端著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任誰看了不心疼?
且不論如何,他們畢竟朝夕相處了三年。
即便時過境遷,但他們曾經的點點滴滴都是真實存在過的。
她還記得,當時剛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面對什麼稀奇古怪的妖魔,刁難人的親戚還有重病離世的姥姥,總是不知所措。
是蒼玄一直在身邊,陪著她度過。
她自認為那段日子,她盡到了一個妻子的責任。
從來全心全意地去愛他,卻未曾想,其實她完全都不瞭解他。
好比她從來都不知道,蒼玄小時候其實是這樣悲痛的。
他將過往說得極其輕鬆,從不將留給外界傳聞中的那些壞的一面帶給她。
也不曾將他的脆弱展露,總是把那套即便是學來的,如何和妻子相處的理論拿出來實踐。
如果,什麼也沒變,他們一直都是珠溪村那對普普通通的山野小夫妻該多好呀。
可惜沒有如果。
她苦笑著,卻在眨眼間發現周圍景色變了。
淡淡的混沌迷霧漂浮在空中,周圍總算映出些許光亮。
他睡著了。
她再次進入他的夢中。
只是這次小蒼玄再沒有氣力去找她。
小男孩正閉著眼睛,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蘇禾找到他,立刻給他施法緩和。
小男孩漸漸被她懷中的溫暖感染,迷迷瞪瞪地睜開眼。
見到她的一剎那,他撲了過來。
“我終於見到你了。”
他差點以為他快死了。
蘇禾身體微僵,後來的記憶讓她對他的接觸顯得有些抗拒。
但接著“不要走,我難受。”孩子眼睛因病通紅,聲音乾澀沙啞地說著話。
她心都軟了。
只是一個七歲孩子,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她垂了垂睫,終於放下心中芥蒂,將他抱緊,撒謊道:“不會的。”
“真的麼?”
“當然是真的。”
他聲音黏黏乎乎的:“可是,外面的人都討厭我,你是不是其實也討厭我?”
蘇禾哄孩子般:“……不討厭,我喜歡你的。”
他通紅的眼睛閃過一瞬潤色,翁聲翁氣地說了聲什麼。
但蘇禾沒聽清。
感受到他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她轉移話題:“還冷嗎?”
“不……很暖。”
他似一隻雛鳥,往她懷裡拱了拱,慵懶而乖巧地窩在她懷裡。
卻發覺有什麼東西一直在響。
他仔細辨了辨,竟是自己的心跳聲。
源自他體內的心跳聲砰砰跳著,居然快得似要衝出來。
這讓他突然想到了那個父親。
那個把他關在暗室內,惹人討厭的父親,從前在他生病時,也那麼抱過自己。
不過,那時候他的心不會跳得那麼快。
他摸了摸心口,好奇問:“我這裡跳得很快,是因為你在嗎?”
蘇禾怔住:“不是,因為你生病了。”
“這樣麼?”
“對,是這樣的。”
“哦。”
他似懂非懂地點頭,往她懷中靠得更深了一寸。
原來生病了就能和她更親近一些。
*
捱過這一場病,二人在夢裡相見的次數更多了。
他們照常在夢裡一起修煉。
蒼玄本就是極具天賦無垢混沌道體,自然進步飛快。
沒多久,修行之人具備的寒暑不侵和辟穀體質就被他全然貫通,如臂使指。
蘇禾這個師父就這麼被他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但她心中沒有不愉,只有欣慰和自豪。
她學著玄機子那樣故弄玄虛地搖頭,敦敦教誨:“修行最重要的是持之以恆,等以後……你自己也要堅持下去。”
她沒說我不在了。
但蒼玄練劍的手卻頓了頓,“不練了。”
他聲音悶悶的。
小手一揮,將那團靈氣拍散。
蘇禾一怔。
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中斷修煉。
她沒意識到有何不妥:“你怎麼了?太累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衣袖,仰起臉。
那雙總是清澈眸子裡,只剩一片煩躁的陰鬱:“不想練了,陪我玩。”
他的語氣不是請求,是要求。
蘇禾耐心地哄著:“劍練完了才能玩,我們說好的。”
他盯著她看了幾息,忽然抓起一旁的木劍,毫無章法地對著空氣一陣亂劈。
劍氣帶起的風颳得四周梧桐葉簌簌亂落。
直到力氣用盡,他將木劍往地上一擲。
“練完了。”他喘著氣,再次抓住她的袖子,指尖用力到發白:“現在,玩。”
蘇禾也帶上了氣:“你發什麼瘋?”
“就發瘋!”
說完,蒼玄心神一定,強行讓自己醒了。
夢外的蘇禾很是鬱悶地站在他旁邊。
“搞什麼?”
誰知之後這廝更是變得有些反常。
他總是心不在焉,對修仙感到無趣,不願再打坐入定,言行也變得暴躁。
每次在夢裡見到蘇禾,就拉著她陪他玩。
蘇禾想,蒼玄再如何思想成熟,如今也還只是一個七歲小孩,做事皆是一時興起,應當是到了厭倦期。
不過她不想一味的慣著他,故意裝作生氣的樣子說以後不來了。
他這才勉強讓態度軟下來。
這次休息時,蘇禾在泡三清茶。
練完劍的小蒼玄徑直拿起剛倒好的茶喝,默默地望向她這邊。
他的目光似乎不大敢在她覆著面紗的臉上多加停留,但連續多次的動作被蘇禾敏銳地捕捉到了。
她問:“你幹嘛看著我?我泡的茶不好喝嗎?桃露佛手鬆實,謂三清,可是可以助修行的。”
他搖頭,忽然問:“你在天庭住在哪?”
蘇禾頓住了:“你問這個幹嘛?”
他並不解釋,只是聲音強硬道:“回答我。”
蘇禾翻白眼:“小孩,天機不可洩露。”
他澄澈的瞳多了一道暗色,旋即垂下眼眸,抿緊下頜,若有所思起來。
倒真是一個裝成熟的小孩。
蘇禾擺出一副認真的模樣,逗他:“等你努力修煉,真的變成神的那一刻,你就自然會知道了。”
“真的麼?”
他抬眸,定定地看著她,似乎要透過她看向什麼。
蘇禾被看得不舒服,忙別過臉:“真的。”
其實她發現自己出現在他夢中的次數變少了。
從幾乎每日都要見面到三日,最後居然十日才能見到一次。
蘇禾不是第一次經歷幻境,總覺得這大概預示著這場因果快結束了。
她倒沒什麼特別的想法,畢竟她的師父常說隨遇而安,道法自然。
只是,如今對著他說這些話,她總有種自己在騙人的心虛。
*
春日,韶光淑氣。
某一日,蒼玄偷跑出去,找來了一把鋒利的匕首。
他走到窗前,就著窗欞映下來的光,仔細端詳起那把鋒利的匕首。
匕首的匕身被光照得有一個好看的光痕。
他笑著舉起來仔細看著,忽然,右腕一旋,將匕鋒快速往自己左腕割去。
霎時,那稚嫩的手腕被鋒利的刀子割得血肉模糊,溫熱的鮮血淌下,在地上匯成斑駁的紅。
蘇禾本來昏昏欲睡的,被他這一突然的舉動嚇得跳起來。
下意識想要阻止,自然,只是徒勞。
受傷嚴重的小男孩卻並沒有用任何東西去處理傷口,甚至沒有一點動作。
他就那麼任由鮮血汩汩淌著,表情非但沒有痛苦,反而染上了幾分期待。
蘇禾知道蒼玄向來有點瘋,從小到大都如此。
但平日裡他和她相處時,他也並未展露出這樣一面。
她實在想不明白他這是在幹嘛。
蘇禾很氣,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恨不得揪住蒼玄的耳朵好好罵一頓。
可受傷的小孩倏地暈死過去。
她眼前一花,果不其然的,他們又在夢中相見。
小蒼玄剛一睜開眼,就虛弱地望著她:“我的手腕好痛。”
蘇禾不知他葫蘆裡買的什麼藥,只得耐著性子試探:“怎麼回事?你怎麼又受傷了?”
“是她們,她們不喜我,就用刀子想要割下我的手。”
他眼眸水汪汪的,表情真摯,可憐巴巴地望著她,好一副臉不紅心不跳的樣子。
若不是知道這一切都是他自導自演,蘇禾還真被他這副惹人憐愛的樣子騙了一道。
她握緊拳頭:“騙人。”
小蒼玄身子微微一顫,裝作不知:“什麼騙人?”
“你騙人,這傷分明是你自己弄出來的。”
蒼玄臉色僵住,現下倒也不再裝了:“嗯,是我自己弄的。”
“說吧,為什麼?”
“你要走了。”他平靜地說著,不是疑問句,是篤定的肯定句。
蘇禾不理解他回答這句的意思。
他繼續:“因為受傷也是生病,生病了就可以和你親近。”
“???”所以他是故意傷害自己博取她的關注?
真是一個腦回路不一樣的瘋子。
蘇禾重複一遍:“我問的是你為什麼那麼做?”
他望著她面紗下唯一能看清的那雙清澈眼眸,聲音沉靜如海:“你好似來我夢裡的次數越來越少了,也和我沒那麼親近了。種種跡象表明,你要離開我了。”
他知道,沒有人能在他身邊待很久的。
這樣的體會,他曾經經歷過幾次,說起來,竟有些習慣了。
但這一次,他也不知怎麼,就是想要分別來得再慢一些。
蘇禾心中五味雜陳,最終也只能硬聲道:“以後你就會知道,有些離別是必然的。”
“所以你故意不來,是怕我會傷心嗎?傷心麼?其實我也不知道會不會,但我的生活確實會少了很多樂趣。”
他定定地瞧她一眼。
忽然握住自己的手腕,眉頭緊皺:“我處理不了,很痛,幫我包紮一下。”
蘇禾想起來自己光顧著和他說話,忘了正事,怕他真出了事,只能耐著性子檢視他的傷口。
卻未想,在她俯身的那一刻,一隻手猝不及防地掀開她的面紗。
她只覺臉頰微涼,整張臉就這麼坦誠誠的暴露在蒼玄面前。
“原來你長這樣。”
他只匆匆一瞥過一次她的模樣,此後偷偷看過她很多次,試圖透過面紗回憶她的模樣。
可他實在想不起來她的模樣。
生怕之後再見,找不到她。
所以今日這個局,他已設計很久。
蘇禾怔了。
她看向男孩黑棋般眼瞳裡自己的倒影。
倒影裡,他深深地看著她的面容,似要以目光將每一寸都臨摹下來,刻在心裡。
她推開他,慌忙戴上面紗:“你幹嘛?”
“我在記住你。”
他答完,又牽住她的手。
將那隻雪白的柔荑靠近自己的唇邊,然後,他在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咬得很用力,蘇禾甚至聽到肌膚被強力破開的聲音。
“放開!”她吃痛甩手。
他笑了笑,舔舐了唇邊殘留的血珠,將它卷口中:“這樣,無論你去哪,變成什麼樣,我都會找到你的。”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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