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水鏡的畫面, 蘇禾對著數人高聲喊道：“都看到了嗎？清虛的目的就是把蒼玄培養成一個合格的器皿供奉給玄元天尊。”
“清虛何等老謀深算，蒼玄這個魔君所做的一切，難道他當真會一無所知？”
“他其實一直都知道。既然知道, 為何還會同意你們這些普通弟子多次去刺殺, 去送死？難道你們和魔君的實力差距他心裡沒數？”
“因為蒼玄手上沾了越多的血，那麼他的道體就會被淬鍊得越純粹，越符合玄元天尊奪舍的要求。”
“你們只是他的工具。現在, 你們所佈下的不是誅殺他的陣法, 而是將你們的命親手貢獻給你們親愛的師祖。”
陣法中的修士們聞言，臉色皆變, 驚惶不已，發出好一陣騷動：“若是真的……”
“怎會如此？”
邊瀾臉色難看地看著旁邊被自己帶來護陣的仙門修士們，心虛不已。
卻仍梗著脖子：“魔女, 休要胡說八道。”
蘇禾冷笑, 揚聲喊：“還有蘇家被滅門一事, 邊瀾, 你就在現場, 難道你從來都沒察覺到那是你師祖設下的局嗎？這分明和一百年前, 蒼家的滅門之案如出一轍。”
邊瀾身體劇顫, 赤目, 咬牙, 索性破罐子破摔。
“那又如何？我只知道魔作惡多端，師妹兩次都是親手死在魔的手裡，管他有沒有什麼迫不得已，都是魔頭親手做下的罪孽，就算要他們這一萬個人的精血又如何，我心甘情願。”
後方傳來更大的騷動：
“精血……”
“前面在說什麼？”
“這不是誅魔陣, 是萬人血祭陣啊！”
“不……”
修士們亂作一團，想要施法收回靈力，卻發現自己完全困在自己所設立的陣法之中，頓時哀嚎遍野。
蘇禾一覽而過密密麻麻的人群，輕嘆口氣，急切道：“你心甘情願，可別人呢？別人不應該為你的一廂情願買賬，你是設陣之人，知道如何解除，快收手吧。”
“收手？”
邊瀾似聽到什麼笑話，仰頭大笑了一聲，然後挑高聲調。
“事到如今，你覺得還有可能收手嗎？就算是死，我也要大魔頭一起死！你這個賤人，先管好你自己吧，與魔為伍，你也該死，來，一起為我們的誅魔大陣做貢獻！”
說完，他伸出手，施法強行突破陣壁，要牽蘇禾。
蘇禾怔了怔，才記得往後退，卻已來不及。
就在她絕望之際，一縷金光觸到衣布，打斷了邊瀾的觸碰。
一道笑謔的聲音由遠及近：“我就知道你待不住，自己幾斤幾兩不清楚？”
蘇禾看過去，一時紅了眼眶。
這時候還有空開玩笑：“我現在還有法器加持，術法厲害著呢，沒那麼容易死。”
燕知非：“既如此，你在這好好看著，離他遠一些，陸歸鴻已經去把陣法斬斷，我去助他們一臂之力。”
他甩甩衣袂，翩然離去。
蘇禾眼眶紅了，叫住了他，哽咽喚：“師父。”
燕知非身形微頓，轉頭瞥她，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幹嘛？”
“你為什麼非要去？”
蘇禾吸著鼻子。
明明，即便去了，也幫不了什麼。
燕知非聳聳肩笑了笑：“這輩子太窩囊了，想要做一次不窩囊的事，有些東西擱在心裡幾百年了，該去了結了。”
“可是……”
燕知非打斷：“別說了，風太大了，你說了我也聽不見。”
風吹起他的衣袍，他轉過身，語氣淡然：“走了啊，我的食鐵獸就交給你了。”
蘇禾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越來越淡。
＊
“該收網了。”
蒼玄緩緩而平穩地重新站直了身體。
站起的那一刻，他心口那道最深的劍傷，奇蹟般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與此同時，他周邊魔氣大漲。
整個人，毫無受傷的痕跡。
各派長老們驚怔地看著這突變的一幕，回過神後，紛紛施法鎮壓。
卻見他輕點腳尖，憑空而立，手腕微旋，一支巨大的筆筒悄立於掌心。
他垂眸，視線掠過眾人，最後落在最近那名長老身上：“就你了，髮質不錯。”
說完，他雙指一劃。
無形的力化為鋒利的刀刃，徑直朝那長老而去。
那長老甚至沒來得及眨眼，整齊的頭顱便從脖頸上剝落。
蒼玄手指再輕輕一動，那長老的頭顱已準確無誤地插入空了筆毫的筆筒中。
“正好安得上。”
他抬手，沾取了那剛死掉的長老脖頸上汩汩流淌的鮮血，仔細端詳著筆尖那抹殷紅，唇角微揚：“顏色倒是很豔。”
眾長老眼瞳瞪圓，難以置信地看著這荒誕一幕。
沖霄長老氣急敗壞：“魔頭，大魔頭，你怎可如此折辱吾等。”
說罷，他運起靈力就要打來。
蒼玄彷彿聽到一陣耳旁風，並沒有看他。
只是揮揮衣袖，霎那間，一面巨大的畫布出現在空中。
他抬腕，青絲為鋒，鮮血為墨，竟開始饒有興致地畫畫。
“還差一點。”
蒼玄繼續抬筆，筆鋒乍芒，方向所至，第二名長老身形驟僵。
身子才來得及動，卻又被一筆劃過咽喉。
筆尖沾了新的鮮血，再落時，已染得更深。
第三位，筆尖點在心口。
第四位，筆鋒掠過眉心。
第五位，筆落，人落。
血珠濺在半空，他執筆穿過，筆毫盡染，腕間紅色手串也綻出不絕的赤紅光輝。
從頭到尾，他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目光始終落在筆下的畫卷之中。
那裡，一幅畫正在成形，形成一幅唯美的春日煙雨圖。
剩下的長老們終於回過神來，有人怒吼，有人結陣，有人暴退。
蒼玄撚著毛筆的手一頓，“嘖”了一聲，眉頭輕蹙：“急什麼。”
他落下一筆。
“畫還沒完。”
剩下的長老皆不寒而慄，不知自己會是第幾個、以何種方式入畫。
沖霄長老反應過來，立刻召集幾人開始結陣護法。
清虛則站在遠處，手心的汗涔涔而下，袖中已溼透。
這顆棋子，竟恐怖如斯到如此地步？
若是出了茬子可如何向師父交代？
不能讓他死掉，可也不能讓他在未被收割前把自己殺死吧。
他後脊發涼，望向在原地看著的氣運之子。
既死不了，就讓這顆棋子發揮他最後的作用吧。
他再探向蒼玄，怒斥：“蒼玄，你昔日也是我徒兒，我待你如同親兒，你卻背叛師門入了魔，令為師痛心疾首。”
“事到如今，你也休怪為師不客氣。”
他張開雙手，給蘇凌雲運氣，攛掇道：“徒孫，快替蒼生斬除此惡魔。”
蘇凌雲心神定下，目光一凜，提劍而去。
劍光如電，直刺蒼玄心口。
眾長老如見救星降臨，滿臉希冀地看著那道逼近的劍影。
清虛也同樣提上心絃，指尖微微發顫。
蒼玄直直地站在原地，看著那愈來愈近的劍尖，不避不閃，甚至懶得抬眼。
直到劍尖距心口只剩三寸。
蘇凌雲的手腕忽然偏轉。
那道凌厲的劍光，擦著蒼玄的衣袍劃過，只帶起一縷髮絲。
他收起劍，施施然落於蒼玄身側，與後者並肩而立。
劍尖斜指，語氣淡淡：
“剩下的歸我。”
“別和我搶。”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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