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一次的經歷, 兩人開始同床共枕。
但也只是同床共枕。
偶爾他們睡前來幾句閒聊,就各自轉過一側睡去了。
今日也一樣。
蘇禾:“蓋這個薄的被子可以嗎?”
蒼玄:“可以,睡吧。”
少年平躺著閉上眼睛。
燭光未熄, 忽明忽滅。
那邊呼吸淺淺, 蘇禾這邊輕輕嘆了口氣。
雖然是蒼玄親口承認他們是日久生情,婚後也確實待她極好。
可蘇禾總覺得,他們之間的相處不像尋常新婚夫妻那般親密, 反而帶著點客氣和疏離。
比如, 幾個月了,除了她婚前主動抱過他一次, 他們還沒擁抱過。
也沒牽過手,更沒有接吻……妄論更親密的了。
不主動靠近,不主動觸碰, 不主動說任何越界的話。
她問他“這樣睡舒服嗎”, 他說“還行”。
她問他“你冷不冷”, 他說“不冷”。
她問他“你困不困”, 他說“還行”。
永遠都是“嗯”“好”“還行”。
她有時候覺得, 他就像一面牆, 她說什麼, 他就應什麼。可牆不會主動走過來。
這讓她心裡有些說不上來的失落。
一次秋桃不小心說漏嘴, 說蒼玄看著冷淡, 和神仙一般,恐怕真是神仙轉世。
這樣的人下凡來,根本就不是真的來愛人的,只是為了渡一場劫。
即便蒼玄對她好,做得細心,大概也只是因為恩情, 而不是因為愛情。
她恐怕一直只是單戀。
單戀……
蘇禾心底壓著這兩個字,轉過身,看著少年闔上的眼睫,慢慢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
小心地戳了戳他的手臂。
硬邦邦的。
可他竟沒睡著。
甫一睜開眼,那雙溫熱的手就本能般往她小腹上揉。
蘇禾尷尬地縮了縮:“我沒來那個。”
他手收了回來,露出疑惑的神色:“怎麼?”
蘇禾嘴唇翕張,好一會兒,鼓足勇氣,直白道:“你實話告訴我,你和我成親是不是因為我救了你。”
他先是望著她,隨後斜了下眼睫,沒回話。
蘇禾一下就明白了。
她苦笑,聲音澀澀的,卻帶著股倔勁兒:“我不想做一個挾恩圖報的人。”
她又轉過身,沒忍住眼眶有些紅,肩膀有些抖,但強撐著,還算鎮定。
燭光晦暗,蒼玄看到她的肩膀在燭光下顫抖著,神色變得複雜。
他沉聲說:“你為何會那麼想?”
蘇禾脫口而出:“因為很假。”
她頓了頓,深吸了口氣,硬撐著不讓聲音發抖:“我們,一點也不親近。你對我很好,可我覺得,這一切都是假的,好像,我們,只是搭夥過日子的。”
空氣陷入一陣沉默,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
蘇禾心裡頓時更加苦悶,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胸口,沒忍住,落了兩滴淚。
“不是。”蒼玄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沉沉的,像是壓著什麼。
“什麼?”她呼吸一滯,吸了吸鼻子,正要轉身。
一臂忽然攬住她的腰,將她往後攏了攏。
後背突然貼上一片溫熱,讓她瞬間頭皮發麻,身子僵硬。
“你幹嘛?”蘇禾顫著聲想掙脫。
可身後之人將她攬得更緊,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像是在犯病。
以往他心口痛也會如此,可今日,像,卻又不像。
蘇禾感覺怪怪的。
還在怔然間,自個兒卻驟然被一道力拉扯著翻了個身,禁錮在一道寬厚的懷中。
少年暗啞的聲音從發頂傾灑:“不是,我需要你。”
白天還好好的,一到夜裡,那種虛無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他整個人淹沒。
他能感覺到自己還在呼吸,還在心跳,可就是感覺不到“自己”。
只有她。只有她在身邊的時候,胸腔裡才會有那種溫溫的軟軟的跳動。
不疼,但能讓他知道,自己還在這裡。
幾月來,關於如何做人夫君的那幾點,透過學習,他已全然瞭解。只是始終未踐行。
不是不願,但平日裡陪在她身邊便能控制住許多虛無感。
他不需要那些多餘的接觸去刺激自己。
既然不需要,為什麼要做?
書裡寫的那些他自然知道,但這只是一場交易,她沒開口要,他便沒想過要給。
可如今她的意思不可謂不明顯,偏偏這時候那種虛無之感又來了。
他需要她,需要她給的跳動,所以也不必再忍。
蒼玄緊蹙著眉,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只剩一片清明。
如蟲蟻啃噬的痛楚緩解,只剩下溫軟的水拂。
他將她鬆開幾分,認真地俯探她,重複我一遍:“我需要你。”
蘇禾整個人都懵了,不知所措地埋在他懷裡,心池悄無聲息地蕩了一遍,將心底那點兒不悅蕩得煙消雲散。
“那你為什麼之前從來不和我親近?”她悶悶地問,聲音還帶著點哭過的鼻音。
“你沒說你要。”他說。
蘇禾愣了一下,又氣又笑:“這也需要女孩子自己開口說嗎?”
他沒回答。
蘇禾扁著嘴,想反駁,卻發現他說的好像也沒錯。她確實沒說過。
但怎麼會有人那麼木,這種事還要人家親口說出來?
她被自己氣笑了,低下頭,聲音弱弱的:“那你現在知道了。”
蒼玄“嗯”了一聲,把她往懷裡攏了攏。“知道了。”
蘇禾靠在他胸口,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吸鼻子:“可是我還是覺得委屈。”
他低頭看她。
她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像只被雨淋過的小兔子。
他伸手,指腹在她眼角蹭了一下,動作生澀,像是在學什麼新東西。
“別哭了。”他說,聲音很輕。
蘇禾吸了吸鼻子,睫毛顫了顫,抬眸看他:“我只是想確認我的婚姻只是一場交易。”
她在他懷裡,聲調軟軟地詢問:“以後,我想要和你擁抱,親吻,牽手……這些親近的,你……可以多主動一些嗎?”
他低頭看著她,沉默了幾息,終究啞聲回了個“好”。
蘇禾這才唇角翹起,閉上眼睛要睡去。
可雖然一起睡暖和,但一直抱著可就太熱了,還讓人呼吸不暢。
她將他鬆開,側過身去,開始入眠。
夜裡,她習慣性地做了夢。
迷迷糊糊的,就抓住了一根衣帶,她將衣帶攥在手裡,忽覺安心,甜甜地睡去了。
他眯著眼睛望她。
*
盛夏。
太陽毒辣。
蘇禾去山上採果子,順便去祭拜了姥姥,最後,拖著滿身的汗水歸了家。
蒼玄早就把水燒好,等她回來了就讓她去洗。
正要去廚房裡做菜,卻被蘇禾叫住了。
“何事?”他疑惑。
蘇禾賊兮兮地笑了下,忽然跑過去撲進他懷裡。
他愣神片刻,卻是將她穩穩接住了。
一個剛從外面回來,一個剛從火邊離開,夏日輕薄的衣衫都被有些浸溼,抱起來黏糊糊的,但也沒有放開彼此。
“怎麼了?”他俯首問。
蘇禾搖頭,低頭失笑兩下,然後大笑出聲。
蒼玄更不解了:“何事如此開心?”
蘇禾快速看了他一眼,又挪開視線,竊意從眼裡冒出來。
他明白了:“和我有關?”
她點頭,湊在他耳邊說了句話。
聽完,他腰腹微僵,斜下眼眸,眸色深暗下來:“無礙,只是看看。”
“反正只能我看。”蘇禾撅嘴。
他唇角噙著笑意,頷首“嗯”了一聲。
蘇禾見他如此平靜,頓時有些氣。
她鼓起腮幫子,用手指用力戳了戳他的腰腹:“不介意看,那介意摸嗎?”
蒼玄腰腹更僵了。
蘇禾“嘶”了聲,意識到自己玩得有些過火,悻悻然縮回手。
自上次二人坦誠之後,著實更親密了些,會擁抱,也偶爾會親一下臉,有時是她主動,有時是他。
但關係還沒親密到刻意隨意上手的地步,今日是她太高興,一時忘了分寸。
她正要觀察他的臉色說句道歉,他卻誠懇發問:“你想?”
蘇禾腦子裡全是黃色廢料,驟然耳尖發紅,結結巴巴:“想……想什麼?”
他眼神一些疑惑,卻依舊神色無辜地指了指自己的小腹以做回答。
蘇禾瞳孔微縮,瞥了眼被輕薄衣衫包裹著的緊實腰腹。
雖然不想承認,但不得不承認,她心底深處確實有那膚淺而齷齪的想法。
於是她捧住自己的熱得快燒開的雙頰,抬眸,滿含希冀地望著他:“沒開玩笑?”
“嗯。”
他看的那些教人做人的道理和教人做夫君的書裡,女子都喜歡這些。
雖他不懂大家都有,有何可喜歡的?
但他既上次答應了會與她多親近,也算是在其職,擔其責,理應這麼做。
想到這,他貼心地牽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處。
蘇禾地手突然被他牽住,一時微愣住了。
只得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自己的手。
輕薄的衣衫將溝壑分明的肌肉勾勒得若隱若現,觸上之時,有些硬硬的。
並非全然僵硬,韌性極好的彈力下,才感受到的底部石頭般硬挺。
蘇禾摸著,呼吸都不由加重了些。
她意識到不對,忙抽回手:“摸完了。”
蒼玄本繃著身子,像個被觀覽的雕塑般站定,思緒空空。
在聽到她聲音的瞬間,方才被觸控的感覺才慢慢返回來。
只覺體內有股亂竄的火在經脈遊走,居然有股控制不住的衝動。
他眸色暗了下來,呼吸也發生了隱隱的混亂。
忽地,升騰地煞氣縈繞上來,令人心動神搖。
“去洗澡了。”他喉結滾動,將視線撇開。
蘇禾點頭,去洗了澡,吃了飯,在庭院裡看月亮。
蒼玄洗完澡,與她一起並排坐著看。
“今晚的月亮挺圓的。”蘇禾望著月亮說。
“嗯。”他想到話本里說的,有樣學樣:“像你。”
“哪裡像了?”蘇禾氣得猛地扭頭要瞪他,可嘴唇卻擦到一清俊的稜角。
——他剛好低頭,她的唇印到了他的下頜。
她眼睛放大,忘了挪開。
下意識抬眸看他,卻感覺有什麼微涼往下滑,和她的唇角貼緊了。
她眨巴著眼睛,怔怔地保持著這樣的姿勢。
感知到輕淺的喘息聲,她伸手扣上了對方的後枕。
蒼玄覺得他整個身體要被種魔丹的反噬弄炸了。
從前面開始發作的煞氣,經過一段時日的醞釀好不容易才緩下來,偏在她貼近的一瞬,有種欲得到迷藥而開始雀躍的興奮。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尋求撫慰,貼近了她,本只為稍加中和,可不知怎的,煞氣愈發磅礴了。
煞氣越磅礴,他越需要她。
他好似離不開她,也把握不住這具失控的身體。
最終,他沒再強行壓抑,憑藉本能地成了那個掌控一切的人。
他抵住她的下唇,輕劃過那瓣微涼,再銜住柔軟的上唇,輕咬了一口。
蘇禾輕輕吃痛,嚀了聲。
心底隱藏的惡意被勾起。
他非但沒有放開她,反而步步緊逼,與丁香一番周旋後,將所有嗚咽風捲殘雲地吞噬。
蘇禾整個身子都被這樣的吻弄得發軟,腦袋空白,思緒迷糊。
稀裡糊塗地鉤住他的後頸,癱在他懷裡。
顯然,他也上了頭。
吻過之後,他氣息濁重,滿是情-欲地睨她:“繼續嗎?”
蘇禾愣了愣,但還是點頭。
他得到首肯,俯下,再次落下一個吻。
蘇禾倒也漸漸習慣,沒有初吻時胡亂失措的慌亂,反而開始有進有退地迎合。
甚至手也不聽話地開始在他胸口上亂摸。
他眉頭微皺,卻沒有制止,反而將她抱起,進了屋。
本來傍晚就悶熱,再這麼一催,蘇禾都快熱化了。
她微撩起衣衫散熱,不經意間,混雜著澡豆的香味便溢了出來。
他瞳色驟暗,緊扣住她的腰肢,順著她撩起的衣衫探索。
她眼眸微放。
怔愣地感知密密麻麻的吻落下。
耳尖,頸側,鎖骨,心口,無一不是溼濡痕跡。
她哪哪都麻,迷離而混亂,只得緊扣住他,零落地嚶嚀。
不知何時,二人就倒在了榻上。
他立於上方,望著她情動的模樣,只覺心口處的煞氣最為明顯,像是要衝破什麼。
指尖拉開身下之人衣帶的同時,他頓住了。
之前因為這張臉,他曾對她有過憐憫和偏愛。
可他不得不承認,其實夫妻和兄妹是不同的。
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做過太多妹妹從未給予過他的體驗他。
沒有心,不懂凡人的情感,可此刻胸腔裡跳動的,卻是真實得無法忽視的存在。
她不是誰的影子,她是他的妻。
他俯下身去。
等了一會兒,蘇禾實在忍不住了:“你在幹嘛?”
“沒找到。”
“這裡,在這裡。”
“嗯。”他繃緊下頜,面不改色,長-驅-直-入。
蘇禾低呼一聲:“痛,你怎麼那麼……”
蒼玄茫然無辜:“不知,別人難道不是如此?”
蘇禾氣急敗壞,聲音被撞得斷斷續續的:“我怎麼…會…知道,我只…有你。”
他頷首:“還好麼?”
蘇禾推他:“別……後退一點。”
卻沒推動,反而進了些。
如何做好夫君他太瞭解了。
書裡說了,夫人推時你要進,她這是在說反話。
於是他毫無章法。
蘇禾痛得眼眶都紅了:“不舒服,好痛。出來……”
又在說反話。
他垂了垂眼眸,將她抱起,輕撫著:“是我不好,忍一忍,一會兒就好了。”
她哪裡有力氣推開,只得認著。
不知過了多久,蘇禾只覺自己像是躺在一艘船上,隨著水波的盪漾起起伏伏。
她閉上眼睛,蜷起腳趾,指甲在他後背深深嵌入。
最後,身體都軟成了一灘爛泥,化在他懷中。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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