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在所有人和鬼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 黑色的箱子驟然碎了個徹底，露出裡面裝著的東西。
是一隻團成團，滿身尖刺的小刺蝟。
小魚的手還懸停在半空, 一滴鮮紅的血珠就這麼順著指尖無聲滴落在那隻刺蝟脊背的尖刺上。
“你幹什麼？！”瞳瞳不高興地看向打碎箱子的小音。
小音眸光沉沉地望著她，手指的動作飛快：
【殺了它。】
她徑直指向那隻刺蝟。
瞳瞳被她打斷了遊戲過程, 氣得緊緊捏住拳頭, 狠狠拒絕：“我就不！這是我養的小刺蝟, 我好不容易才養到這麼大的！！”
兩個小朋友似乎吵起來了。
哪怕眾人只能聽到瞳瞳兇巴巴的辯駁。
但看小音比劃得飛快的動作, 和瞳瞳氣得漲紅的臉頰和藏著眼淚的眼眶，都委婉猜測小音估計罵得不太好聽。
反而是小魚置身事外了一般。
她沒有收回手, 反而就著滿手的鮮血, 將掌心攤開, 湊到小刺蝟的面前。
很快, 小刺蝟就像是被蠱惑了似的，輕輕嗅著鼻子，收了滿身的尖刺，慢慢悠悠爬到了她血淋淋的小手上。
這一次, 小魚換隻手摸它，手心仍舊一片完好。
看著手心裡的小刺蝟，小魚忍不住彎了彎眼睛, 沒有介入兩個小朋友的爭執，而是徑直將完好的左手探入新的黑箱子裡。
這一回，只用了不到三秒，小魚將手拿出來時, 手心裡就握住了一枚淺灰色的, 和瞳瞳的眼珠一模一樣的玻璃珠。
“是這個嗎？”她捏著玻璃珠舉到瞳瞳眼前, 也成功打斷她和小音之間愈發隱晦兇狠的暗湧。
瞳瞳愣住。
和幾乎懟到眼前的玻璃珠“對視”了一眼後, 她似乎有點遺憾，但還是立馬揚起笑臉。
“嗯嗯！就是這個！小魚你好棒！！”
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就要去抓這顆玻璃珠。
但出乎意料的，小魚移開了手，避開了她的動作。
“小魚？”瞳瞳困惑地看向她。
小魚衝她彎眼一笑。
下一秒，那顆和她眼瞳一模一樣的玻璃珠，就這麼突兀地在小魚手中被捏得粉碎。
只留下一灘細碎的玻璃渣。
深深淺淺地嵌進小魚原本完好潔白的手心皮肉裡。
於是她的兩隻手，都變得傷痕累累，鮮血染紅了刺蝟，也染紅了滿手的玻璃渣。
這個變故讓所有暗戳戳關注這裡的人和鬼都驚住了。
瞳瞳更是首當其衝被震得失言，好一會，才後退一步，小心翼翼地問：“小魚……你為什麼要捏碎啊？”
小魚無辜地歪歪頭，好像受傷流血的那個人不是自己一樣，舉著血淋淋的小手乖乖回答：“因為你想欺負我呀，你想看我流血。”
瞳瞳：“！！”
她眼瞳驟然緊縮，這回更是接連倒退了整整三步，看向小魚的目光裡寫滿了震驚和慌亂。
看到她這麼激動的反應，小魚疑惑地問：“難道不是嗎？”
她小狗招手似的揮揮自己血淋淋的小手，直勾勾看著瞳瞳的雙眼，不容她躲閃，不急不緩地說：“因為我欺負過你，把你的腦袋拔下來過，所以玩遊戲的時候，你才會故意偷偷換掉玻璃珠來欺負我，想看我和你一樣害怕，想看我受傷流血，這樣你心裡才會感到舒服一點，對嗎？”
小朋友那特有的慢悠悠軟糯糯的聲音一字不落地鑽進瞳瞳和其他人鬼的耳朵裡，他們一面覺得悚然，一面又不由得朝瞳瞳投去敬畏的眼神。
她怎麼敢的？
之前瞳瞳明明是最擁護小魚的小孩。
玩家們已經搞不懂這些小孩們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了，更不明白這群孩子到底為什麼能夠這麼輕而易舉就善變更改立場。
難道不怕了嗎？還是說……
還是說覺得BOSS小魚今天看起來太好欺負了點？
除了瞳瞳自己，大概沒有人能夠得到準確的答案。
但瞳瞳現在是真的怕極了。
對上小魚澄澈到毫無陰霾的雙眼，瞳瞳不自覺地倒退，小小的腦袋裡瘋狂轉動，試圖想出更多更好的藉口。
可她的大腦一邊轉動，一邊好像又回到了被小魚拔下來的那天晚上，於是變得空白一片。
她想不到藉口。
只能硬著頭皮辯解：“我……我沒有，玻璃珠一開始就在這個箱子裡的。”
所以不是她故意偷偷換掉了玻璃珠。
是小魚自己運氣不好，沒有第一次就選中正確的黑箱子。
聽到她的辯解，小魚搖搖頭，在她慌亂的目光中，說了小朋友們最熟悉也最不想聽到的話：
“你在撒謊，我不喜歡撒謊的小朋友。”
“我今天不要你的小紅花了，它被你變得很難看。”
小魚說完，就抱著小刺蝟，繞開已經紅著眼眶滿眼委屈的瞳瞳，回到屋簷下繼續坐著發呆。
玩家們旁觀了一整場，見狀一時間竟然都心緒複雜。
真不知道該說誰可憐……
小魚把小刺蝟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後坐在小矮凳上，手腕放在膝蓋上，任由兩隻血淋淋的小手還在不斷地往下滴落鮮血。
一滴又一滴，安靜又令人莫名不安。
總覺得……她是故意讓自己受傷流血的。
小音抿著嘴蹲在小魚身邊，憂心忡忡地盯著小魚流血的小手看了好幾秒，突然站起來，小小的身影朝著活動室衝了過去。
不一會，她就抱著一堆東西跑了出來。
順便還拽來了盼盼。
【給小魚姐姐包手。】
【不要再流血了。】
小音指了指抱過來的東西，又指了指小魚的手。
盼盼很容易理解了她的意思，在看到小魚兩隻小手裡細碎密佈的傷口時，輕輕倒吸了一口氣。
“小魚妹妹，是不是很疼啊？”她心疼地捧著小魚的手心給她吹了又吹，然後在小音愈發焦灼的催促下，嚥了咽口水，抖著手用小音找來的紙巾給小魚把手上的血一點點擦乾淨。
小魚低垂著眼眸，從剛才和瞳瞳說完話後就一直很沉默，此時哪怕因為盼盼的動作讓手上的傷很疼很疼，她也始終安安靜靜地看著，連平淡的表情都沒有變化過。
直到盼盼擦乾淨那些血和玻璃渣，拿起小音找來的乾淨布條準備給她包紮。
小魚縮了縮手，指尖蜷縮著抽離，讓盼盼包紮的動作落了空。
盼盼憂心道：“小魚妹妹，你忍忍，要包起來才好得快。”
小魚卻盯著她無聲吞嚥的喉嚨，聲音輕輕地問她：“姐姐，你是不是很想吃了我？喝我的血，啃下我的皮肉，咬斷我的骨頭？”
盼盼：“……我沒有。”
好蒼白無力的辯解。
小魚對她彎眼笑笑，而後抬眼看向不知道什麼時候低著頭湊近不敢說話的瞳瞳，還有別的似乎很關心自己情況的小朋友們。
她似乎終於有些不耐煩了，卻仍舊乖乖地坐在小矮凳上，仰著白白淨淨的小臉，無辜安寧地望著面前每一個看起來都對自己很好的小朋友們。
“桑葉姐姐，你想把我留下來，幫你們想出更多的遊戲，這樣你們就能變得更加厲害。”
“白葉，你想讓我變得和你一樣，擰斷我渾身的骨頭，讓我再也長不大。”
“瞳瞳，你害怕我，又討厭我，所以你要偷偷欺負我，想看我跟你一樣掉眼淚，變成好欺負的小朋友。”
“陽陽，你想把我從身體里拉出來，然後鑽進我的身體裡面，變成新的小魚，對嗎？”
“落落，你想讓大人把你領養走，但是我不讓他們抱抱你們，所以你一直都很討厭我。”
“還有宋平安……”
“還有……”
小魚看著這些陌生又熟悉的小朋友，在森寒的夜風中，慢聲念出了所有人的名字，說了所有本不該說的話。
玩家們就在不遠處，同樣聽得清清楚楚。
但他們全都是懵的。
就和小魚面前站著的這群小孩一樣懵。
直到小魚慢吞吞說出另一句話。
她盯著桑葉，一字一句地說：“姐姐，其實院長媽媽根本沒有在這裡，也不會醒過來，對不對？”
桑葉驚愕之後，看著小魚的眼神已經變得冰冷血紅。
她輕輕扯了扯唇角，盯著這個看起來無害柔弱，實際上極為聰明的小傢伙，問她：“你是怎麼猜到的？”
小魚搖搖頭，“我不用猜，我就是知道。”
她才不要告訴桑葉，院長媽媽在外面偷偷還有另一個小魚孤兒院呢。
永遠都不告訴她，氣死她！
小魚壞心眼極了。
桑葉被噎了一下，冷聲追問：“既然你都知道，為什麼要現在拆穿？我明明答應過你，是你自己不走，現在說這些又想幹什麼？”
她看起來很兇。
實際上卻是有些被戲耍後的羞惱，和自己竟然真的被耍又被拆穿的憤怒。
“因為我想家了呀~”
小魚軟軟嘆了口氣，臉頰鼓鼓地控訴：“你們都很壞，我不想跟你們當朋友，和你們一起玩了。”
聞言，許多小朋友都齊刷刷地緊張起來。
瞳瞳慌亂地往前一步，眼眶紅紅地道歉：“小魚對不起……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我真的沒有故意欺負你。”
小魚有點生氣了，“你忘記了嗎？我跟你說過的，我是幸運的小魚！”
所以玩遊戲的時候，她根本不會倒黴到第三次才找到玻璃珠。
瞳瞳瑟縮了一下，又慌忙補救：“那、那我把我的眼睛送給你玩，你不要……不要這麼生氣了。”
小朋友的道歉就是這麼簡單，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給出去，似乎這樣就會輕易被原諒了。
可小魚對她搖頭了。
“我不要。”
小魚就連拒絕都很認真，也很殘忍：“你的眼睛沒有剛才的玻璃珠好看。”
“它被你弄髒了。”
“我討厭髒兮兮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小魚：你們變來變去，我也變來變去[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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