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 瞳瞳睜大了眼睛，試圖更清楚地觀察窺探到更遠處的迷霧中到底有什麼。
可惜摩天輪已經在緩慢向下旋轉，視野也變得越來越低矮, 她沒辦法再看得更清晰。
等離開摩天輪的時候，小魚的T恤上又多了一個彩色蛛網的印章, 在這個蛛網之前, 已經挨挨擠擠整整齊齊印上了十幾個遊玩專案的標識徽章。
“恭喜你, 成為驚魂歡樂谷第一個, 也是唯一一個達成全通成就的小遊客。”
昨天消失後就再也沒出現過的狐貍小白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她們身後。
在小魚轉頭看向他的時候，他彎著漂亮的狐貍眼笑著詢問：“現在, 我們驚魂歡樂谷還推出了一個神秘挑戰, 一旦挑戰成功, 就能獲得更加神秘的大禮, 甚至能夠繼承這座歡樂谷……請問親愛的快樂的聰明的小遊客，您要試試嗎？”
神秘挑戰？
小魚有點疑惑地望進他漂亮剔透的含著笑意的眼眸裡，輕聲反問：“所有人都可以挑戰嗎？”
“當然。”
小白毫不猶豫地點頭，毛茸茸的尖尖狐貍耳也跟著顫了顫, 狡黠道：
“驚魂歡樂谷永遠為每一位快樂或不快樂的小朋友們敞開，快樂和恐懼是進入歡樂谷的唯一代價，除此之外, 這裡只會是孩子們肆意玩耍的天堂！”
“那我們參加。”小魚思索後認真地點頭，而後又好奇地問：“挑戰現在開始嗎？”
“當然。”小白再次毫不猶豫地回答這兩個字。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片刻間，整個驚魂歡樂谷猶如甦醒過來的巨獸一般，就這樣小魚的注視下發生著極大的變化。
身後吱呀呀慢悠悠旋轉的摩天輪像緩慢抵達終點站的火車一樣停在了某一節契合的軌道之上。
不遠處的大擺錘、過山車……也跟著停下, 而後靜止不動。
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場被時間之手緩慢覆蓋的帽子戲法, 透亮嶄新的鋼鐵爬滿了斑駁鏽跡, 荒草一夕間拔地而起, 猶如蔓延的病毒般迅速佔領了整個驚魂歡樂谷。
天空徹底暗了下來。
孩子們驚恐的尖叫聲也似乎被無形的大手輕飄飄地抹去，連帶著他們的存在一起抹去。
眼前原本還鮮活生動，笑容狡黠的狐貍小白，也在小魚的注視下變成了一隻掉落在荒草叢中不知道多少年歲的髒兮兮狐貍玩偶。
它安安靜靜地躺在小魚腳邊，好像驚魂歡樂谷裡的一切，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場蒙上了幕布的馬戲團表演。
演出結束，幕後的演員便都卸下了裝扮，變成了截然不同的另一種樣子。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一切，就是一場盛大的成功的魔術表演。
一隻瑩潤白皙的小手輕輕揪住狐貍玩偶紅棕色的毛絨耳朵，將髒兮兮的它從荒草叢中撿了起來。
輕輕拍拍它身上的泥土草屑，小魚抱住它偏過臉看向身旁。
身旁原本抱著氣球花的曈曈也已經悄然消失。
只有一朵漂亮的彩色積木花無聲地落在地上。
小魚將積木花也撿了起來。
低著頭，把積木花放到小狐貍髒兮兮的懷抱裡，用它短短的毛茸茸的四肢努力抱住。
而後才抬起頭，好奇地打量起四周荒蕪破舊的一切。
她邁步往前走。
在早已經靜止不動的摩天輪下面，撿到了一隻小蜘蛛玩偶。
抱著兩隻玩偶，循著自己的記憶，慢慢在歡樂谷裡逛了起來。
然後，她就順利撿到了更多的玩偶。
多到，她不得不努力抱著它們，慢騰騰來到了小丑先生的地方。
可昨天還咧著鮮紅嘴唇的紅鼻子小丑先生，早已經消失不見。
原地只有一個小丑的立牌，小魚仰起頭，艱難辨認小丑先生木牌頭頂的兩行字：小魚歡樂谷，歡樂無限遊。
小魚……歡樂谷？
小魚懵了懵，看看立牌上斑駁模糊的字跡，小大人似的輕輕嘆了口氣。
她彎腰，把懷裡一大堆髒兮兮的玩偶們，一個個認真仔細地放在立牌下面，又拍拍其中一隻小髒馬的頭頂，軟聲道：“你們就在這裡乖乖等我回來喔，我先去把更多的大家都撿過來。”
說完，又起身仰頭盯著小丑先生的立牌自言自語：“小丑先生，辛苦你幫我照顧一下大家，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說完，她也伸出小手摸了摸小丑的立牌，讓本就已經髒兮兮的小手染上更多的灰塵和鏽跡。
都叮囑好了後，小魚這才轉身，艱難撥開遮擋的比自己還要高好多的一叢叢雜草，慢騰騰地繼續在歡樂谷裡閒逛起來。
她其實有點點好奇，歡樂谷裡的那些變成小朋友的玩家們都去了哪裡。
自己沒有變，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小孩。
瞳瞳它們沒有變，但都被裝回了小魚孤兒院的繪本當中。
那別的大人呢？
小魚終於又走到了一個地方。
她停下腳步，聽著從裡面傳出來的隱約哭聲。
嗚嗚嗚嗚……
像鬼在哭。
小魚眼睛微亮，抬眼看向面前的建築。
驚魂海洋館。
嗯？？
小姑娘疑惑地歪歪頭，努力扒拉翻找自己的記憶，很確定自己似乎並沒有在昨天和今天的遊玩中，遇到過“驚魂海洋館”這個專案。
它像是憑空出現的。
但……
旁邊有海洋館的開放時間。
很巧，和快樂餐廳的開放時間段一模一樣。
小魚抿了抿唇，循著隱約的像鬼一樣的哭聲，慢慢走近。
一條很長很長的甬道。
玻璃甬道將小小的她籠罩保護著，讓深邃平靜的海水不會傾瀉而下將她淹沒。
一步步往裡走，四周也越來越漆黑。
空蕩冗長的甬道里，一開始只有那抹幽幽的哭聲，像是一隻悽然又兇戾的鬼在引誘誤入者不斷深入。
腳步聲在甬道內輕輕地迴盪，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一隻巨獸的食道當中。
小魚並不恐懼，哪怕現在的她，手腕上已經沒有了能夠檢測恐懼值和快樂值的情緒手錶。
玻璃和墨黑的海水吞噬了她的每一抹倒影，在她即將抵達的時候，腳下似乎終於碰到了什麼東西。
又因為她一時不察，不小心將那個東西輕輕踢了個跟頭。
小魚停下腳步，在愈發黑咕隆咚的甬道內，看清了那個東西的模樣。
是一隻玩偶。
一隻……活著的玩偶。
小魚停在原地，低頭垂眸，和玩偶那雙明顯盛著恐懼和驚詫的眼珠對視。
它剛從地上爬起來，甚至像個人一樣習慣性地拍拍自己身上的灰。
在和小魚對視了整整五六秒鐘後，它像是突然反應了過來，回過神，急匆匆就要重新邁著軟綿綿的步子從小魚腳邊跑走。
“你要去哪兒？”軟糯的童音響起，在甬道內迴盪著迴音。
與此同時，一隻髒兮兮的小手從高處落下，輕而易舉地揪住了正準備逃跑的雜色小馬玩偶。
小馬玩偶在小魚的手裡拼命掙扎，可它現在本質上只是一隻塞滿了棉花的玩偶而已，即使再怎麼用力地掙扎，也始終被那隻小手揪著，掙不脫分毫。
小魚問完問題，並沒有等待一個回答的想法。
她拎著拼命掙扎的小馬玩偶，循著哭聲，繼續往裡走。
然後就在這條甬道中，見到了更多的玩偶。
整整四隻，全部被她抓起來拎著，一隻都沒有放跑。
隨著她越走越深，哭聲越來越清晰，被她拎在手中的玩偶娃娃們，眼珠裡的恐懼和絕望就越來越濃郁。
直到她跨過了一扇狀似無形的門，一瞬間進入了另一個空間。
她手裡的玩偶娃娃們眼神死寂而悲傷。
小魚則抬眼看向不遠處那個被娃娃淹沒的正縮成一團嗚嗚咽咽哭泣的一大團。
一個孩子。
一個縮小版的有點眼熟的孩子。
在昨晚，他剛拿著魚食扔進魚缸，投餵過在“快樂餐廳”用飯的鬥魚小姐和很多玩家。
他很胖，哭起來時渾身的肉似乎都在跟著哭聲和哽咽不停地顫抖。
小魚將手裡安安靜靜的玩偶們放下，沒有第一時間去打擾哭得正傷心的小孩，而是打量起這個新的地方。
這是一間很舊的兒童房，一眼就能看到的是自己身邊的魚缸和缸裡遊弋的小魚們。
缸裡的水散發出腐臭，小魚們身上似乎也被青苔和水質腐蝕，原本漂亮的魚鱗都呈現出灰敗黯淡的顏色，甚至就連魚尾也變得坑窪難看。
而魚缸後面，是一個用兒童圍欄攔起來的歡樂谷模型。
小魚甚至能夠看到，歡樂谷裡的一片空地上，堆滿了自己撿回去放在那裡的小小玩偶們。
那麼，小白口中的“神秘挑戰”，到底是什麼呢？
小魚轉過身，看向始終在哭的胖胖男孩。
思考幾秒後，她朝著他走近。
地上的玩偶們紛紛驚恐地散開。
它們發不出任何聲音。
小魚數了數，加上自己撿回來的四隻和男孩懷裡那隻小羊玩偶，他身邊赫然有二十幾只玩偶，剛好就是當初遊戲剛開始時，站在驚魂歡樂谷外面的玩家人數。
真巧。
小魚走到男孩跟前，垂眸注視他片刻後，終於出聲詢問：“你在哭什麼？”
軟糯的童音裡，既有能夠聽出來的困惑，也有聽不出來的漠不關心。
嗚嗚咽咽的哭聲像是受到了驚訝般，終止於一個明顯的哭嗝。
男孩抬起頭，再次露出那張讓小魚覺得熟悉的臉。
肉將五官擠到了一起，幾乎看不出來他到底長什麼樣子，只是眼淚沾溼了臉上每一寸的肉，於是看起來又可憐又奇怪。
他愣愣地仰頭看向突然出現的小魚，下意識抱緊了懷裡的小羊玩偶，被肉擠成細縫又被哭得紅腫的細長眼睛裡滿是驚恐。
小魚耐心等待了十秒鐘。
男孩仍舊看著她，懷裡的小羊玩偶似乎要被活活勒死了，他自己卻還在恐懼地抽噎和發抖。
於是小魚又很耐心很禮貌地再問了一遍：
“你在哭什麼？”
【作者有話說】
小魚：再不回答，就是你不夠禮貌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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