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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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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夫人莫要惱為夫了,可好?”

王府馬車。

未及代之坐穩,將她塞入馬車的容琛已催促蘇泗駕馬啟程返回王府。

馬車笨重,急行掉轉頭,內裡之人便往車廂後方倒。

代之踉蹌。

容琛眼疾手快,伸臂從後繞去,撈過她的腰,按住她的前腹,急急將她抱坐至腿上,才不致令她栽了跟頭——有驚無險。

瞬息,夫妻二人親密無間,衣裙層層交疊,清甜酒香與泡了烈酒的雪松氣味糾纏在一塊兒,在車廂裡氤氳開,充斥著整個密閉空間。

一雙狹長鳳眼與一對銅鈴杏眼僵持相對著,都不肯眨眼。

又過稍息,兩人面上緋色皆欲濃,一個是因酒,另一個也是因酒......

終是容琛先消了勁,將懸在喉頭的心肝沉下去——除了惱怒,代之眼裡沒有任何別的意味兒。

她沒有因為到了皇宮,見了容禕,而生出什麼異樣。

在代之丟失的五年裡,她與容禕相伴的時間不少,且容禕還生了雙與那人一模一樣的桃花目,如今隨年歲漸長,那小子身上也愈發有那人的影子。

容琛很忌諱代之與容禕相見,怕她觸人憶往,想起往事,更憶起舊人,後患無窮。

容琛鬆了後槽牙。

他看住代之故意裝作凶神惡煞瞪他的眼睛,滿目擔憂,滿目責備。

她圓溜溜的黑葡萄裡面只裝得下他一人。

再憶及她方才匆匆躍下馬車,更顧不得自己最是嫌惡靠近皇宮,便急急往他面前去,此間連一份多餘的目光都不曾給過旁人,容琛心中又不勝自喜。

她還是這般,總是滿心滿眼都只有他,他又有什麼可慌可忌憚的?

“你還笑。”代之皺眉,豎起食指戳容琛無端勾起的嘴角,咄咄怒怒,“到底喝了多少淬鋒燒。”

她圓圓杏目瞪著,露出的“兇光”雖無甚傷人之禮,但其中責備之意依舊兇猛,斥得容琛壓不住的嘴角不禁僵了僵。

她今日氣性是真不小。

河西姑娘真較勁發起怒火來,是不好哄的。

容琛眼神閃了閃,又抿了抿唇吞了口唾沫,再看住代之雙目,豎起兩根手指,咧嘴笑答:“就兩口。”

他是攝政王,又是皇叔,對上鮮卑使者進獻來的美酒,意思意思嘗上一兩口,既是禮貌,也是氣度,無可厚非。

“我有分寸。”容琛解釋著。

他一邊攬著代之側腰要將她擁入懷,一邊還把聲音放低,讓本就低沉的聲音更加沉沉啞啞,“夫人莫要惱為夫了,可好?”

頭狼放低姿態,扮作新生的懵懂幼崽,那便會比狐貍精還要膩人,抓心撓肝地叫人慾罷不能。

尤其是這頭狼還頂著張俊俏的臉蛋直往你這裡湊。

代之是吃多了容琛這一套的,他屢試不爽,她依舊招架不住。

但今日,她不能給他留面子——

哪有人如此隨意拿自己身體開玩笑的?

鮮卑使者進獻的淬鋒燒,難道一個攝政王當真就完全無法推拒了去?難道我大夏泱泱會因少喝一口淬鋒燒便怕了鮮卑人?

呵。還非要知分寸地不多不少“喝兩口”,爾後令卞楊即時騎著千里快馬來巴巴地告訴她害她擔心趕著來宮中尋他。

真當她裘九娘是個鄉野村婦,什麼都不懂,看不出他那點兒心思?

喝了花椒酒事小,但若喝出個好歹,可怎麼辦?

慍意頃刻將心頭癢意蓋下去,代之依舊瞪著容琛,手一抬,便擋住他湊近過來的臉,“別蹭我。”

她語露嫌棄,更是蓄力推開他,從他懷裡挪出,坐到他的對面,別開臉,轉而看窗外。

今日,她非要給他些顏色瞧瞧,好叫他憶一憶當年是如何因一罐淬鋒燒而在河西她家昏睡七天七夜的,更要叫他好好記一記,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是叫他用來胡作非為的。

容琛那廂當然沒想到今日代之的氣性不僅大,還這般有耐性與他較量。

他心中微驚,手足稍有無措。

但夫妻二人相識相處相知多年,容琛自詡無人能比他更瞭解妻子的脾性,也自認為耿直爽朗的代之存不了隔夜仇更不可能抵得過他的軟磨硬泡。

這些年來,一直如此,只要他進她便退,她總會包容他的。

容琛看著對面倔強不看他的人兒,怔忪一息,立即麻溜提起衣襬,轉去她身旁坐著。

代之即刻扭身背對他,他便拿手纏她腰。

她又頃刻推開,甚至扭頭來再剜了眼他,才再度轉頭看外。

容琛看著自己空在半空的手,又看看代之因幾次快動作而滑落的碎髮,還有她髮髻間那支他親為她雕修的髮簪。

半晌,他放輕聲音,“真生氣啦?”

面前人仍拿一個氣呼呼的後腦勺回應。

容琛挑了挑眉,心思飛轉。

他狹長鳳眸微眯,忽按著胸膛悶哼一聲,接著倒吸一口涼氣。

代之聞聲,猛然轉頭。

“不舒服嗎?”

柳眉大眼由怒轉驚,慌張地看著面前人,一雙小手四處摸索麵前人的臉側、頸側、上身,幾乎要將人三層疊穿的交領冕服撕開檢視有無生癮疹之兆。

容琛連忙將代之的手製住,“無事無事。”

代之動作驟停,雙手就卡在金邊繡蟒的衣襟邊緣,不上不下。

——她又被他騙了。

喝了兩口淬鋒燒是真,阻她去賀蘭家觀禮也是真。

身上不適是真,騙取她關心也是真。

怎麼會有人這麼厚顏無.恥,全靠玩鬧人心情取樂?

代之狠狠甩手。

容琛卻不放,握著她的葇荑,將她往懷裡帶,不肯讓她再背對他。

“巫醫早為我調理過,淬鋒燒那點花椒引不打緊。”他說:“但你若一直氣我,只怕我今夜遭天打雷劈......”

代之忙捂住容琛的嘴,瞪著他,拿眼神示意他不准他說出害己傷己之話。

容琛聽話噤聲,但於代之手下卻是笑了。

他漂亮的鳳目成線微揚,在代之掌下輕輕一吻。

如羽毛劃過,癢意自手心蔓延,頃刻躥至心頭。

代之蹙眉,撇這嘴連忙收手,不妨又拿掌心在容琛胸膛上的衣料上蹭了蹭,似要蹭掉什麼髒物什似的,逗得容琛低低悶笑。

他借代之不注意的間隙,湊近她耳邊,幾乎含.著她的耳珠,輕佻道:“夫人身上哪一處沒讓為夫親過?難道連那一處也要像現下這樣蹭擦乾淨?”

男人裹了酒味兒的口氣本就熱,如今以尺寸接近的距離噴灑在女子嬌嫩敏感的耳後肌膚上,頃刻便將人根根汗毛燙得發直。

更要命的是,現下是兩人對簿公堂的情狀,他怎麼能輕而易舉說出那些虎狼之詞?

代之擰眉,在容琛衣襟上擦蹭的手握成拳頭,氣呼呼錘在他胸膛上,“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同我開玩笑。”

容琛輕易被擊倒,順著代之力道,半仰躺支肘在車座上,亦由著代之攀附著他壓著他。

他無辜眨眨眼,又低低笑了,大手捏著她因氣呼呼而鼓起泛紅的臉頰,笑得更加肆意。

知道她珍視他心疼他,所以他總喜歡以輕佻逗弄的方式反覆驗證她愛他離不得他。

“好啦。”容琛忍住心底竊喜,“今日算是為夫的錯,以後全聽夫人的,再不吃喝一口與花椒有關之物。”

他見代之嗔目看著他仍舊不說話,便又豎起三個手指指天,添道:“我發誓,以後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絕不碰一點花椒,凡見花椒扭頭就走,絕不叫九娘為我擔心。”

容琛眼神炯炯,仿似很有誠意。

但代之知道,他們這些當兵的,向來是兵不厭詐的。

她見過他早年和鮮卑人突厥人許下虛假諾言的模樣,也是現在這樣,眼神炯炯,堅定不疑。

代之撇撇嘴,略加思索,鬆了口應他:“你當發誓,往後再不拿自己身體做賭,來騙取我的關心。”

今日她氣的,非是他無顧花椒引喝了鮮卑使者進獻的淬鋒燒,而是惱他明知淬鋒燒裡有花椒引卻還故意喝了惹她放棄去賀蘭家。

他心知肚明,卻隻字不提,只道是自己貪歡。

可她非要點他。

容琛自知理虧。

那淬鋒燒非是他必須喝,可賀蘭家他決不能讓代之去,至少不該是他不在的情況下她獨自一人去。

可現下,他若繼續裝傻拿喬,只怕代之真的會氣他好幾日。

屆時真氣壞了身子,恐得不償失。

念及此,容琛二話不說,順著代之意思,輕巧便道:“我容琛發誓,往後絕不拿自己身體做賭騙取九娘關心。”

“否則,我裘代之裘九娘受天下人唾棄,死後直下十八層地獄,永不得超生。”

代之語速飛快接上容琛的話,等容琛想伸手來堵,她已別過頭,依舊把話說完。

等她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時,容琛才將她的臉面擰轉回來。

他驚怔怒目,一雙狹長瞪圓都被瞪成了銅鈴狀。

“把話吐掉。”他掐住代之下顎,要令她作嘔,卻又不敢用力過大,怕傷了她。

代之知容琛不會真的下手,自也就不怕,只抬高了小巧的下巴,與他對視。

“我知道,王爺不信命,既不信,應當不會怕這誓言。”她一字一頓,“那王爺便儘管試試,看看這報應會不會應驗。”

“你拿自己做賭作何?”容琛聲量拔高,連半支的身體都坐直,居高睥睨代之,巨大的身影壓著她。

代之未料及容琛雷霆大作,心膽不免顫了顫。

他是她的夫,但也是殺敵千萬的玄甲軍主帥,更是輕輕跺腳便萬千螻蟻伏跪的大夏人主。

但,代之不能氣怯。

她咬了咬牙,亦鄭重神色,迎上容琛冷厲的目光。

“王爺不是我代之一人的王爺,是大夏百姓的王爺,是玄甲軍的王爺,是河西數萬祈求安定生活百姓的王爺。”她說,“如若因代之之故害了王爺,那便是因代之之故害了軍民,難道這報應不該在我裘代之的身上嗎?”

末了,她聲音放軟,“如若王爺真的待我好,關心我,便全當照顧好自己是為我積福,好嗎?”

杏眸中的明亮被容琛身體陰影蓋住,代之的眼中透出一股濃重而化不開的哀愁,是一種極度的恐慌......這眼神與她初忘記過去時的無助一模一樣......

容琛心下漏跳一拍,慌亂湧上,將怒意悉數驅散。

他忙將人擁進懷裡,緊緊抱著,“好,我都依你。”

遒勁有力的心跳聲和發顫的承諾聲自火熱胸膛處傳入代之耳朵,她亦緊緊回擁容琛,感受他給她的安全感和力量感。

這一輩子,她只剩他了。

她唯願他愛惜自己康健長壽,更願自己能與他如平凡夫妻一般能白首偕老,又怎能由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因為區區去賀蘭家觀禮這樣的小事,便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及至王府外臨下車前,代之不依不饒再問容琛:“賀蘭家酒鋪,真的不能去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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