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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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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結緣

代之小心打量容琛眼色。

他面色居然不變,氣定神閒地又夾了代之碗裡一塊酸甜肉,說了句“你若想停,便停了唄”,爾後將肉塊放到嘴裡,細嚼慢嚥起來。

好似,他應承的是如明日在膳桌上減一道小菜一般的平常事。

代之原以為被綁束懸在喉頂的心臟要經過幾番劇烈掙扎才能解脫,如今卻被驟然鬆綁,撲通一聲落入心池,沉下去,沒有濺起多少水花,只是暈開一圈又一圈波紋,平平無奇。

他就這樣,隨口應承了!

她與他爭取了兩年之久的停藥換藥一事,就在一個再平凡不過的飯桌上,被他點頭應允了。

反應過來的代之不可置信,猛地張嘴想接容琛的話,但好似除了點頭應“好”,她也接不上什麼旁的什麼來。

她怔在那兒,幾乎痴痴愣愣地看著容琛刻到骨子裡的優雅矜持穩重,眉色平平,不言不語,專心用膳。

驀地,他眉尾微跳,長眼如劍轉向代之,“怎麼,我好言好語應承了你,你倒不接受不得了?”

代之一驚,猜得他下一句該要說“收回成命”了。

她連忙抬手,將夾在筷子間的酸甜肉堵到容琛嘴裡,“食不言,寢不語。”

容琛輕嗤,舌尖抵著肉塊落到牙窖,又頂了頂側臉,難得擺出個吊兒郎當樣兒朝代之笑了笑,爾後當真專心用起膳來。

只是,代之就停藥一事的喜悅在翌日清晨,被冷去大半。

她原以為容琛同意她停藥,是他終於對她身上舊傷病鬆了勁的,哪知根本是因他早料及鬱華清已經尋得藥引回了府。

這日清早,春娘便端著鬱先生連夜歸來熬製的新藥到代之面前,說是用過再出門,最為妥當。

代之目瞪口呆,想找容琛討要個說法,可他只摸了摸他的鼻頭,反問她他哪裡沒按她的意思辦。

代之無言以對。

是啊,他那裡沒照她意思辦?

她要停藥,他答應了。

她要換藥,他也答應了。

如今,鬱先生費時十日,終於尋來新藥引,改良的還是代之寫就的藥方,她還有什麼不滿的?

思來想去,代之終是將那碗已經算不上湯藥的類似平日在甜品鋪子喝的糖水一樣的甜羹飲下,將換藥一事蓋棺定論,不再折騰矣。

畢竟,他們還要趕著吉時到華邑寺祈拜,不能耽擱。

*

華邑寺地處洛城北面盤山,是洛城最高山上一座佛家寺廟,立於其上可盡收洛城風光,宛若神佛垂首,俯瞰眾生。

傳言道,很是靈驗。

是以,城中百姓多上山祈拜,佛寺香火旺盛,逢初一十五,更是水洩不通。

代之是很少見過這種盛況的,畢竟容琛很少允她獨自參加鬧市集會,而他又時常忙於公務,難得有閒暇陪她。

至於佛寺,代之就更是少來,畢竟容琛連河西最盛行的薩滿教都不放在眼裡,遇神殺神,見鬼殺鬼,代之記得,他是不信這些的,所以,她也很少要他陪她到寺廟參拜。

不過今日不同,她要攜夫一道,誠心求子,是以,從王府到華邑寺一路,她沒少叮囑容琛要將一身冷煞之氣收斂,又喚他必須拿出十二分的虔誠來。

等兩人一步一腳攀登過寺廟前百步長梯,代之滿身香汗,卻也滿心歡喜,牽著容琛的手,與他一道如其他信眾一樣,跪於蒲團之前,向神明祈願。

一願郎君康健,出入平安,順遂得意。

二願天下太平,邊陲永寧,百姓和樂。

三願郎情妾意,永不分離,子嗣綿延。

代之心臟撲通撲通直跳,默聲祈禱畢才緩緩睜眼。

菩薩於上,眉眼低垂,看著她,和藹慈悲。

代之心中騰起殊勝,由頭到腳如同灌頂,好不暢達。

她悄悄偏頭,看向身側人。

容琛亦正雙手合十舉香朝拜,雙目微閉,下頜線繃緊,虔誠姿態不比代之差幾分。

代之微微訝異,未及細想容琛何時也如此信重佛教,他已睜開眼向她看來。

四目相對,代之怔了怔,有被發現偷看的羞窘,她羞赧笑了笑,忙收回視線,又朝上拜了拜,再起身,與容琛一道將香火送入爐中。

一切畢了,代之與容琛相視,心中驀地有種大事落定的輕快-感,加之隨人潮從大雄寶典側門而出時,又聽見周遭人的一些話——

“可有聽說,街尾那間麵包鋪子掌櫃的去年來寺中求財,生意立即火爆,今歲已經將那巴掌大的小鋪擴成酒樓了。”

“這有什麼?姓張的做的包子本就味道好,該他發大財的,倒是那位林秀才,去年求的高中,今年便成舉人了。”

“按你這話說來,那林秀才本身也是刻苦用功之人,參拜也就是多了三分天運,是該他中舉的。”

“莫說,三分天運已是莫大的福分,鄰巷的吳家娘子成婚十年四處求子無門,年初來華邑寺一拜,求了個籤道是半年之內必有喜事,怎麼著,如今已有三個月身孕了。”

......

代之聽著旁人家的喜訊,心下湧動又激烈幾分——她的祈願什麼時候能夠實現呢?

她想著,腳下便虛浮如飄在空,不防叫人潮一湧,將她推進了容琛懷裡。

容琛心下一驚,瞥了眼如牆的人圍,皺緊眉:是不該叫她往這麼多人處來的。

他給暗衛使了眼色,但也顧不得更多,先是撈住代之腰身,將她扶穩,又去看她臉色,“沒傷著罷?”

代之瑩瑩亮亮的眼睛抬起,卻哪裡有不適之態?

她搖搖頭,朝容琛羞赧地笑笑,又順勢纏住他胳膊,“要不,我們也去求個籤?”

言外之意,她要效仿方才那婦人所言,也求問孕期。

瞭然代之心思,容琛不自覺皺緊眉。

她心心念念要給他孕育子嗣一事,他知曉。

但這事急不得......其實沒有也罷,畢竟她身上並不方便。

他答應她停藥換藥,又陪同她來佛寺祈拜,也全是為了叫她安心而已,其實並不會有於她而言實質性的好結果......唯此一事,他是永遠不可能依她的......

他並不希望她對有孕一事抱有太高的期待......

代之自然沒有遺落容琛片刻的沉眸,她沒想到容琛根本不想她有孕,只當他是嫌求籤麻煩了,於是忙立好了身子,認真道:“你若不想去,可到外殿等著,叫春娘陪我亦可。”

一旁一個就近的大娘似乎看出貌美娘子對夫君的希冀與剋制,熱心幫腔:“求籤解籤也不過半刻鐘而已,現下排隊的人不多,公子何不陪陪夫人呢?”

她還添說:“既來都來了,兩人一道求花開結果,才更加靈驗嘛。”

代之聞言眉眼更喜,感激地看向大娘一眼,爾後又拽著容琛的手,晃了晃,“可以嗎?”

她聲音甜甜膩膩,杏目眨巴眨巴,全是求人的姿態。

容琛若是再不願應承妻子倒顯得古怪了,且他又哪裡抵得過她的嬌嗔?

罷了,求籤而已。

她願意求便叫她去求,不管準或不準,反正結果都那樣。

容琛瞥了眼求籤攤上那位面熟的方丈,看回代之,點了點頭,答應與她同去矣。

華邑寺的求籤,與其他佛寺並無太大差異。

搖籤筒,解籤詞。

若說有什麼出乎容琛意料的,便是華邑寺的籤文是由主持大師凡塵的關門弟子方圓方丈親筆所寫,爾後由有緣人搖出籤條,再由方圓方丈應有緣人所求來解讀。

如此一來,所謂解籤便不是簡單地就著吉凶捏造言語,而要就著籤詞內容解析隱喻。

容琛眯眼:若是真搖出意有所指的籤文如何是好?

正待他想伸手攔住代之尋個理由阻她求籤時,她卻已先拾起籤筒,隨他動作手上一擺,搖下一支木籤。

上面赫然四字——“覆鹿·借花”。

代之臉上喜色盡退,擰住眉。

覆鹿蕉葉,是言世事無常,皆如幻夢。

借花獻佛,是言借旁人物,做自己事。

“覆鹿·借花”這兩個詞聽起來,可都不是什麼好詞。

代之下意識看去容琛那廂。

他眉骨低壓,眸色暗暗,盯著竹籤,似乎也對籤文橫批有些不可置信,甚至驚駭。

他出生即是皇子,自幼飽讀詩書,於字裡行間的深意自比她要清楚。

代之有些恍神:莫不是預言所指為兇?

她抿了抿唇,視線急急移回竹籤,又轉到檯面上與“覆鹿·借花”對應的籤文——

“舊事藏宿虐,新土覆前塵。

鹿死芭蕉下,夢醒見血痕。

枯榮本無定,再逢別枝春。

莫問來時路,堂前拜舊人。”

代之眉頭蹙得更緊:前塵藏於蕉下,堂前是舊人。

“二位施主可是求問子嗣?”——驀地,方丈忽然出聲,喚住代之心神。

代之轉回臉,恍惚聽見解籤方丈唸了句“阿彌陀佛”。

他說:“施主不必拘泥籤文言辭,只需領意境所指。”

他道:“緣聚緣散,緣散緣聚,週而復始,無有超脫,禍福相依,福禍並倚,從來如此,隨緣無常。”

他朝容琛點了點頭,又朝代之頷了頷首,“此籤雖有兇相,但其皆已是前塵往事,意指否極泰來。”

他又唸了句“阿彌陀佛”,寄語:“願二位有緣人得佛祖庇佑。”

方丈耳陀碩大,眉目低垂,慈悲含笑,宛若佛陀,說出的話緩緩遲遲,卻若天外梵音。

代之揪著的心落地。

她又下意識看去容琛那廂。

他也正正將視線從方丈臉上轉來,眉目輕揚。

瞧得出來,他也很歡喜。

也是,盼了這些年,終於得了佛陀明示,怎會不歡喜呢?

代之朝容琛笑一笑,臉頰飛紅,明眼燦燦,又轉眼看去方丈,“不知可否請教方丈,那祥瑞何時可現?”

作者有話說:

求收藏吶~

【蕉葉覆鹿】典故:鄭人獵鹿,藏於水溝,覆以芭蕉,後來忘了藏鹿之處,以為是一場夢。

【借花獻佛】來由:釋迦牟尼佛前生與妻子耶輸陀羅前生的姻緣故事。

——做了一些引用~

代之是純古人,成婚生子的傳統觀念沒有超出古人觀念,但設定中正文應該不會有孩子,番外可能會有~

大年初三,依舊祝大家順利順遂,平安喜樂,發大財~

另有預收接檔文《攻略清冷夫人後》,希望寶們支援呀~簡介如下——

崔洮嫁入藺家時,對婚姻沒有期待,對愛情也沒有暢想,有的只是為人.妻盡女責的本分。

新婚之夜,他半途棄她守母......無礙,婆母為大。

三日回門,他又棄她送表妹回洮水......無礙,親族為大。

守歲侍疾,他全無管顧,抱著他那三截長戟,不是在戎馬便是在定安......無礙,身為主母,當為他打理身後。

聽著外面那些對他們夫婦貌合神離的傳言,連做奴婢的都替崔洮憋屈得不行。

“娘子出身大族,在家是心尖寵,在外是天上月,若非老爺和藺老有過舊交,他那粗野漢子哪能娶得到娘子這樣的好女郎?他倒好,整日只知自己快活,哪裡有把娘子放在心上?”

崔洮卻說:“你既知藺家於我崔家有恩,便更不該多有渴求,只要做好本分便是。”

況且,外面的人如何說,與她何干?

*

藺邵,開國元將之後,又是家中么子,少時可謂集萬千寵捧於一身,意氣風發。

可一場敗仗,父兄陣亡,家將多馬革裹屍,藺家只剩一老一少。

宦海沉浮,東山再起,實在不易。

他知崔家念舊情多有相幫,但他不敢以恩相挾......可崔相還是做主,將寶貝女兒嫁給了他。

他何德何能可得此賢良?

他想待她好些,可奈何家中爛事太多、公務又甚繁瑣,每每倉促得總是不能周全妥帖。

也罷,她善解人意,也理解他,會與他舉案齊眉的。

可等他聽見她與人說,與他相好全然只為恩情,而那少時同窗才是她唯一心動之人時,他終於慌了。

*雙C,先婚後愛,婚後磨合小甜文,無雌競,前期只是小誤會,會慢慢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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