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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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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或者,將她

琵琶領奏, 篳篥隨之,鼓聲點點,馬頭琴續上。

悠揚又激昂的聲樂交織, 彷彿將遼闊無際的大漠和草原都搬到了陽淮樓裡, 叫人從樂律中就能感受到河西的磅礴之勢。

代之聽得起勁,腳下一頓一挫,若非容琛緊緊拽著她的手, 她估摸已經拔步上臺, 與舞臺中幾個胡漢胡女共舞。

在河西,百姓喜圍著篝火載歌載舞, 無論親疏,無論男女,為戰火停歇, 也為平安相聚。

這是邊關百姓獨有的娛樂與禱告方式。

但在天子腳下的洛城, 這樣淳樸景象卻最是難能可見。

因為洛城只有太平與富庶, 沒有戰亂, 貧困更是少之又少, 靡靡之音只用於娛樂, 不會用於敬告上天。

不過, 今日若能在陽淮樓, 即便不能與同來自河西的胡人同臺共舞, 一前一後也可叫代之心滿意足。

容琛知道代之那點心思,終究遂了她的願。

左不過,一個小小的陽淮樓,誰也翻不起什麼大浪。

容琛隨代之視線移到舞臺上,先前小亮一手的十個胡人正於上起舞。

一首大漠謠已到高潮,他們長臂搖擺, 衣袖如波,像大漠上一層又一層沙浪,再看他們身上旋開的一張張馬面裙,綻出一朵又一朵或紫色或藍色的葵花,叫人應接不暇。

倏地,一聲噼啪聲響,只見一個胡漢已旋至長桌案邊,將長鞭撩過,十點焰火全熄,十根燭心完好。

旋即,臺案上鐵架綻出火花,重又點燃十根蠟燭,下一個胡漢再度掄鞭,依此反覆。

直到十個胡漢胡女皆亮相手藝後,琵琶聲急驟如珠落玉盤,十人迅速圍成圈,分別出鞭,抽過燭焰,整齊劃一聲響轟耳,連帶著一曲圓畢。

臺下驟然響起如雷掌聲,連小瞧了這馬鞭舞的代之都有些意猶未盡。

倒是容琛先開口,喚回代之心神:“可有改變主意?”

他視線早已從臺上收回,靜看身邊人比臺上舞曲還要多彩的眼色,“一茬白葡萄酒酒頭而已,花幾個金餅,總能拿下。”

雖知代之從前很喜愛花裡胡哨妝發與馬鞭舞篝火會的熱鬧,但今時不同往日,她也不是非要與那些日日操練的戲班子相拼奪彩頭。

反正這白葡萄酒酒頭,若是掌櫃的或是奪彩頭的不願讓出,他有的是辦法得到。

代之自然聽出容琛話中意,挑眉嗔他,“君子不奪人所好,況且,難道你覺得我還比不過他們?”

容琛不答,只看著代之淡淡地笑。

代之撇撇嘴,攤開掌心,送到容琛面前,朝他努了努下巴。

容琛頓了半晌,才從袖中慢慢悠悠取出方才從代之髮髻中解下的一條紅色長絛帶,放至她手中。

代之揚眉,將掌心攏緊,轉頭便往舞臺走。

然她才走了一步,又猝然轉回身,“若一會兒,我真輸了,那白葡萄酒酒頭......”

容琛猝不及防,但又像是早該料到代之的執著勁一般,輕笑開,“為夫自會為夫人周全。”

他道:“夫人放心玩去罷。”

代之得到應允,面上乍喜,當即隔著面紗在容琛上落了個吻,爾後把面紗繫帶抽緊,便快步往舞臺上趕。

她婉拒了先前吆喝比試那個旦角為她準備的馬鞭,又與領奏的說定了舞曲,便就站到了舞臺中間,等待著奪她的彩頭。

容琛從代之的調皮中回味過來時,她人已端端立在一片金色碎紙上面,便宛若站在大漠黃沙之上,在金色沙塔之巔,俯瞰腳下臣服。

與他第二次見她時一般無二——

那是他傷好從裘家離開後,第一次外巡。

他從大漠邊線一路向東,恰好路過牙泉。

彼時,牙泉熱鬧,趕集賣貨吆喝的人很多,便有些戲班子在那圈地表演,圖圍觀路人幾個賞錢。

代之喜愛熱鬧,也在圍觀。

代之還好動,圍觀了一會兒,便嚷嚷著要親上與戲班子共舞。

大夏民風開化,河西一帶民風更是彪悍粗獷,男男女女沒有大防,尊卑界限也不分明,便是圍觀的路人想要和戲班子一道演出,戲班子不會抗拒,路人也不會覺得自降了身份。

所以,等容琛走近時,代之已經換上一身飛天神女服,扯著一根紅絛帶,光著腳丫在漠上之巔起舞。

容琛記得,那日落日又紅又圓,不高不低地掛在空中,將少女的臉照在暗中,卻將將好能完整地映出少女身姿,窈窕婀娜,翩翩起舞。

紅絛帶隨風而動,也隨她而律動。

足鈴隨她而動,也隨她而響。

容琛像著了魔似的,尋不著代之的一張臉,便盯著她一雙玉足在細沙中留下的一個又一個印記,眼見它被風灌滿,便萌生出要在沙漠中留下她足跡的古怪念頭。

或者,將她的每一步都永遠固在他的掌心......

容琛失焦的瞳孔聚攏,看清檯上已經畢了一曲《塞下曲》正享受著眾人歡呼喝彩的代之。

她半張臉藏在面紗下,但露出的一雙杏眸仍然明媚而燦爛,而且,只裝得下他。

就像當時,她於成百上千的圍觀者中,獨獨看見了他,行到他的面前......

容琛笑了。

她早就只屬於他了,他有什麼可怕可慌的?

容琛餘光帶過自始至終未曾掀開窗簾的二層閣樓某雅間,暗笑自己杞人憂天,爾後踱步行至舞臺階梯側接代之。

“白葡萄酒酒頭,是夫人的了。”他長臂展開,做擁抱狀。

去焰留芯,代之用的絛帶而非長鞭,已經略勝一籌。

再者,代之屬一人獨舞挑戰戲班子十人,所得喝彩卻是十倍有餘。

奪得彩頭者,無疑該是代之。

代之本已興奮雀躍,可甫一見著容琛風流倜儻的公子哥樣,一時轉作哭笑不得,免不得要嗔他一句:“少耍滑頭。”

她不接容琛的懷抱,只攀著他一隻胳膊,緩步下梯:“我方才可瞧見了,你根本沒用心看我的馬鞭舞。”

舞間,代之沒少給容琛遞眼色,但他眼神空洞,不知看向何方,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方才,走神了。

容琛自知理虧,聞言即挑眉,側目望代之斜抬佯怒的眉眼。

半息,他輕笑出聲,爾後攬住代之,不容她掙扎地將她帶入王府暗衛的保衛圈,往擁擠大堂外走去,只留蘇泗善後。

“我走神,還不是因為想起你跳過的飛天神女舞?”容琛邊走邊挨著代之耳邊,聲音低啞中藏著些戲謔,“一步一步都印在我的心坎上。”

代之雙頰瞬間泛紅。

所謂飛天神女舞,代之只在容琛面前跳過兩次。

一次是他們第二次相遇,在醴城外沙漠裡的牙泉邊上。

至於另一次......另一次是她與他私定終生,將自己交給他之前......

代之惱怒地瞪了眼容琛,嘟噥道:“這人多著呢,你瞎說什麼。”

大堂內人多嘈雜,賓客們大約聽不見他們二人的低聲細語,可王府暗衛們的耳力卻非同一般,必定已將他們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你還羞什麼。”容琛卻依舊漫不經心,沒皮沒臉地笑代之,“我們已是結髮夫妻多年,還有什麼是暗衛們沒聽過、不知道的?”

代之被噎得一時不知如何應答,漲著張紅臉只想避開容琛。

然她手才將將做出推開容琛之勢,縛在她腰上的手臂倏然一緊,隨之,她人已被容琛撈進懷中,身邊護從也已立時成犄角之勢,將她與容琛二人護在其中。

但不防,一道陶瓷酒罈破碎的聲音還是在面前乍響,更有些血紅色的酒水飛濺上代之與容琛的鞋面乃至衣襬。

還未待代之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一道類似陳酒混著血腥的味道撲鼻而來,嗆得她一陣作嘔。

“什麼東西,竟這般臭烘烘的?”

“莫不是血酒?”

“陽淮樓何時賣這種邪物?”

......

一息之間,周遭嘈雜起來,紛紛議論忽然突發的變故。

驚魂甫定的代之擺正眼,見面前一灘血紅色酒水,酒水另一頭,是一個被王府暗衛押在地上的醉酒大漢。

“九娘......九娘......是你嗎?九娘......”

那人雙目空洞,含含糊糊地喊著代之名字,但代之直覺,她不認識這人,除非......除非是那五年......

“放肆,我們家主子的名諱,也是你等賤民能隨便叫的?”謝楓厲聲大喝,一拳便將那大漢砸暈了過去。

代之心驚,下意識想問容琛可否認識那人,眼前這又算是個什麼事兒。

但身邊人此時竟已半蹲下來,就在代之腳邊,甫一抓住她的衣裙,便是一撕。

代之剛被血紅色酒水濺溼的一小片衣裙布料被容琛扔到血水中,爾後,也不待代之問出緣由,他便將她攔腰抱起,繞開那灘血水,快步往陽淮樓外走去。

代之不明所以,未有掙扎,但視線仍不可抑制地往後看去。

這不看還好,一看,竟見那個先前已被謝楓打暈的大漢又醒了過來,還像木偶人一般立直站起朝代之這邊大喊。

謝楓大約也沒預料到這般變故,又連忙給了那人一拳將他再度敲暈,還拿一張棉巾將他嘴巴塞住......

作者有話說:

用《塞下曲》這個名字,是想致敬世界和平吶~

今天是三七,祝願仙女們每天都開開心心健健康康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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