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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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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他太敏感了

慣來凌厲的眉目變作溫和, 甚至有些許輕挑與慵懶,偏生又藏著幾許疲累憔悴,一向粉粉豔豔的眼尾染了幾許鴉青, 既勾著人又叫人莫名生憐。

代之心尖上那點肉頭像被人輕輕捏了捏, 渾身一緊又一軟,起先從平順堂揣回的心事囫圇地就被放置一旁,爾後滿心地裝載上她的夫君。

代之彎眼笑:“用膳用膳。”

她扶著容琛腰側, 壓著他鐵金做的鐫虎腰帶借力起身, 推他往外堂走,“為著河西之事, 你且勞累,我特吩咐膳房與你準備了羹湯和燻肉。”

容琛素來心細如髮,凡事更是佈局謹慎, 從不打沒有準備的仗, 像河西一事, 河西是她的故鄉, 難道就不是容琛的第二故鄉嗎?

其實河西一事根本無需她操心, 倒是她拙見, 徒增了他的煩擾......還好惦念著他近日勞累, 為他準備了喜愛的吃食, 也就全當彌補了罷。

代之如此心忖, 待轉過金邊大漠屏風,卻見膳桌上還不止容琛愛吃的燻肉,膳房還給準備了仿製李大娘店鋪的大燒餅、吳娘子家的桂花糕......林林總總七八樣菜品,還全是代之在醴城時愛走街串巷吃的好東西。

代之怔了眼。

“知你惦念河西,卻多年不能回去。”容琛掌推代之後腰,扶她坐下, “姑且用些你愛吃的河西菜式,回味回味,倒叫你不要日日心心念念,顯得我這個做夫君的苛待了你。”

之於種種緣由,眼下代之只能待在洛城,無法回往河西,連偶爾探親都不能夠,容琛同樣心存愧疚。

代之心喜,唯剩不多的心頭陰霾也漸全部消散。

她轉眼看容琛,杏眸變作星星,看著他直笑,又拉他坐下,“那你可得陪我好好嚐嚐。”

容琛並非第一次差人為代之準備些能回顧往昔的吃食或物件,但於今日之情之景卻更有別番意味。

代之很高興。

於是席間,兩人相談歡欣,容琛還給代之細細分說了河西情況,根本沒有卞楊與莊易說的嚴重,至少,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於此,代之更高興了,她還得容琛特允,調了一杯桂花釀酒糟。

容琛喝去半杯,她還能小酌半杯。美味。

說起容琛第一次嘗代之調的桂花釀酒糟,還是兩人第一次進佤驪山守株待兔,捉暗度山崗的鮮卑人。

那時,寒冬臘月,千里冰封,整座佤驪山都被凍住,鳥獸不見,聲動亦不見,人哈出的氣轉瞬都要凍成冰柱子。

但好在,有胡屠戶給大夥做的偽裝獸皮掩賊人目力,還有桂花釀酒糟暖人身子卻不醉人也不誤事。

那可是段很自在很恣意的時光,兩人都還年輕,都還沒有肩負更多的家國使命......

代之有些許悵惘,盯著空杯,仿似看到當年酒葫蘆:“我還記得你與我便是對著那杯桂花酒釀,說要求取聖命叫我成為大夏第一女將軍,要與我在軍中一輪又一輪地喝這桂花釀酒糟,卻如今物是人非,這酒糟雖還調得出舊時味道,可惜我再不能當大夏女將軍,也不能同你在河西軍中暢快痛飲。”

她無來由地生出很多遺憾意味來,“要是沒有八年前的廢太子謀逆,你兄長也沒有早薨,那該多好。”

沒有八年前的兵變,容淵沒有死,大夏江山依舊穩當,便不需要扶持幼帝上位,更不需要容琛這個在外領兵的皇叔退守天都做攝政王,連帶著代之河西姑娘也只能遠離故土留在洛城當個攝政王王妃......

代之正想著,忽地身邊驟然變冷,破開一室的暖,叫她渾身一個哆嗦。

她猛然從懷緬思緒中抽神轉頭,容琛正壓眉看她。

他劍眉鳳目皆是倒八字,唇線抿得極緊,後槽牙擠兌著腮部肌肉線條如鋼線,神色似乎很複雜,連代之都辨不清,像是驚奇,又像是自責,還像有些淡淡慍怒的意思。

代之心驚,撲閃撲閃兩下眼風,想細看他眼底雲湧,但下一息,容琛挪開視線,只留個陰鬱還沒散盡的側臉給她。

代之好新奇,容琛竟明目張膽在她面前藏匿心思?

代之斟酌不過半息,立即放下手中撕成兩半的燒餅,挪著雕花木凳往容琛面前湊,“我才剛口快,是有些遺憾舊事,但沒有怨懟你的意思。”

才剛聽了河西匪寇作亂擾民一事,又嚐了滿桌河西風味,難免勾起些對河西的懷念,難免生出些許想回故鄉看一看的念頭,難免想到一切事由之本源皆因八年前的宮中變動。

但懷念是懷念,遺憾是遺憾,代之從來沒有因為容琛身為皇室一員需得留在天都擔起家國重任而有怨懟的意思。

他身不由己,他也很難。

她早想好與他一道的,同甘共苦。

她失去父母,失去兄長,連爺爺也不在了,上天卻給了她一個出身高貴俊俏有才華的體貼丈夫,還對她一直不離不棄,她哪裡還能有什麼怨懟?

“你莫要不痛快。”代之搭上容琛手背,坦誠道:“當時想當女將軍,便是為了能與你並肩而立,一同暢飲桂花釀。”

這話不假,當時兩人身份懸殊,代之自覺立了軍功,得了女將軍的身份,便有資格站在容琛身邊。

“現下我已經與你同在,要一同喝桂花釀的機會多了去,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代之抓了鎏金酒盞遞到容琛面前晃了又晃,“至於河西......”

她放下酒盞,又捧住容琛的臉將他視線扭來,再點了點他心口,“吾心安處便是吾家,你在哪,我便在哪。”

明亮杏眸映照屋內燭火,愈像星辰閃爍,好似與大漠黃沙相連的天上銀河中最閃亮的星星,乾淨而純粹,除了對面前人有著淡淡討好安撫之意,再無其他。

一股暖流從代之觸及容琛心口的指尖開始湧進,叫容琛繃緊的心絃悉數軟化,渾身防禦也在一瞬卸下來。

他太敏感了。

只要提及那個人,提及八年前,他總是剋制不住地害怕,害怕她記起從前,害怕她真的怨懟與他。

假若廢太子八年前沒有謀逆,假若那個人沒有早薨,那麼她便已是穩坐中宮的皇后,而他也早成皚皚白骨。

所以,即便沒有廢太子謀逆也有旁的皇子謀逆,那人也必須早薨,而她一定會回到他身邊。

容琛定定看住代之眼睛,半晌,暗暗舒了口氣,爾後鬆了後槽牙,將人攬入懷中,喃喃:“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將下頜擱在代之發頂,輕輕摩挲,又貪戀地撫摸她的後背,一邊解釋自己才剛的陰晴不定,“我只是想起對你的虧欠而已。”

容琛順著代之的猜測,沒有提半句她說的假設,而只說一切的一切導致的結果——他們現下被困在洛城。

他道:“叫你背井離鄉,連河西出了亂賊,也不能讓你即時揭杆,與街坊鄰居一同抗敵,是我的不是,是我虧欠於你。”

“可不許你這般說自己。”代之聽著急得壓著容琛胸膛,躥起身,“你什麼也不欠我的。”

她指尖又次戳到他容琛心口道:“你若再這般想這般說,便是想著要與我割席分禮,不把我當你的妻子看。”

哪有夫妻二人分得清清楚楚,天天日日將你欠我我欠你掛在嘴邊的?

代之惱了,把話說狠:“既如此,你還不如與我分道揚鑣,爾後把債務拿白紙黑字寫清,橋歸橋路歸路......”

代之想訓斥容琛倒不如和離了算,但後頭意思還未說全,翕合的唇便叫他堵上。

最後幾句話變成支支吾吾,全吞進容琛口腔裡肚腹中。

桂花釀的香氣還有殘留,瞬息在兩人唇齒間溫出酒氣,醇香甘甜,叫人沉迷留戀。

一時,曠了多日的兩人身上便熱意四竄,化作無形綢帶,將兩具熱血的身體綁得更緊,難捨難分。下人不知何時退了下去,連帶將門闔上,將一室暖氣屯留,蒸得人通體發熱,燥得厲害。

驀地,一道裂帛之聲和杯盤落地的聲音同時響起,兩人俱是一驚。

代之怔怔望著手裡半片黛色綢巾,一頭掛在她指尖,一頭勾在容琛烏漆漆的黑鐵蹀躞帶上。

她張了張嘴,無語凝噎。

她是有些急色,但無意扯爛容琛汗巾,顯得她太過猴急......分明是他那腰帶太硬太鋒利。

代之無措抬眼。

容琛也有些無措。

許是嚐了桂花釀,又因這幾日壓力甚大貪了兩杯烈燒的緣故,兩酒相撞叫人醉酒,周身便起了熱,竟叫他一時沒把持住,將人甩到了膳桌上。

前些日子代之高熱瀕危的一幕還歷歷在目,即便有鬱華清下了診斷作保,於房事上容琛還不敢太折騰。

是以,他才回了神魂,便是一沉眸,匆匆忙忙要從人腿間撤出。

到手的鴨子要飛了——代之腦海中只閃過這麼個念頭,急得連忙棄了半片殘布,抓住剩下半條汗巾,直將容琛往自己身上拉。

容琛後腳還沒站穩,上身又叫人控住,重心不穩,便只能往膳桌上撲,往前傾去。

酒香繚繞,軟硬相抵。

代之驚呼了聲,卻還不放過別人,也不放過自己,玉腿一勾,將柴火又往火窟窿裡推了幾分。

火上澆油,薄沙難覆。

清風閣的火一下子竄起來,燒得噼裡啪啦地響。

情濃意蜜的二人當不知,是夜,還有另一個地方走了水,大火燒紅洛城小半邊天。

宮中三省值房門外。

“皇上,皇上——”尖利嗓音劃破夜空,把值夜的官員都鬧醒。

“瞧你這倒黴東西,急什麼,三更半夜的。”劉蕪一口唾沫星子,連忙上前將慌里慌張的小太監攔住,免他衝撞聖駕。

那小太監好不容易止住腳步,臉上慌亂卻沒有停止,一雙亮亮眼睛在直往容禕那廂瞧,一息,便撲通跪地。

“不好了,皇上。”他呼天搶地一般,“鎮國公府起火了,半邊園子都給燒沒了,還不知人員傷亡幾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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