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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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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她應當成為

青紫色大氅尾須自黑木門框邊沿抽去, 娉娉嫋嫋身影從陳舊簡陋的主廳消失,容琛的心也隨一聲“家夫”飛走了。

兩人成婚八年,因代之身體傷病之故, 也因容琛忌諱人有意勾起代之回憶, 他時常與她同出同入,有意將她護在自己羽翼之下,不讓陌生人靠她過近, 她便如他的附庸一般存在。

他預設她是他的妻, 但她很少抑或說從無在人前宣稱他為她的丈夫。

容淵將代之強行納入宮中,雖無三書六禮無八抬大轎, 但容淵封她為後,兩人拜過天地宗祠,更受萬民朝拜, 他們曾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一對夫妻。

後來宮變, 容琛將代之強行帶離皇宮, 為她改換身份, 姓名也由原來的裘九娘改為裘代之, 戶籍更是遷往容琛一處, 她成了他的妻。

可儘管如此, 他們連天地都未曾拜過, 只是草草地就成了一對夫妻, 究其原因是前頭容琛與失憶的代之慌稱兩人在十三年前已經成婚,只不過代之全忘記了而已。

過往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代之沒有記起從前,也愈發對容琛依賴,一聲一聲喚他夫君, 一次一次纏他恩愛,容琛也就漸漸從代之曾經是嫂嫂的陰影中走出,享受而沉浸,幾乎忘記這一切也算是他偷來的。

如今,代之忽然記起一切,容琛忐忑,怕她就此怨他恨他不要他,可誰曾想,她對著外人,也還是稱他為“家夫”,這可是她第一次對外人稱呼他為“家夫”。

容琛心潮禁不住地翻湧。

她沒想棄了他,她還願意與他相守的,對嗎?

只要她沒有躲他,沒有以死逃避,那一切便都可徐徐再圖。

乍現之喜湧入容琛心扉,他沉鬱的鳳眼已不自覺上揚,唇角更是勾起抹顯而易見的笑意。

原還有些忐忑陸鴻振見狀,便知王妃臨走前一番話要起大作用了——

或許相較歷代國母,這位河西姑娘有且尚有許多不足,譬如出身低微,譬如不識宮廷禮儀儒家文法,譬如過分明豔以致幾位容氏皇子爭鋒奪殺,甚至她到今都還是王爺唯一的致命軟肋......但她確有些用兵作戰巧弄人心的謀略,況且胸懷天下心有大義,還歷來只認準王爺一個人,認他是丈夫,也認他是天下之主。

放眼天下,或許再找不到一個人能似王妃一般,能與行伍出身的王爺相配高位,能讀懂王爺的心,還能真正牽得住王爺這匹野馬......

陸鴻振略加思索,將前頭唐突容琛的情緒壓下,爾後佯作未見王爺如愣頭少年一般的痴傻樣兒,只順著王妃離開前的話往下說:“如今天家子嗣凋零,旁支容氏個個獨善其身,要麼故步自封要麼酒囊飯袋,再無一人能夠擔起天下之責,若囫圇挑選個繼位者,情況好是勞累王爺據守洛城繼續當個攝政王輔政,斷斷陪不了王妃回河西,情況若壞,只怕如今日這類爭鋒相對、內耗折損之事還會再現,屆時王妃便又不得不隨王爺攪入這朝局中,受人掣肘。”

他鄭重反問:“如此一來,且不論能不能見王妃口中所說的天下清明河西安寧,便是王妃自個兒的安身立命都成問題。”

言外之意,容琛早就進退不得,即使不為天下人著想,也還需為代之著想,畢竟代之身份複雜,牽連甚多,若不能有個得力強大之身份護著她,以容琛樹敵的數量,她早晚要遭難。

容琛才興起的些喜悅,頃刻被陸鴻振三言兩語澆了透。

他回過神,迴轉頭,看向陸鴻振。

陸鴻振兩鬢微霜,但皮膚卻仍緊緻,襯得一雙眼睛愈發炯炯有神,似乎鉚足了勁,必要在今日說服了容琛依他之言辦事。

容琛又想到陸鴻振前頭如何利用代之的惻隱之心來掣肘於他。

容琛壓了壓眉,緩緩回落座上,“有些話王妃說當得,鎮國公你說便當不得了。”

代之要他當皇帝,全出自純良之心,這陸鴻振要他當皇帝,純粹是別的皇帝不好侍候,而他二人又頗有些交情,陸鴻振還曾教過他些兵法拳法罷了。

容琛心中冷嗤,微抬眼瞼,瞪了瞪臺下人,“王妃素來不喜與人爭鋒,也不好朝堂爭鬥,鎮國公莫要拿你那套算計蓋到她頭上,她算不清楚你們那些爛賬,便是有朝一日,本王能登極,也絕不允許你們拿這些腌臢事汙了她的耳目。”

言外之意,容琛不想因任何原因讓代之捲入朝局之爭,他希望她一直做那個純粹的河西酒娘。

可容琛一番話落在陸鴻振耳中,簡直匪夷所思。

聽聽,“王妃素來不喜與人爭鋒,也不好朝堂爭鬥”,如此說來,不惜以自身做餌設局讓前朝廢太子容祺謀逆後又作計讓當時的皇帝容淵前後失護最終被弒的,不是王妃麼?

再說“王妃算不清楚爛賬”,單憑這段時日王妃被擄宮中,她面上平靜無波,不吵不鬧,麻痺容禕,令容禕得以壓下王府異動風波,直至今日王爺返洛,只怕王爺手底下的人對於王妃被擄一事還知之甚少,如此這般忍辱負重,暗地籌謀,神不知鬼不覺,還能策反陸河將關押太極殿地牢底下的人一併轉送出宮,這樣的王妃竟是“不會算賬”之人麼?

陸鴻振心下翻了白眼,卻不直接與容琛駁斥。

他素來了解王爺吃軟不吃硬,看重王妃多過自己。

陸鴻振又加斟酌,不緊不慢再度反問:“臣確未可知王妃能不能識得當下形勢,但王爺難道也不識?”

他道:“莊易一行此番進宮,便已說明王爺返洛皇上遭囚的訊息已不脛而走,若此事繼續傳開而宮裡卻無定論回應,莫說朝野上下,便是天下百姓皆惶惶爾,屆時王妃所言之家國安寧又何從談起?”

他又說:“此番結果還是往大里說的,若往小裡說,個個人順藤摸瓜,得知事由起因是王妃被皇上擄至宮中,那陳年舊事可會被順勢翻出?屆時王爺為王妃維護多年的聲譽又該如何落定?”

陸鴻振見容琛面色陰沉,稍有鬆動,便更加大膽猜測與諫言,“臣以為,即使王妃未知家國大事,卻從來認準王爺是天下明君,是該榮登寶座之人,王爺何不順了王妃願,承了王妃的意呢?屆時,王妃必定願意為了天下,為了河西,相守在王爺身邊,與王爺共治天下,王爺又何須擔憂王妃何去何從?”

也就是說,如果容琛聽了代之的話當了皇帝,那麼她便不可推脫地應當成為大夏皇后。

這樣的結果無疑讓容琛心動。

他正愁代之恢復記憶後,他該以什麼理由才能讓她不可拒絕地留在他身邊。

容琛眉尾不由挑了挑,頗有些欣賞地再打量陸鴻振兩下。

從前父皇便說這老頭子狡猾,只有他才能與蛇鼠一窩的南境遊兵對壘。

當時他識人不厲,只覺武將都不屑於三下九流,如今想來,倒是他淺薄了。

那麼,宮中事發展到今日,他陸鴻振便全不知情嗎?

容琛驀地又想起走漏的河西佈防圖,被容禕暗中扶植通敵鮮卑的沂州節度使竇回,還有睜一隻眼閉一隻致使代之被擄宮中的御林軍......

容琛又壓下眉骨,指節在臺案上輕輕敲擊幾下,未應陸鴻振的話,卻是反問,“鎮國公是不是早算到今日,算準本王必會為了王妃趕回洛城將皇上收押,進退兩難只能登極,所以才縱容御林軍幫皇上搶了本王的妻子?”

陸鴻振聞言,原還振振有詞的面色一僵,旋即連忙半低下頭,語氣也低了些,“王爺明察,臣從來不敢妄揣聖意,只因家中遭遇火災,無暇顧及公務,遂早早將兵權交出,卻不曾料及皇上還有另外籌謀。”

鎮國公府半壁家宅燒燬,是容禕的手筆,此一事在明面上雖無證據且已蓋棺定論為天乾物燥的意外,但容琛與陸鴻振事後都已查清。

事情已經發生,容琛臨時換帥出征,還未能深究此事,只得暫時擱下。

至於陸鴻振,他沒有理由不向容禕要個說法,但他卻無動於衷,只能說明他想順水推舟,縱容容禕所為。

容琛聽著陸鴻振無關痛癢的狡辯,心中又是一聲冷嗤。

幸好代之暫且無事,若日後還有什麼三長兩短,他還要繼續來找這老頭子是問,他可不會念及舊日恩師之情。

念及此,容琛終是從座上起身,行至容陸鴻振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鎮國公一心為國,思慮夠全,本王心生趕緊,但繼位一事,本王還需與王妃再商量一番,此間,你莫要再在王妃身上動什麼歪心思。”

陸鴻振聞言一怔。

容琛說的是“繼位”而非“繼承人”一事,那便是說,他有在考慮登極?

陸鴻振頓時心中大喜,立馬再問:“那皇上那邊......”

他話一出口,容琛便以目瞪人逼退了他的話。

容琛深深再看了陸鴻振一眼,收回擱在人肩上的手,提步離去,卻在邁出門檻時,撂下一句:“鎮國公看著辦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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