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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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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恢復。

代之差人備了馬車送陸家父女離開。

馬車漸行漸遠, 夜幕也徹底蓋下來,長街、宣德廣場都恢復安靜,除了默然不語的代之、護從、城衛, 便只剩呼嘯的寒風聲音, 空曠而遼闊。

代之驀地便回想起自己立在大漠沙尖時,那會兒,她身邊之人比現下還少, 甚至常常只有自己一人, 單立天地之間,可她從未有過如今這般無所憑依, 不知何去何從的無措感。

陸寧安說得沒錯,她和容琛,都是至狠至辣之人, 口口聲聲說為身份立場為天下大計, 但手刃親族將人命當成棋子卻是不爭的事實, 如此說來, 又怎麼不算惡人呢?

代之緩緩抬眼看天, 四四方方的高牆上是一絲光亮也無的暗夜, 幾團烏雲渾濁, 攪和在一塊, 堪堪就在人頭頂, 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渾濁不堪......

“在想什麼?”

熟悉的聲音先到,代之後腰被掌住,雪松混著鐵鏽的氣息便隨之攏來。

代之心尖微顫,才沉溺進混亂的思緒頃刻回攏,腦子和眼前都瞬間清明幾許, 但她當先是下意識看去長街盡頭,陸家父女離開的方向。

陸寧安與陸鴻振才剛走遠,容琛便至,可是來興師問罪的?

代之眉心微蹙,忙轉回眼看容琛,想為方才宣德廣場發生之事解釋一番,卻一時還未能斟酌出合適言語——

要說陸寧安特特闖到宮裡來見容禕?容琛大抵要給陸寧安貫上需與容禕連坐懲罰的罪名。

要說陸寧安不知從哪得知八年前舊事被矇蔽心智而錯罵了代之和容琛?容琛眼裡容不得沙子,回頭莫說陸寧安要遭罪,只怕傳言源頭相關人等都不會得個好下場。

......似乎不管代之言及陸寧安的哪一個來意,都不會太合容琛的意。

“與我說話,也需得你精雕細琢,謹小慎微?”容琛幾乎看穿代之的心思,劍眉一挑便鳳眸半眯,抬手屈指在代之眉心敲了下,“方才,我都看見了。”

言外之意,代之對剛才之事已無需多做解釋。

代之的侍從送口信到值房,趕巧才從值房離開的陸鴻振先得了信兒趕來,而在值房應付文臣的容琛後至,兩人抵達宣德大殿外廣場的時間相差無幾,卻可叫容琛將將看見宣德廣場上方才發生的一切。

陸鴻振此人油滑,但養的女兒卻是個實心眼兒的,腦子不靈光,識人也不清,容琛不想多替人教導孩子,但若陸寧安當真惹了代之,他定不介意將人好好教訓一番,磨磨性子。

可幸那丫頭與代之還算有幾分投緣,竟然能叫好幾日茶飯不思的代之展露些許笑顏......雖然那笑多少有些牽強,但說的話卻是不假。

容琛這些日子最怕代之想不開做傻事,但今日她卻先去開解了旁人,說很多事不必深究,又說對不可更改的過往學會放下,更好各自安好舉目看去未來。

她能與人說得這樣的道理,可是自己心裡也都想通了?

容琛心中躍躍,盼求猜想是真,但見代之神思飄忽眼神閃爍,他的心又涼了半截......

罷了罷了,太醫院的人都說:心病,急不來。

容琛保持笑意,又敲了敲代之腦門,不再追問她前事,而是拉起她的手,想與她一道回值房那廂。

卻才觸及代之掌心的一瞬,容琛臉上笑容凝住。

代之心病發作時,除卻神思混亂,表徵便是渾身發涼。

眼下,她不僅滿手寒意,手心還浸著層冷冷汗漬,這不擺明了隱忍剋制良久?

容琛周身氣場一變,代之立即察覺,她急得呼吸一緊,簌地便將手抽了回去。

“是天氣涼的。”她聲如蚊蠅,低低訥訥,算是解釋自己的異狀。

代之當然知曉自己方才是又亂了心神,若非容琛及時趕來,將她從亂緒中喚出只怕這會兒她已經入了魔。

可陸寧安又非害她生病的始作俑者,當初若不是與他容琛相遇回了皇城又做了他兄長的妃子,何至於有今日?如今倒好,因著她手心冒些冷汗容琛便要興師動眾,那不明原委的小姑娘不就成了冤大頭?

代之也是懊惱,情急之下便抬眼嗔道:“寧安郡主本無惡意,你莫要惱她,況且我這病症本就與旁人無關。”

跟旁人無關,便是跟自己有關了。

容琛氣不打一處來,他壓著眉骨與代之對視。

他惱的難道真的是陸寧安嗎?他氣的是代之無法放下過去開啟心結,反而輕易便被人觸動心底柔軟,將自己折騰得鬱鬱寡歡,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他心疼,但又不能代她承受,更不可能逼迫她一時半會兒便好轉得了。

他除了拿那些聒噪之人出氣,還能如何?

他還能如何?

容琛重重閉上眼,深吸了口氣,好半晌才復又睜開眼睛。

四目相對,兩兩靜默。

再半晌,代之眼瞼緩緩垂下,先移開了眼睛。

這幾日,容琛已經處處遷就於她,用藥上她厭煩危立人他也就給她換了一個又一個太醫,住宿上她不肯移去大殿內他也就乾脆住定在了值房,房事上她不多情願他甚至願意支了榻與她分床......

說來,代之也沒什麼好跟容琛較真的了,況且那陸寧安早已經走遠,而容琛又沒有派人去追去抓,估摸也不會真的為難那小姑娘。

代之只要給容琛服下軟,哄一鬨,這事大概也就能過去了。

代之這麼想著,便又開始琢磨著如何與容琛說道為好,卻才斟酌了幾下,冰冰涼涼的手又被那雙灼熱的大掌裹住又捧起。

“莫惱,你說無關便無關。”容琛將代之雙手託到面前,往裡哈了一口氣,合攏搓了搓,又往裡再進一口氣,如此反覆幾回,才將代之雙手揣到他的大氅衣兜裡,說:“回去罷,晚膳時辰了。”

暖氣從容琛口中到代之手心,本來已經涼透的兩隻小手早就有了溫度,如今再被容琛攏進滲著他體溫的衣衫裡,不消片刻代之的手便又沁出了汗,只這一次,不是如前頭般的病態的表徵,而是從心底裡不可抑制地湧出的暖流。

代之早就習慣了容琛的疼愛關心縱容,不管是有記憶時還是沒有記憶時,身體比她的心和嘴巴都要誠實許多,他只稍稍對她好些,她便由不得地沉溺。

是她矯情,他待她一如既往,她卻日日計較著對他是不是公平,她是不是還配得上他。

她總怕他哪天會後悔......

“我臉上又長東西了?”容琛捏了捏代之的手,又次強行將她從恍惚裡拽出來,“今夜還是讓危立人給你切個脈。”

代之回神,還沒來得及應話,容琛便察出她的幾分不情願,立即又搶了白:“這回不許拒絕。”

言罷,他便拽著代之往宮城西面值房方向回去。

是夜晚膳過後,容琛果真不容分說地將危立人傳來值房為代之號診,只不過,那診脈結果容琛沒叫代之聽了去,而是領著人便去了外院廊下。

“她當真無事了?”容琛再次確認。

危立人躬著身,抖抖嗖嗖,即便已經在容琛面前回話多次,他仍受不住這位閻王的氣勢,每每見之,身上還是顫顫巍巍。

“回王爺的話,王妃身上當真無大礙了。”危立人說:“心病與平常病痛不同,即便無關性命大礙,病症反覆在所難免,但小人觀之王妃近段時日雖有神思恍惚時,但基本可以自行控制情緒,想來不會再有魔怔之象了。”

危立人此前不知,聽了那無能皇帝的吩咐去了王妃身上的噬心蠱令其恢復了記憶,卻後來細看師兄鬱華清寫下的病歷手劄才知曉王妃當初心病之重,若非特特以噬心蠱抹去了王妃的記憶令她心脈得以緩緩修復,只怕她那身體難以撐到今時今日。

想到這兒,危立人便又不由地虛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暗暗慶幸王妃身體心脈都已大好,否則她恢復記憶時可能真的再醒不過來了,屆時他的下場只怕不會比師兄好......甚至可能比那無能徒弟賀蘭臻五馬分.屍的下場還要差些。

想到這兒,危立人又忙不疊地將這段時日與太醫院裡各位太醫一道研判的王妃病情再度細細陳來,還明裡暗裡提及王妃一些異於從前的行為只是因為記憶初恢復需要慢慢消化,待得慢慢磨合,心裡能接受眼下的變化,一切便可回到熟悉的平常。

容琛聽著危立人的話,看他時不時鬼鬼祟祟抬起來的小眼睛,面上忍不住嗤笑他這小人討好的嘴臉,但心裡卻熨帖起來——若當真能回到代之恢復記憶前兩人相處八年時的模樣,也挺好。

容琛淺淺暢想了一番,後終是擺了擺手,允了危立人退下,再於廊下靜立了好半晌,才起步回屋。

這會兒,代之已經躺下,房中只留下一支小小蠟燭,將將好能照亮屋裡唯一的一張落下帷帳的拔步床和旁邊美人榻上一床鋪好的被褥。

容琛看了看敞在簾帳外的分床幾息,轉了腳,往床榻那廂走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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