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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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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我要見王

*

陸鴻振趕到容琛的值房外廳時, 天將將亮起。

打遠瞧過去,晨曦照進廳裡半室,昏昏暗暗中露出裡面單單一個人影, 且也只有下半截身, 瞧那姿態似乎是岔腿而坐,一隻手端著個茶盞在桌上與隱在暗中的臉面間來回。

陸鴻振疑惑,方才劉蕪說這值房裡鬧了一晚上, 人心惶惶, 王爺這下就有閒情品茗了?

猶疑才從心中掠過,陸鴻振邁過門檻, 一股濃烈酒味兒撲面而來。

他才看清,那茶案上擺的是一罈燒酒,但聞著味兒便知那酒烈得厲害。

至於王爺, 他也並非四方端坐, 雙腿雖是岔開, 但一條腿單支在椅上, 半攏的衣袍還隨意敞著領口, 尤其散漫。

這乍一看之饜足, 叫人很難想及平日肅穆端方的王爺方才到底何等酣暢淋漓。

陸鴻振是過來人, 也有過快意瀟灑的邊關歲月, 一時竟有些擔心王妃剛見好轉的身體, 但這念頭才閃過,他心口忽就一緊——

難怪劉蕪說王爺房裡昨夜沒停歇過卻只在臨近天亮時堪堪叫了一次水,更是大清早地便差了王妃的貼身婢女去太醫院取了藥,至於是個什麼藥,劉蕪未曾明言,但瞧那無根之人都面紅耳赤的模樣, 陸鴻振便也猜得其中九分。

卻原來,這場酣暢淋漓還是一廂情願。

陸鴻振視線看去容琛臉上,看他低壓的眉骨,烏青的眼底,即便一杯一杯續上烈酒還依舊陰寒的目光,全然一副還窩著火的模樣,更有......更有左臉上四個指印?

陸鴻振愈發心驚:王爺捱了王妃打罵?便因為寧安白日那一鬧?

念頭一經閃過,陸鴻振心中大惶,忙將打量的眼色匆匆垂下,俯首稱臣行禮,“不知王爺尋臣來是為何事?”

陸鴻振等著容琛下達死令,爾後他再將來時想及的讓出兵權甚至罷官免職等等條件以交換寧安無恙,卻忽地聽得上頭人一句出人意料的話——“有無辦法,能叫王妃人在醴城,但也照樣做本王登基後的妻子,中宮皇后?”

陸鴻振懷疑自己聽岔了耳,才低下的頭猛抬起去看容琛,一副看瘋子的眼神。

容琛確實是瘋了,被代之逼瘋的。

他一壁不想成為帝王受皇位束縛,卻又不想叫代之失望,他一壁想遂代之的願放她回去河西,卻又怕她得了自由從此便去過她的快意人生,將他全忘記。

他受不得這樣的結果!但他還能如何?拿鎖鏈將她囚在身邊嗎?

昨夜,聽她說要與他分開一段時日,要回醴城,還提及那個人,將那個人與他作比,說他比不得那個人,他便嫉妒得徹底發了狂。

憑什麼?憑什麼他明明先遇到了她,她也答應嫁給他,兩人更是說好一起面對一切,往後在河西守一方太平.

可她呢?她卻先食了言,成了他最敬仰的兄長的女人,即便那是兄長一手策劃。

容琛不能忍,不能忍受那種被背叛的滋味,不能忍受有第三個人橫亙他們中間的滋味,種下噬心蠱為代之治病是真,但若能叫她忘記兄長他寧願她恨他惱他自作主張,從此就這麼欺瞞著過一輩子也好。

可她偏偏恢復了記憶,還將那人搬到檯面上來同他說教。

呵,那他偏要提醒她,誰才是她最初遇見的人,誰才是她最初交託終身的人,誰才是她的男人。

所以,他瘋了一樣要她,強迫她,證明他們互相屬於彼此......

直到方才,折騰完一宿,連日來積壓下面的火氣總算洩盡,容琛找回幾分理智,能仔細看看懷中人。

代之是被折騰慘了的,眉間擰緊,紅腫的眼睛還沁著水珠,濃密睫毛像在寒風中染了霜的細芽顫個不停,破了一角的唇還微張著緩緩細細喘著氣,好似身上有多不適一般。

容琛見狀忙握了握代之手脈確認只是脈搏頗快別無異樣,再又往她身上看去。

本該白皙的肌膚紅紫斑駁,兩人汗水還都交融,黏膩不堪,從上延伸到下,他還不肯讓她分開丁點兒,她便只能貓在他懷裡承著他,一顫一顫,無助又不可逃脫......

如此軟玉在懷,還被折騰得不成人形,容琛心中再大的氣也都消了,甚至不敢想代之醒來後是否又會對他添一層惱。

但儘管懊惱,他依舊執著的是不管如何,她都不能與他分開......即便她非要分開,要回河西,要回醴城,他......他也可稍作讓步,但她只能和他分開一段時日,她還是他的妻,是他的人,此生此世她都甭想與他斷了干係。

想定這一點,他才尋來陸鴻振商議對策——

“王妃身上向來不適,醴城遼闊不似洛城繁雜,有益她身心恢復。”容琛向陸鴻振解釋,“等她身體好些,自會回主中宮,但現下她要離開一段時日,依天家禮規,可有出處?”

恍惚好半晌的陸鴻振可算聽明白了,寧安鬧事多少影響了王爺和王妃的感情,但現下王爺還怪不到寧安頭上,卻是被王妃拿捏住了,在鬧分家。

他略一思忖,心道這可好辦。

禮部的頭頭早前已因嚼舌根被曝屍鬧市,現下禮部幾個小官拿不了主意,這天家朝堂裡的禮制大事,現皆由幾個元老商議確定。

而陸鴻振作為大夏朝野上下唯一擁有兵權的元老,他的話自有分量,由他出面提議可免去許多麻煩。

陸鴻振朝上一揖,說:“中宮早已空置多年,自有一套宮人上下運作打理,暫且無需擔心其中管制,若再說國母不坐鎮中宮......”

陸鴻振頓了頓,抬眼輕看了上頭一眼,又垂下眼瞼,繼續道:“前朝吳皇后亦是因為身體抱恙,卻不肯撒手中宮之事,才致身體不堪重負,撒手人寰,最後引出無窮禍患,想來,朝臣們也都贊同國母身體是天家繁榮的一種象徵,王妃要離開洛城到醴城去休養一番,大家不會有什麼異議。”

陸鴻振睜眼說瞎話,明知吳皇后之死的真正原因非是生病也不是因為中宮事務沉重,而是容淵為解構吳家勢力更要扶代之為後所設下的局,但藉此故由給王爺王妃一個臺階下,剛剛好。

不過......

陸鴻振看容琛擰眉似已在考量此番建議可行之性,他猶豫一二還是將心中疑問道出:“但皇上......先帝年歲尚小,中宮空置多年無可厚非,可待王爺登基,那王妃卻還一直不回洛城,不回中宮,只怕難同百官解釋帝后為何總是異地而處?”

皇帝與王爺不同,皇后與王妃更不同,身份決定身肩之責任,王妃若一直不迴天都,放養在那河西偏遠之地,難保朝臣乃至天下百姓不會質疑帝后感情不和,更甭論說綿延子嗣。

皇帝子嗣可算國之根本,此一番又該用何解釋?

容琛心中正掂量陸鴻振的一番說辭該如何轉述代之,沒見臺下人複雜神色,更不會想去綿延子嗣這一層。

孩子的事情,哄哄代之便是,他從未想多,一切順其自然就好。

容琛聽罷陸鴻振的話,一回神便擺手說:“後宮不會有什麼要緊事非她回洛不可,至於異地問題......”

他瞟一眼陸鴻振,說:“河西是我大夏國門要塞,經年最缺的便是高堂關心,有皇后在那坐鎮可不比朝堂不聞不問要好?再者,她不回洛城,本王也可去那邊關,怎麼就算是異地而處了?”

言外之意,待代之去了醴城,她一日不返洛,容琛便要往返兩地,維繫兩人的感情。

可這樣一番說辭可把陸鴻振嚇了一跳,他脫口驚呼:“此番如何妥當?”

洛城醴城往返何止千里,以王爺對王妃那態勢,一個月恐怕往來三五次不止,如此這般,且不說會耗時諸多耽誤正事,單論這路上艱險環伺便更讓人焦頭爛額。

一國之主怎可為一個女人隔三差五往返天都與邊關?且這若成了流言在坊間傳唱那天家的顏面又該何存?

容家這些年鬧的事情已經夠多,若非王爺攝政這些年定朝綱撫百姓,如今這天下恐怕早就亂了。

王爺就不能為天下為百姓多想一想?......

然而,陸鴻振心中縱有千萬諫言,在看見容琛利眼掃來時,所有言語皆在一瞬卡在喉頭。

“鎮國公莫忘了為何我們會落到今日這般地步。”容琛眼瞼半抬,目光輕慢卻暗含厲光,“王妃何故恢復了記憶,王妃何故今日要鬧這一場與本王分居,本王想鎮國公應當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容琛雖話未言明,但言語所及一指陸鴻振縱容容禕暗謀害了代之,二指陸鴻振教女無方致使陸寧安今日在宣德廣場外大鬧亦害了代之。

陸鴻振自知理虧,張開的口閉上,與容琛對視過,緩緩半低下頭,只能道是王爺所言妥當,但思量再三還是提了一句:“王妃不主中宮事小,但若後宮清冷,子嗣稀薄,帝后之行便會成為眾矢之的,如此,只怕朝堂邊關都會不穩。”

話到此處,陸鴻振拱手再揖了一揖,鄭重道:“還請王爺審慎考量。”

容琛對陸鴻振所提早有考量,後宮一事簡單,只要手中權柄夠大,旁人說的話根本礙不到他頭上。

至於子嗣,這也好辦,代之想要便要,不要的話,雖說眼下的宗親都抬不上臺面,但他們的後代中總可遴選出好苗子,爾後將其過繼到他膝下,好好培養,後繼便不會無人,又哪裡有陸老頭子說的那般嚴重?

容琛將盤算大體同陸鴻振講過,陸鴻振審慎思量,雖覺其中還有諸多不妥,但到底沒再於容琛氣盛時觸他眉頭,只應了容琛所言又議了後續登基大典、封后大典以及如何安排代之回河西一事,便退了下去。

*

再說代之這廂,她醒來時,已是傍晚時分。

但因天色昏沉,加之她身上勞累得狠,倒叫她以為自己忙了一宿,只才淺淺睡了小半會兒便醒了過來。

她心有餘悸,下意識四下尋人,尋那個沒了人性的人。

但屋室裡靜靜悄悄,床邊冰冰涼涼,連被褥都只剩陽光的味道,卻哪裡還有某人的影子?

代之心裡莫名鬆了口氣,艱難翻動身子。

正此時,床尾處傳來窸窸窣窣響動,代之心裡驀地一驚,忙得抬頭看去。

......是春娘。

代之睜圓的杏眼才又半闔,視線移去床頭。

春娘那廂是侍候慣代之的,王妃醒來總要喝水,王爺不在身邊,她這個做嬤嬤的自然要頂上。

春娘順勢坐到床邊,幫代之坐起,又順手端來床邊溫著的茶水,喂著代之小口小口喝起來。

這茶水是王爺特地尋太醫院調來的金桔清茶,能溫潤嗓子,瞧王妃喝了茶後那緊蹙的眉心一點點鬆開,春娘便知,這太醫院的太醫還是有兩把刷子。

春娘心中暗歎王爺用心,待茶杯見底,她收起盞置回床臺,問道:“王妃可要再歇會兒?”

代之點點頭,又搖搖頭,問及現在是何時。

春娘說是酉時。

代之微驚,竟是傍晚了。

她視線又在屋裡轉了轉,下意識尋找容琛的影子。

平日裡這個時辰,容琛無論如何得結束公務,回來陪她用膳了。

但今日,他確實不在。

代之心裡有些莫名的滋味湧動,視線不期落到床臺上溫茶的爐子旁邊,一個晶瑩剔透的青玉瓷瓶端端擺著。

她驀地想起睡夢中下面處不時傳來的涼意,雖粗糲指腹碾磨帶來的不適,但到底降去燙了一晚上的熱度,也叫她醒來後沒覺得那處太多難受。

是他弄的罷。

代之肯定這自己的猜想,昨夜種種又在一息間回到腦海裡。

他咬著她耳朵,一次次提醒她現在是誰的妻子,又一次次替她回憶這八年來他們是如何耳鬢廝磨,甚至一次又一次在不同位置烙上屬於他的痕跡......

他真是瘋了。

代之手心冒出些冷汗,忙擦到攥緊的被衾上,習慣性地隨口問:“王爺呢?”

代之急著別開眼不去看那小藥瓶,自沒察覺春娘迅速往屋外飛瞥去的一眼——在屋外立了大半日的身影已經消失,大抵是知曉王妃醒來情緒無異,放了心,王爺便忙去了。

春娘收回眼,看回女主人,說:“王爺忙公務去了。”

代之聞言,輕輕“哦”了聲,作勢要躺回去,只還未動作,她又出聲叮囑,“王爺若回來,你們先給他備膳,不必等我。”

代之身上累得很,若睡過去一時半會只怕醒不過來,容琛近來操勞,千萬莫要因為她而誤了用膳時間才好。

然代之雖記掛容琛,容琛那廂卻早已有更多人惦記。

春娘微微驚訝了一瞬,才回味過來王妃這是關心王爺。

她忙安慰代之放心,說:“今日登基大典與封后大典的奏章已經批下,王爺也已正式移駕宣德大殿,受朝臣百官參拜。”

“登基大典與封后大典的奏章已經批下?”

代之重複春孃的話,無不驚訝。

昨夜容琛氣盛得很,她以為他會就他們的關係再思量一二,抑或單單因她對封后一事的厭惡態度而將此事延後再議。

卻不曾想,這才一日半日時間,他竟就將令都派了下去。

這怎麼能行?他明知她做不到呀......

甫一想到要第二次站在那宣德廣場之巔受著幾乎同樣一群人的朝拜,代之心尖便不住地打顫。

她失態事小,但若因此勾起往事,又惹來群臣非議,丟了容琛和皇室顏面,更鬧到民間鬧到軍中,那該如何收場?

“我要見王爺。”代之忙不疊收拾心緒,反身抓住春娘手臂,又道了一遍,“我要見王爺!”

春娘被代之忽而拔高的音量嚇了一跳,心驚王妃前頭還算平穩的情緒怎的乍一下又現起伏。

折騰一晚上,莫說王爺,便是春娘都十分擔心代之病情反覆,王爺愧疚不敢面對王妃,她這個做老奴才的便代勞近身守著,是整整一日不敢挪開視線。

王妃一日不見夢魘,醒來也無有不妥,春娘放了一百個心,守在外間的王爺也離了去,如今倒好,竟是又犯病了?

春娘忙的就要起身朝外傳喚太醫,可代之那廂卻比春娘動作更快。

她推開春娘抬腿便下了榻,行路間一瘸一拐,但她像急得無暇顧及還未恢復的身體一般,卯足了勁兒往妝臺處走。

春娘大驚,連忙上前扶踉蹌的代之坐好,不期撞見代之映在妝鏡裡的影子——

眼底雖有些許青黑,但眼尾眉梢一點殷紅風情萬千,便是前些日子慘淡蒼白的容顏都透著些許粉粉酡酡,哪裡還有半分病容?且再看那雙杏眸,雖未能恢復到如從前一般的清澈明亮,但其中堅韌篤定也已沒有丁點兒從前病發時的恍惚。

春娘稍晃了晃眼,一種瞭然的意味從心底騰起:王爺和王妃這一架算是把對方都給吵明白了。

夫妻間本就如此,床頭吵架床尾和,最怕是不吵不鬧,都把心事憋著,憋著憋著也就得過且過了,既得過且過了感情也就跟著慢慢淡了。

前些日子,王爺王妃便是如此,迴避問題,漠視隔閡,誰也不肯先將事情說開。

如今可好,雖然鬧了一晚上,那王妃可算又願意主動尋王爺,那不是好事嗎?

春娘當然不知前頭主子夫妻二人床上爭執是因代之提了要分居回醴城而起,更不知兩人還因容淵已經把關係徹底鬧僵,她只當主子夫妻關係峰迴路轉。

她一邊望著鏡子裡已兀自綰髮的代之,一邊端來早備好的洗漱溫水,問道:“回頭王妃可要在宣德大殿與王爺一同用膳?”

春娘滔滔不絕,提議代之與容琛在宣德殿一起用膳,最好能留待容琛身邊多陪伴陪伴,以便宜提前重新適應宮廷生活。

至於代之,她根本聽不進去春孃的話,一心只搗鼓著該如何勸說容琛收回封后之令。

然主僕二人的願望都落了空,因為待她們趕至宣德殿外時,容琛早已啟程離宮。

容琛不在宣德大殿,但守門的宮人像是知道代之會來一般,甫一看見代之,也不見通報便將人往大殿裡面邀。

這會子,坐鎮大殿的,是鎮國公陸鴻振。

他甫聽得外間響動,便就移步到了門前,親自邀代之入內相商。

“臣正與禮部商議封后大典規制程序。”陸鴻振問過禮,與代之道,“不知王妃可有閒暇,指點一二?”

代之原想將容琛去向打聽清楚爾後去尋他,卻哪裡有心思與朝臣商議什麼事情,更遑論要給她自己不願參與的封后大典什麼建議。

代之看陸鴻振一派恭謹,與他頷首回禮,言說自己本就不熟宮廷禮規那一套,自然也無法就封后一事提什麼意見,算是婉拒了陸鴻振的邀請,只在末了時再問了句:“王爺當真去了華邑寺?”

登基大典批奏一下,便如傳位詔書一樣頂用,大夏朝新的篇章即將開啟,新帝即將繼位,舊人則應儘快入土為安,因此,應朝臣之請,容琛此番前去華邑寺,是要與華邑寺主持方丈選一塊風水寶地,為年輕的容禕儘快修建一塊陵墓,讓他入土為安。

代之見陸鴻振頷首,便知那守門小太監所言無差,她猶疑一息,又問:“可否勞煩鎮國公安排,我想見見王爺?”

華邑寺雖離皇宮有些距離,但若此時此刻啟程,天光沒了前應該能趕至。

然陸鴻振卻說:“臣不敢擅作主張。”

“王妃大病初癒,逝人之事卻晦氣,只怕兩相沖撞,多有不妥。”他道:“王妃若不太急,不妨等王爺回來?華邑寺那邊事也就不過一二日罷。”

這意思是,他不能答應代之。

代之擰眉,看陸鴻振斑白的鬚髮,和善的眉眼,低垂的視線,還有微微勾起的唇角。

他說得輕巧,言語平平,與她的焦灼截然相反,不是擺明了早前得了容琛的令?否則他一個武官怎會不緊著上峰與上峰夫人的事情?

而陸鴻振那廂卻還似依舊沒看見代之異色一般,言語間更退開一步,擺出向殿內邀請的動作,又道:“倒是那封后大典一事臨近緊張,還請王妃能指點一二。”

代之聽罷,往那熟悉又陌生的大殿看過一眼,抿唇一息,旋即道:“鎮國公若不願安排,本宮自行前往便是。”

言罷,代之便就轉身,意欲離開。

反正,只要她硬闖,玄甲軍御林軍便沒有一個人膽敢攔她。

卻此時,本與她相距數尺遠的陸鴻振竟瞬間移步到她跟前,張臂將她攔住,“還請王妃移步殿內說話。”

這一回,陸鴻振收起了圓滑笑臉,甚至拿出屠戮戰場的威勢壓迫於人,是勢必要將代之邀入殿中的意思。

代之驚訝,微微挑眉,亦順勢退開半步,讓自己得以看全面前這位不管是在戰場還是官場上都已廝殺多年的老將。

霜發頗多氣勢卻如虹,外圓內方,若將氣場外露,是雷霆萬鈞之勢。

代之斂了幾分心神,定定看住陸鴻振變作沉肅的眉眼幾息,收住要離開的勢頭,轉步入了大殿。

幾個禮部小官見王妃進來,忙是行了禮,爾後依照鎮國公眼色,告退下去。

此一時,宣德大殿大門敞開,宮人退避,只餘下春娘一個隨行嬤嬤陪在殿中,與代之、陸鴻振二人。

陸鴻振邀代之坐於高位,代之未依,陸鴻振也不強求,只是對面而立,將晨間與王爺在值房外廳的話娓娓說來。

當然,他的說辭也全然依照王爺的意思。

一說代之身體將將恢復要回河西療養固本並無不妥,又說河西是大夏緊要邊塞須得朝堂多加重視,若日後帝后二人頻繁往返必有利安定民心,還隱晦說古往今來宗室繼位的情況數不勝數,叫代之即便當了皇后也不要有綿延子嗣的壓力。

這一番話下來,代之算是聽明白了,陸鴻振拿出了元老的架勢,卻是來給容琛當說客的。

代之毫不掩飾對君臣二人串通一氣的嫌,開口便是冷嗤:“枉費陸老三朝元老......哦,馬上是五朝元老了,本該是看多了昏庸腐朽的,竟卻這般縱容你們王爺?這不是開玩笑麼?”

帝后分居兩地,皇帝還要為皇后常年奔走於天都與邊關,這不是開玩笑是什麼?

可陸鴻振那廂卻不接代之的斥責,反而厲聲斥問:“家國天下,王爺王妃的事已經不是家事,是天下事,王妃以為王爺在開玩笑,臣卻以為這已是王爺能為王妃所做之極致,若王妃仍不肯領情,王妃以為王爺會如何?”

王爺真的會棄了帝位?還是將王妃囚於宮中?

不管哪一樣,陸鴻振想到了,代之也必定想到了,甚至那後果是代之和陸鴻振都不願看到的。

既如此,遂了容琛的願又如何?

代之終於沉了聲,細密承受著陸鴻振這一番切實的代表天下的施壓。

好半晌,她才輕聲開口道:“便是如此,我還是要先見見王爺。”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就要見到王爺啦,對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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