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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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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都依你。

“你這樣, 我真的受不住。”

若非親眼所見,大約無人能想到平日裡高高在上揮手落筆間可叫無數人頭點地的攝政王關起門來,竟是這般卑微到塵埃裡的模樣。

代之下意識抽手, 別開眼。

她也看不得容琛故意放低的姿態, 一雙鳳眼裡全是情意,叫人只稍看上一眼,便怕裡頭要溢位水來, 將人淹沒。

現下細細回想, 八年前從宮裡出來時,後來幾次病發時, 再是沒了記憶後想斷去鬱先生開的苦藥那幾次,他都是這麼一臉無辜樣兒,巴巴地望著她, 苦苦地求著她, 好似她不答應他, 便是天底下最大的惡人一般。

可錯的卻明明是他。

她早已不是從前的河西九娘, 就算她依舊是從前的她, 她也根本配不上他一國之主的身份, 他不該悖逆倫理將她帶回王府。

且她是個切切實實的人, 應當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 他怎能擅作主張, 奪了她的記憶,讓她這些年渾渾噩噩又膽戰心驚地活著,長成他的附疽,成日裡除了他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敢有?

他費盡心思折騰她也都罷了,卻如今,他竟還叫她發現他把自己的壽數都折給她, 還說這是為了她好。

呵,他可真是全天底下最大的大善人吶......

代之心中氣又憤,落到臉上,罵也罵不出來,只剩冷嗤冷笑。

容琛看得心驚,忙是又握住代之的手,擺到自己心口上,“九娘,你別這樣,你別嚇我,我發誓,從今日起,我凡事尊重你,與你商量,絕對不擅作主張,也再不做那些混球事兒。”

他把臉湊到她面前,巴巴地說:“你要回河西,我也答應你,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答應你。”

要什麼都可以答應她是嗎?

代之猛地轉回眼,對上容琛發紅的眼睛,又猛地抽手只想門外,“去,你現下立刻馬上,去將那禪房裡做法的木牌給砸了,把陣法給悔了。”

她說:“如此,我便相信你,我要什麼你都可以答應我。”

容琛一噎,看住代之的目眥欲裂,知她這回是真的氣頭上,當仁不讓的了。

可那陣法木牌哪裡是說破就破的,一下不慎只怕還要遭到反噬,更何況她還要同他鬧分別,那陣法的究極目的還她健康與她相守都未達成,半途而廢亦不可取。

容琛屏息半晌,伸手握住代之指外的手,要將她帶回,繼續勸哄。

然代之那廂剜了他一眼,笑了,“前頭才說什麼都答應我,現下又如何?反悔了是不?”

她哽著聲音卻幾乎怒吼,“你有對我說過一次真話嗎?”

言罷,代之拍開容琛的手,又是一次偏頭,不看他。

這八年,她都活在他編造的謊言中,甚至承著那些邪術受著他給她續命,即便鬼神之法不可盡信,可萬一呢?

他口口聲聲說都是為了她好,可不能自主,悉數被人安排,這便是好嗎?

代之有種悲從中來卻又無處發洩的鬱郁之意,有如心口裡塞滿了溼棉花,不至叫人血肉模糊,卻沉沉甸甸得叫人喘不過氣。

容琛被代之的怒氣驚得沉了聲,單就代之所言,他確實無可辯駁,甚至也不會辯駁。

錯便是錯了,但再來一次,他依舊會如此選擇,即使她認定他自私自利陰險狡詐,他都認了。

當年他大度忍讓豁達換來的是什麼?兄長奪了本該屬於他的妻子,甚至要廢了他一手帶出的玄甲軍。

如今他只是想讓她單單屬於他,留在他身邊,有何不可?

他哪裡錯了......可心想是一方面,怕觸怒代之又是另一方面,而觸怒代之叫她病情復發又是容琛所更不能忍。

容琛到底咬了咬牙,強行又攥著代之的手放到自己心口上,溫聲細語:“好,都聽你的都聽你的,那陣法我廢了便是,但這程序繁複,急不得一時,回頭需得請大師仔細拆解算過日子才是。”

只要礙及代之,他一分也不會掉以輕心。

容琛看代之瞪著眼睛依舊看往別處,唇齒緊合也不肯說話,忙又添了句:“這一次,我答應你便絕對說到做到。”

代之眼中又擰了半息,才片回頭看容琛,說:“明日。”

容琛見代之終於願意與他對話,心中頃刻稍松,忙應說:“好,就明日。”

只要代之能心軟,那凡事都會變得好說。

容琛仰面看著代之眼睛,又將她的手擺到唇邊,輕輕落下一個吻,爾後緊了緊,問起:“今夜怎的突然來尋我?”

前夜之事還未算過去,兩人之間隔著容淵一事還未消解,封后與回往醴城之矛盾也還未有定數,至要緊是他昨夜沒了人性才將她折騰過度,他怕春娘與陸鴻振都沒有將她勸妥,她是來尋他鬧的。

他一邊想知曉陸鴻振與代之談論結果,一邊又怕那結果不盡如人意。

念及此,容琛忽地又不敢聽代之下文,轉了口道: “罷了,夜已深,太醫叮囑你要好生歇息。”

言罷,容琛起身便要拉代之去休息。

然掌中軟若無骨的手忽然使了勁兒,蔥削的指尖黏著他的指腹將他勾住。

他心一緊,看回代之那廂,代之正仰臉看他。

眼下她臉上的怒意盡消,一雙杏眼雖然還暈著粉紅,但已不復憤憤,反而眼裡的水氣化作一汪清泉,誘得人忍不住要駐足停下細聽觀看,為她排解。

容琛鬼使神差地又放低了身,回到代之面前。

代之眼看容琛緩緩蹲下,視線也一直下垂,最後雙手抱合與她相連的他的大掌,食指拇指更不自覺地摸去他虎口和中指上的薄繭。

前者是他多年操練兵器留下的痕跡,後者則是他近年當為攝政王批閱大量奏章握筆留下的痕跡。

代之知道,這些年,他其實十分不易,為著河西,為著大夏,還為著她,操碎了心。

從前她沒了記憶,心中不安,便得過且過,凡事不去尋根問底,卻如今,一件件事剝開擺到她面前,她又已不能視而不見。

她還想做他的妻子,和他相守到老,可物是人非,她又沒有那個膽量,站在他的身邊,所以,她希望他也給她一點時間。

所以,從宮中到華邑寺這一路,她想了很多,就在看見盤山腳下燈火通明的洛城後,終於有了決斷。

代之緩緩抬眼,看住容琛眼睛,又停住半晌,開了口:“鎮國公都和我說了。”

她早猜得鎮國公同她的一番話,必是容琛特意交代,是以未做鋪墊,直入主題:“封后大典既已安排下去,便是我覺著難以辦到,但也不會臨陣脫逃,損了皇家顏面。”

此一言便算是應下了容琛最初的要求,答應做他的皇后。

容琛聽得這番首肯,繃緊的心絃一下便鬆下來,抿緊的唇線也跟著微微上揚。

他一直介意於未能兌現承諾,給代之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如今倒可借那封后大殿,告訴全天下的人,他們早就結為夫妻,她是他的妻子。

“但我希望大典儘量簡單,程序不要拖得太長,你知道我回回去那些大殿,心裡總是不舒服,我怕我撐不了太久。”

若是心裡那關過不去,只怕在那封后大典上要出醜,畢竟這已經是代之第二次歷經封后。

容琛當然不願一切從簡,於他而言這可是他正名的機會,可一看見代之眼裡不經意流露出來的牴觸,他心口涼卻半截。

罷了,只要她肯認了他,並非只願當皇兄的皇后而不願做他的人,那便足矣。

容琛只怔忪過半息,便應說:“好,就依你,一切從簡。”

他唇角掛上笑,再次握緊代之的手放在唇邊輕吻,又擺到心口。

代之臉色未變,默然地看過容琛極力按捺住的喜悅和無奈交織的臉色,爾後繼續道:“醴城我也是要回去的。”

她注意容琛忽而凝固的眼色,默了半晌,解釋說:“我非是刻意要同你分開,只是在洛城太久,先是當了貴妃,後又成了皇后,再是王妃,我幾乎忘卻自己是誰......事實上也確實曾經忘記自己是誰,所以我想回醴城一趟,全當讓自己安靜安靜,待我將一些事情想通,或者能出入這一座座宮殿不再似現在這樣一驚一乍,再回來。”

她反握容琛的手,頓了頓,才又問:“你能答應我嗎?”

這一回,輪到代之放低了聲音放低了姿態,她怕容琛不願意答應他,屆時他便可能會如容淵一樣行那非常之措——昨夜,她已經見識過他們兄弟二人幾乎一樣的手段......

容琛自然看出代之努力藏著的眼底淺淺的畏懼,心底不由微驚,卻不顯露於色——果然,昨夜他嚇著她了,所以無論如何她一定要回河西一趟。

他沉聲好半晌,終究艱難滾了滾喉結,吐了個“好”字。

他說:“等宮中一切落定,我親自送你出關,送你回河西。”

“不必。”代之猝然打斷,“帝王更疊,朝綱新定,我知你脫不開身,不便遠行,你且派上幾個得力人手隨行於我便是。”

她說:“我不想因為你的偏愛或我的身份影響太多人,而我此次回去河西,不過想隱姓埋名過一過從前小人家的生活,若你大費周章,豈不是壞了初衷,壞了我想要的清淨麼?”

代之說的當然不無道理,可容琛不放心,然一看代之那雙忽閃忽閃的眼睛,他又無可駁她。

“好。”他語調沉了下去,“待這邊安定,我再微服去看你。”

“你不要來。”代之又次駁他,“待我身體好些了,我自會來京看你,你千萬莫要與朝臣們過不去,反反覆覆地往來洛城醴城兩地,讓人抓了話柄,回頭要遭人唾棄的,便又是我了。”

她忙趁勢抓住容琛的手,又豎指貼在他唇上,堵住他的話,“待我身體好些,便等我回洛城來看你,可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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