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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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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失約。

臨近天明, 等陸寧安哭累了,代之也把嘴皮子說破了,小姑娘才堪堪願意睡下。

代之連著兩夜折騰不休, 身子早就熬不住, 但在歇下前還是特地出了房門交代紅葉,叫她遞個口信到城主府,讓容琛晚些再來接她。

至於祈連軒自然是要照常開張的, 連著兩日閉門只怕街坊鄰居以為這店裡出了什麼大事, 抑或代之又要罷了不做酒,未免誤會太大。

如此將一切安排妥當, 代之才堪堪回去房裡躺下。

她給陸寧安掖了掖被角。

小姑娘雖兩眼哭得紅腫如小燈籠,但眉間鬱色倒比白日初見時消退許多,想來是心頭鬱結已見鬆快。

陸家乃三朝元老, 且代代出大夏名將, 是功臣亦是權臣, 作為陸家這一代單薄子嗣中的唯一女兒陸寧安之前半生自然活在光輝之中, 順風順水, 卻如今經此一遭衝擊不可謂不大, 偏偏陸家主母又去得早, 陸寧安身邊全沒個能夠說得上體己話的人, 這鬱結便存在了心中。

代之眼皮半闔, 想到自己,未嘗不是如此......不過,她的情況還要糟糕些,所幸容琛不棄,還願意放她回河西散心,如今輕舟已過萬重山, 眼前繚霧漸漸明朗。

她尋思著待下過幾日,趁著容琛還未回洛城,她也還不急著走,先領陸寧安在河西走走,換個環境換個心境。

如此想就,不多時代之沉重的眼皮也合上,只這一覺可能因為她本身太累,竟睡得十分不安穩,久違的不好的夢境又出現——

這回夢境所在地倒不是皇城,而是河西,是代之和容琛分開的那五年,她在宮廷裡度日如年而他戰場上拼勇殺敵的時候。

河西並非一直有如當下這般安寧之象,譬如百姓可開門做生意,譬如孩童可到齡上學堂。在十數年前,朝廷對此地雖管但松,徒有一個新任封地的王爺兼節度使帶一支不過萬人的玄甲軍在駐守。可鮮卑人詭詐又擅騎兵,單薄而稚嫩的中原之師哪裡是他們對手?

是以,十數年前,代之所生活的醴城,每半年幾月便有或大或小的戰役,百姓們談不上過安穩日子,能保住性命尚且難說,妻離子散之事亦常有,護城河的血也常常染紅,與當下不可同日而語。

後,來因容琛與代之相識,兩人聯手叫軍民合作,正面戰役和山野遊擊戰結合,才將些禍根植栽河西的鮮卑人趕走。

再至以後,代之就不在醴城了,但玄甲軍在河西的戰績她沒有停止關注,尤其關於容琛的安危......好幾回,她冒著被容淵發覺的風險,借陸鴻振的人脈獲知邊疆戰事情況亦悄悄變賣宮中獎賞貼補河西軍中。

代之所知最要命的一次,是容琛帶人出關探路,遭鮮卑人暗害,腰腹處叫長槍貫穿,一度危急,昏睡整整一個月才撿回性命。

那段時日,她夜夜噩夢,夢見容琛在盤山受人截殺,根本沒能撐住回到軍營.....竟就是今夜,代之又夢見了那場景,只不過長槍換做箭矢,直穿容琛心臟,鮮血噴濺,他全無防備,亦從馬上直直栽下......

代之被夢中容琛發直的眼神駭住,猛然驚醒,坐起身——是夢!

日落已斜,房中昏黃,四周安靜,只偶爾有窗外些許鳥雀啼鳴聲,清脆悅耳,好不祥和。

原來是夢。

代之再次確認,輕輕閉眼,深吸一口氣,才發覺背脊已經汗溼。

好端端怎麼又做這夢?難道是因為容琛這兩日來了醴城,叫她多心了?

代之睜眼,抬手抹了把汗,轉頭看向窗外,心想不知容琛是不是來了,不知道有沒有等急,為何又沒有進來。

她忽地想到什麼,忙又收回眼看向身邊。

——寧安不在。

代之微訝。

一晚上長談和陪哭,當真叫陸寧安想開了,不黏人了?

疑惑間,代之掀被起身下榻,屋外守著門的婢女聽見響動緊跟著入內,為女主人洗漱穿衣。

代之開口先問:“寧安呢?”

金槐說:“陸姑娘午後醒覺,起身洗漱過便去幫酒房曬穀,後見元大人來,便隨著元大人出去,說要去漠上駕馬瀟灑。”

漠上駕馬瀟灑散心是代之給陸寧安的建議,看見天地遼闊,看見大漠廣袤,什麼糟心事就都能放一放。

但代之很古怪:“元朗?”

元朗坐鎮軍中,非是要事不出來,難道是因前兩日與容琛相談的事情還沒定論?

紅葉餘光不著痕跡地打量代之神色,微微頷首接過話:“今日午間,元大人來訪,說今日關外忽然發現鮮卑人蹤跡,行跡可疑,家主須得親自去探明,遂特來與夫人相說,待得事情畢了再來接夫人去那城主府,叫夫人不必記掛。”

代之聞言扎髻的動作倏然停下,前頭容琛受伏擊的夢境一下湧回,她蹙了蹙眉,偏頭問:“關外哪裡?”

紅葉答:“背陰山。”

代之聽罷眸光微閃,又觀察了紅葉幾息,再看看金槐銀柳,見她們面上確實無甚異色,便如平常一般,只是向她簡單彙報一事。

她終於意味深長地點點頭。

背陰山與夢境中容琛受伏的盤山南轅北轍,盤山再往後是此次匪寇鬧禍的根源之地,而背陰山則是玄甲軍重兵把守之地,容琛不是去盤山,更不會受伏。

但代之心裡頭仍有些許怪異滋味,容琛向來不會失約,即使因為公事......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容琛已經是一國之主,她不是也總盼著他能夠時時處處將家國大事放在第一位嗎?

代之心道自己矯情,抿抿唇,倒沒再糾結容琛沒按約來接她去城主府一事,轉而再問:“寧安怎麼就想到要隨元大人去大漠了?她今日情況可好?”

代之哄了陸寧安一晚上,叫她放下容禕,又讓她不要再為著那死去的小倌小靈大悲傷身,事情既已經發生,應該想著如何彌補,若能幫著照看他的家人,或也可叫他在天之靈得。

但代之沒想到她才建議陸寧安趁著來了河西,好好享受大漠風情時,小姑娘沒等她,自己便先隨了元朗出塞。

那元朗忙軍務,今日還遇上關外的鮮卑人足跡,能有空暇陪她麼?

金槐看出代之關心所在,忙也接了話,“陸姑娘今日起身時雖面容憔悴,但已不似昨日那般魂不守舍,做事情賣力不說,甫一看見元大人來便問了軍中與大漠遠不遠,說是想去策馬遊玩下。”

她道:“陸姑娘是洛城出了名的急性子,這精氣神一尋回來,卻哪裡還坐得住?”

代之倒忘記了陸寧安在洛城時的口碑形象,當真是個風風火火的女子,與她年少時亦不遑多讓。

代之不由笑了笑,還是多問了句,“可那元大人既然也答應了?”

她左思右想,心中還是放心不下,“罷了,我們還是去趟軍中,我無陪那寧安罷,莫要耽擱了軍中正事。”

言語間,代之已經起身要出門,卻是紅葉連忙伸手攔截,“那寧安郡主出門前便叮囑咱們做下人得將您攔著,莫讓您因記掛她又勞碌,叫您莫要擔心,況且那元大人難道沒有分寸?不知道能不能將寧安郡主照料妥當?”

紅葉還勸說:“夫人昨夜才又氣急,身體見有不適,何不好好歇息?否則待下回家主來接,您這廂又有些旁的問題,可不得叫他不爽利?”

紅葉平日少言少語,今日一反常態,為了勸說代之竟密集說了番話,可把一屋子人都驚得愣了愣,面面相覷。

代之好笑地將視線從無措的金槐銀柳身上收回,又見紅葉似乎也有些怔忪,不由噗嗤一笑,“我只是想去看看寧安,怕她在外面生出什麼是非,無法同鎮國公交代罷,瞧把你緊張得。”

金槐銀柳跟了代之多年,總體而言事事處處以代之為先。但紅葉是新人,她到今都以容琛命令為主,想來許多事情也更為容琛考慮,即便是關心代之一事。

代之沒再多想,她拍拍紅葉的手,轉身坐回椅上,隨手拿起髮簪,別在髻間,“聽你的,不去就不去罷,不過,紅葉你需去與謝楓說一聲,差個人去一趟軍中,等寧安玩畢,便馬上接她回來,到底人生路不熟,軍中人未必能做得周全,咱們做東的,自然要周到些。”

紅葉依照代之吩咐與謝楓傳了令,但後來,謝楓派去的人並沒有將陸寧安接回祁連軒,而是把人送去了城主府。

據謝楓所報,因寧安哭了一晚上,覺得叨擾代之甚多,而代之身子骨又還沒好全,小姑娘覺得很愧疚,不好再與代之擠一個床榻更不願意給代之造成負擔,遂乾脆去了寬敞的城主府落腳。

代之聽得古怪,覺得前一日還黏著她的小姑娘第二日便能一個人去城主府落榻了實屬變化太快,但轉念一想,祁連軒於洛城來的大小姐可算得上是貧苦人家的屋舍,陸寧安住不慣也屬正常。

是以,代之沒再多言,只差了銀柳收拾行囊去那城主府,貼身照料些陸寧安。

只不過,那可憐陸寧安根本不是在城主府,而是被軟禁在玄甲軍營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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