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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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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相持。

*

一日前。

容琛一晚上沒有睡好, 乾脆起了個大早。

他特特從洛城趕來,是為和代之團聚,如今兩人才在一處待著不到兩日, 便被人“鳩佔鵲巢”, 他心中鬱郁,更是滿心只想早些回祁連軒接人。

說來也巧,他才洗漱畢出門, 便見紅葉來報, 將主公不在祁連軒這一晚上的事情細細道來。

“那丫頭纏了代之一晚?”容琛沉眉扼要地重複了紅葉的話,見紅葉點點頭, 他鼻息間狠狠嗤了一口氣,“胡鬧!”

甫一想到前夜代之面蒼齒白呼吸急促的模樣,容琛便心揪忐忑, 對自己前頭所行愧疚暗悔, 卻那陸寧安還是個不識分寸的, 陸鴻振讓她來散心, 可是叫她來害代之的麼?

容琛越想越氣, 一息倏然甩袖, 旋即繞過紅葉, 一邊吩咐庚莊傳陸河將危立人提出來備用, 一邊先行取馬趕往祁連軒。

天剛破曉, 但勤勞的河西人民已經開始勞作。

不少門面店鋪已經啟開,稀稀落落的人流往來不斷,但寬敞的街道仍算不上擁擠,是以容琛駕馬疾行亦無有阻礙。

他一心想快些到祁連軒,卻一時不妨,竟聽見急速的馬蹄噠噠聲中混進如風般飛簷走壁的聲響。

他歷來敏銳, 耳尖一豎,聽聲辨位,身形一側。

果然,只聽“嗖”的一聲,一支長箭從他身前飛過,堪堪擦破衣料皮子。

他猛地抬頭,只見幾座偏高的土牆屋頂上,三五個黑衣人舉弓待射。

容琛心中一嗤:光天化日,是想找死。

他一拍馬背,站立鞍上,一個旋身,輕巧躲過飛來箭矢。

或許是來者倉促,只有堪堪幾人埋伏,抑或來者過於自信,以為多年不上戰場的容琛已經怠惰不能應敵,總之,兩輪箭雨攻擊,容琛毫髮無損,卻是那應援的玄甲軍士兵已然從四面八方湧來。

容琛看見立於高位者倉皇無措相覷的動作,唇角一勾,已躬身從馬鞍兩側的袋子中掏出石子。

從前玄甲軍軍營清貧,並非樣樣兵器都能齊足,是以,容琛便要求每個士兵能夠以石作器,隨時反擊伏殺,這個本領他從未丟棄,今日出門著急身上未有趁手的武器,倒叫這些常備於馬袋裡的石子都派上了用場。

隨容琛大手一揮,兩個黑衣人已經從高臺上滾落。

這下,伏殺的黑衣人更為惶恐......清早的行人亦然——就在箭矢橫飛之時,於容琛周遭的行人已經開始橫躥,這會子還從高樓上掉下個死人,平常百姓要說不怕那也是假的。

正待容琛脫了馬,打算予那獨剩的兩個黑衣人以最後一擊時,卻有一聲婦女驚叫。

容琛眉間一蹙,餘光帶過,他才脫開的馬竟因中了箭矢受驚,癲狂一般往路旁衝,將好一個婦人在側抱著個孩童嚇傻了一般僵在原地。

容琛眉目一沉,鬼使神差一般,收卻起跳的勁兒,直側身往旁去救那對母子。

腰間長劍抽出劈去馬身,馬頭一歪徹底到底,同一時刻,容琛耳邊“噗呲”一聲響,牽拉感從心臟處傳來,他低頭一看,葵花似的鮮紅箭頭從心口長出,抓住人的眼球,他呼吸一凝,直身栽倒了下去。

他記得,閉眼之前,已經能看見祁連軒門面上那塊寫著店名的飄揚的紅色布帆......

*

代之趕到城主府容琛的房間時,一屋子的血腥味兒差點沒將她嗆暈。

紅葉緊忙在旁將代之發顫要倒下的身子扶穩,正待要叫傳醫官,下一秒就要倒下的人又直起了身,奪步入內。

代之等不得,她要立刻見到容琛,即便謝楓已再三勸阻,便是見上了也無甚意義,因為他還昏迷著,後續如何還需看造化。

代之腳下不穩,但速度沒慢下來,三兩步便拐過屏風,直奔往裡。

守在容琛身邊的庚莊本聽見外面腳步匆匆又未聞通傳,心想誰人竟還在主子重傷時不識抬舉,卻是他才剛要起身出去叫停,便見女主子闖了進來。

至於容琛的傷情,他之下屬包括元朗卞楊等舊部乃至常年跟從容琛身邊的庚莊本人,都認為不能如實相告於代之......至少只要人還有一口氣在便必定要等到容琛醒來再做定奪,要是醒不來......那隻能另說。

代之的身體人人清楚,經不得大悲大痛,若是主子醒來瞧見要發瘋了的女主人,那不得一下瘋去兩個?

是以,當庚莊看見代之滿眼通紅地行來,下意識便側身退後幾步,企圖拿單薄的身板遮擋身後主子。

但站著的人怎麼擋得住躺著的人?

庚莊侷促站在床沿中間時,代之已經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的床榻。

就在代之抬眼看來,凌凌目光直逼人時,庚莊心底洩了氣,慚愧垂首,默默退到了一邊。

夫人如此關心家主,家主若真有個三長兩短,只怕她心中也會悔恨不已罷?可他們卻成了那個遞刀的劊子手。

代之這廂倒是已經不再留意庚莊情緒變化,她的注意已全給了橫躺在榻上那人。

他睡得不舒服,但卻很安靜。

被衾蓋住了謝楓說的他身上的可怕的傷痕處,只露出個臉,但見眉間緊蹙,雙目緊合,連熟睡中的側臉線條都是緊繃的,臉上一絲血色也無,還泛著些青色,若非他鼻尖還有細微氣息流動,只怕沒人知道這還是一個大活人。

代之摸著床沿,挨著床邊坐下,又窸窸窣窣摸索著探到被底,覆住容琛的手。

一片冰涼。

代之眼角的淚滑落。

“夫人,家主他......”

“傳隨行太醫來與本宮說話。”

庚莊才想著出言安慰,可代之頭也不轉,發顫的聲音出口便是打斷,還自稱為“本宮”。

代之素來平和,早前平民王妃的頭銜非是假的,後來榮登皇后之位也從未以皇后之位自居便已出走河西,如今她忽然端起當家主母......不,是一國主母的氣勢,倒叫人一時不能適應。

庚莊先是愣了愣,不妨代之忽地側來半邊臉,殷紅的杏眸半壓,細眉卻高高揚起,露出些陰森寒意來。

庚莊忙不疊腳底一寒,連忙點頭應是,隨後慌慌張張繞過屏風往外奔去,要請這回容琛的主治太醫院院守。

太醫院院守蘇懷,與代之有些交情。

早前,代之還是容淵的貴妃,她相中同為寒微出身且沒有倚仗的蘇懷為她做奪儲之爭的大局。蘇懷盡心盡力照顧代之,自然獲得當時為帝王的容淵和後來少帝容禕的青睞,加之他於代之胎死一事也沒少私下與容琛解說更幫著治療代之頭疾。

是以,蘇懷可算借代之之勢,平步青雲。

至於後來,容禕有意做局要迎代之回主中宮,蘇懷作為昔日老友雖已被代之忘記卻也沒有耽於帝王之威,也曾三番幾次言明代之恢復記憶的危害,只是收效甚微罷。

如今守得雲開,蘇懷以為娘娘總算可以過上些安穩日子,卻不曾想皇上竟又經此一遭,他不免為代之悵懷心焦......卻也從沒想過隱瞞。

是以,同樣被關了一整日的蘇懷甫一被代之傳召,入內當先就行去一個跪拜大禮。

“蘇大人快快請起。”

代之坐於高座,已經起不來身,便擺手示意庚莊,後者會意,忙得上前將蘇懷扶起。

“昨日有勞蘇大人為皇上救治看顧。”代之沒說太多敞亮話,直入主題:“皇上情況到底如何,還望蘇太醫如實相告。”

蘇懷聞言忙道是份內之事,待對上代之焦灼卻凌厲的目光後,他原先還與其他人一般對代之或可受容琛受傷而打擊的擔憂煙消雲散——以當年娘娘能為還遠在河西的皇上以身作餌的狠辣勁兒,如今越是危急她比越是能沉的住心氣。

蘇懷未理周遭人使勁扔來的眼色,只拱手再朝代之一揖,如實相告:“刺傷皇上的細箭銳利,雖未傷及心臟,但穿過半邊肺部,本已凶多吉少,便那箭頭還淬了劇毒萬枯草,叫皇上受傷時敗血極其嚴重。”

他說:“所幸軍中及時送來萬枯草的解藥,但毒雖已解,皇上肺腑出血已過多,臣用穿針法護住表面,卻待如何,已只能再看皇上造化......看明日一早可否醒來......”

代之聽到蘇懷的話,兩眼猛地一閉——蘇懷不會與她撒謊,那他說的便是實情了。

要看造化,要看明日一早可否醒來,便只能聽天由命了。

呵,可笑。

若非她來了河西,他便不會來河西,也就不會遭到暗殺,不會躺在這張窄榻上......

——“娘娘可需臣為您號個脈?”

代之臉上不適驚得庚莊與紅葉無措,還是蘇懷先出口問了一句,打破屋內窒息。

正待庚莊與紅葉要附和於蘇懷時,代之忽地擺手睜開眼,眼底蓄了些淚花,眸中卻是如深水冰潭一樣的寧靜。

她說:“那便有勞蘇大人在這兒隨傳隨到了,若有所需,可儘管提。”

言罷,她又轉頭與庚莊道:“還請庚莊到軍中走一趟,叫元大人明日黎明前必到城主府一趟,便說本宮傳召,有事與他相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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