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之一連三問, 可叫元朗啞口無言。
他今日特地前來,除卻彙報軍情,更多的是想排解心中煩悶。
從前, 即便他身處河西, 是河西節度使,是地方之首,但歷來行事聽命容琛, 至少在進與退方面, 少有孤戰之時。
卻如今,少了最仰仗的主公, 即使有多年行軍打仗經驗,在明顯有優勢的情況下他仍心有不安。
沒有主公,他也沒底氣了......或說, 他不明白, 贏了又能如何......
代之又哪裡會看不出元朗乃至卞楊、裴浩等等的迷茫?
可她不是容琛, 也代替不了容琛, 她沒有與他們出生入死十三載的情誼, 當不了他們心中的戰神, 唯一能做的, 是與昏迷的容琛一併站在玄甲大軍身後, 從朝廷調糧調器, 以民眾聲勢推漲士氣,告訴玄甲軍,他們守的是大夏的國土,是萬千黎民的安寧——他們要守的是容琛曾經要守住的江山......
代之看元朗幾番反覆的面上情緒,便知她剛才的話擊中他心中軟處,更多的犀利言語已不必再說。
容琛不是神, 陪不了他們走至永遠,元首更疊,對大夏的忠心與信仰,才是他們的歸途。
代之收了凌凌視線,繼續倒騰手中藥湯,轉而道:“寧安還是個丫頭,更是從小養尊處優慣了的,嬌蠻任性些難免,軍中又是粗人多的地方,她在軍中還勞煩元大人多擔待多照看,她若當真礙了軍務,元大人便將她送到我......”
代之原想說可以將陸寧安送到城主府來安置,但轉念一想眼下容琛和自己這光景,又改了口:“便勞元大人還是多擔待擔待,將她留在軍中,便是上些手段也不打緊。”
先前得知陸寧安為給代之告信而和元朗大吵一番,還被元朗軟禁軍中三日,代之實屬愧疚。
甫一得知內情,代之便就匆匆忙忙差紅葉將人從軍中接來城主府,陸寧安見代之已知悉容琛情況也未見不適總算安了心,還陪在代之身邊多說好話。
但沒過兩日,戰事焦灼起來,將門出身的女子到底按捺不住,她甫聽得軍中幾次來報,摩拳擦掌地說要親自上陣殺敵。
代之原先不肯,但那幾日她已自覺身子似乎有些不對勁,為免陸寧安近身在側擔心,她便乾脆遂了陸寧安的願,將人送到元朗那處。
代之日日有聽軍中來報陸寧安的訊息,小姑寧沒在太危險的崗位上,只做個火頭兵,聽聞也是風生水起的,她便就都放心了。
只代之所聽未必是為全貌罷了——甫一提到陸寧安,元朗漸漸卻下的不安幾乎消盡,蹭蹭湧上來的是一股煩躁。
倒不是如代之說的陸寧安在軍中鬧事,而是這姑娘太......
元朗緊忙壓下煩躁,將才洩出的心緒收起,與代之伏首作揖,“聽娘娘一番話勝讀十年兵書,臣不勝惶恐。”
娘娘所言確實沒錯,兄弟夥拋頭顱灑熱血為的是家國太平,這是主公在位是便立下的定海神針,不因任何人的更替有所變化,他卻成了最先動搖之人,最是慚愧。
至於那陸寧安......
元朗道:“寧安郡主很能吃苦,在軍中建樹不少,還是不勞娘娘費心了,便叫她留在軍營裡罷。”
所謂陸寧安的建樹,便是以伙頭兵的身份做了斥候軍的活計,雖有立功,但確實叫軍中幾位大將心驚肉跳——河西軍與鎮南軍雖然井水不犯河水,但鎮國公將女兒送來河西,是尋娘娘寬慰的,若在玄甲軍營中.出個什麼三長兩短,誰擔待得起?況且還是皇上危重只剩娘娘一人獨擋之時?
元朗沒將這份糟心事與代之細說,省得她也鬧心。
眼瞧著娘娘雖然安安靜靜,不吵不鬧,但半月不見,她身形已見消受不少,聽聞是日日照料主公寢食難安......再看那雙從來顧盼生輝的杏眸矇住陰翳已仿若死灰……
元朗不禁眉頭蹙緊:娘娘怕不會想不開罷?
他雖未隨主公回洛八年,但主公與娘娘的過往他到底知悉不少,娘娘撐著副身體忙前忙後,既要壓著主公危重的訊息,又要裝作若無其事,心裡可承受得住?
元朗踟躕幾息,試探問了句:“皇上那廂還不見有何動靜麼?”
代之端著藥壺的手一頓,出神失焦的瞳孔驟聚,凝了凝神才輕輕搖頭。
蘇懷每日都為容琛診脈,但自蘇懷所預料的時間中容琛沒有醒來後,他身上便再無起色,不好亦不壞,醒不過來,也去不了。
依照蘇懷所言,容琛當時失血過多,五臟六腑已現衰竭之象,雖強行挽回,但結果如何卻已不能再強求,如今既還吊著一口氣,便只能以藥物溫養滋補,看看可否待血脈恢復再見醒轉......
可是,大半個月過去了,沒有任何動靜。
代之抿了抿唇,霍地抬眼朝元朗笑了笑,“元大人不必擔心,無論如何,只要有本宮一日在,必替皇上守好這天下,也替大人守好這後方,大人不必憂心。”
模稜兩可的答覆,乍然強作的歡喜,元朗一下一咯噔。
他忙又垂下頭,將擔憂的異色藏起,應了聲“娘娘辛苦”,又叫代之保重鳳體,爾後再無多言而告退。
代之望著元朗的背影,又呆了一會兒,是面前湯藥滾開,金槐喚了她一聲,她才回得過神來。
代之抿抿唇,收了心神,朝金槐銀柳點頭輕笑,示意自己沒事,爾後便轉了頭,將熬好的湯藥倒出,往內屋走。
早前主屋裡的血腥氣味散盡,如今只剩下渾濁的苦藥味道,兼之河西夏日炎炎,屋子裡都是熱烘烘的煩躁味兒,可偏偏四周安靜,叫人一點怒意都牽不起來。
代之習慣了,拐過屏風,將湯藥放在床頭,瞥一眼床上人,便去接過床尾春娘手中蒲扇放置一旁,再給她蓋上輕薄被子,將她身下搖椅轉去背光向,令她好睡些。
先前春娘因水土不服,在城主府養著,但身體還不見好轉,容琛也傷倒了,她放心不下,不敢讓代之粗著身子一人照看容琛,又不好事事讓些年輕婢女親自經手,遂拖著病體來幫襯,只是能做的也是極少。
代之不怪春娘,還勸春娘不必多勞,但春娘不聽,代之便也只能隨她去了。
代之輕嘆搖頭,轉身挨著床邊坐下,探身端起碗,一下一下地攪動湯勺,待湯藥再攤涼些,她再餵給容琛。
這半個月來,皆如此,只要是近身照料容琛之事,代之皆親力親為,無論熬藥、喂藥、擦身......但再過些時日,只怕她也做不來了......
代之望著黑乎乎的湯水面才出了會兒神,那股子近日越來越頻繁的噁心勁兒又忽然竄起,直湧到喉嚨,叫她忍不住作嘔。
她下意識抬手往嘴邊捂,可手上動作太快,一時竟忘了還有湯藥在手,等反應過來時,手中瓷碗已被打翻,隨後瓷碗“哐啷”一聲落地,她的手上也跟著一片火辣傳來。
“呀——”
代之驚呼一聲,本能急急往後退要避開飛濺的湯液。
她身後的春娘被驚醒,緊跟著也驚叫一聲:“哎喲——娘娘——”
春娘忙地起身,但因搖椅底下是為圓弧形滾輪,她是不妨,一起身便被晃動搖擺的座椅拌了一腳,上身控制不住地往前撲,好不容易抬手撐住了床沿沒跌落下去,又急急忙忙抬頭去看已經站穩的代之那廂,“早說了娘娘您現下兩個人的身子,當不得這些粗重累活,您......”
“兩個人的身子?”粗啞低沉的男聲猝然在屋內響起,切斷春孃的話。
春娘一愣,猛地將頭抬得更高,便見躺了半月有餘的容琛已經從床上起身,單膝支床,半臂攬住代之肩膀,將她護住。
這......這皇上......是什麼時候醒來的?
春娘有此疑惑,代之亦然。
方才,她沒有瞧見容琛睜眼吧?
容琛卻像沒看見代之疑惑乃至愣訥住的神色般,重複了一遍,“兩個人的身子?”
這廂代之也沒聽進容琛的問話,她盯著容琛熠熠亮亮的眸子,眨巴眨巴眼睛,甚至還揉了揉眼,確認面前不是夢境——容琛真的醒了!
緊繃了多日的心絃像被人勾得顫動,從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到五官口鼻,代之唇角發顫,眼角發酸。
不到一息,她才揉清明的眼睛變作模糊,她聽見自己說:“你怎麼才醒過來?”
她猛地撲向容琛,環住他的脖子,“你怎麼才醒過來!”
代之哭哭嚶嚶抽噎起來,眼淚不到一刻便染溼容琛肩頭布料,將悲傷情緒傳給容琛,容琛愣了愣,急於求證的話語噎在喉頭,喜悅被擔憂掩蓋。
那日他急於去尋她,犯了疏忽遭人伏殺,後不省人事,也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方才他似乎聽見代之與元朗對話,說的是前線的事,還有朝堂的事......
這段時日,是代之獨自撐著?
容琛緊了緊眉心,看向恍恍惚惚從地上站起來的春娘,又四下打量屋內,聞見濃重的苦藥味兒後,再低頭看回懷中人。
他只能看見代之因哭泣而一聳一聳不停顫動的肩膀。
代之心脈損傷,從來當不得大悲大痛,如此哭作早已不知是多久之前的事。
容琛越瞧越心驚,越想越害怕,忙得開始哄人,卻因這些年來從未做過這般嚴重的叫代之傷心的事情,開口一句寬慰便是“我該死”。
代之一聽乍然直起身,“不許說死。”
眼下代之是一點兒也聽不得一個“死”字,她一下止住了哭,瞪眼看容琛,“你要是敢死,我非把你這江山拱手讓了人,把你那些玄甲軍通通送去給你陪葬。”
她氣勢洶洶地說著狠毒話,但涕淚悉數掛在臉上,一雙眼睛紅紅通通,唇角又是止不住地下壓委屈模樣,叫她說出來的話已全無殺傷力,只叫人覺得我見猶憐,又覺被她珍而重之。
容琛驀地笑了。
“你還笑!”
代之淚眼婆娑,卻還是看得清容琛唇角的弧度:這人怎地這個時候還笑得出來?
她心下一腦,小拳頭猛地捶到容琛心口。
容琛心口處的傷口早因方才動作開裂,如今又被代之拳頭一錘,不免悶哼一聲。
代之後知後覺自己做了什麼,一愣之後,忙得撇了眼角淚水,往下看去,只見容琛心口原先的箭傷處已經滲出血紅色,在純白色的中衣上暈開。
代之眉頭一皺,心道自己莽撞更沉浸喜悅之中竟忘了容琛是個危重初醒之人。
她忙地轉頭去尋春娘,“嬤嬤,快去請蘇大人。”
她一邊要推開容琛,要起身。
但容琛卻沒放她,將她壓著在自己身前,看著她說:“春娘去便好。”
言外之意,代之可以留下,陪他。
他還注意到代之手上的燙傷,與春娘一併道:“叫那蘇懷把燙傷的藥膏也帶來。”
春娘那廂既顧不得驚喜容琛醒來,也顧不得叫代之莫要再大悲大痛,甫一得令,便像失了魂魄的人找回主心骨,急急忙忙地給代之和容琛行了個東倒八歪的禮後,忙地繞過屏風往屋外走去,那倉促背影是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代之見狀,眉心不禁驟得更緊,唯恐春娘那病弱的身體撐不到見上蘇懷,更不要提將蘇懷請來。
可容琛卻不然,他視線根本不在春娘身上,只盯著代之發愁的小臉上下打量。
比之他剛到醴城與代之見面時,眼下的代之還要長肉不少,連下頜線條都模糊了許多,若非為他心憂煩悶給臉上添了憔悴和浮腫,他倒更喜歡她現在這種比之從前更豐腴的健康姿態。
如若她真的懷了身子,卻還要為他身體勞累,更要為前線為朝堂之事奔走,那他果真該死。
想到這兒,已落到容琛嘴邊的還要再確認“兩個人的身子”的話噎住,變成一句“你辛苦了。”
代之被容琛的聲音喚得轉回頭,對上的是他漸漸將炯炯利光變作溫暖的目光。
“這段時日,辛苦你了。”容琛重複道,一邊瞥了眼地上已經被打碎潑灑的湯藥,爾後托起代之燙傷的一隻手,替她輕輕哈氣。
溫溫軟軟的風吹到手背上,如有實質,代之冷了半個月的心又暖起來,眼眶再次溼潤,卻不像方才那樣大泣,而是任由眼淚自眼角滑落,而她自睜著眼定定看著面前人,像是怕看不夠一般。
容琛對代之的目光不避不閃,一邊不住地為她拭淚,一邊沉默相對,直到春娘與庚莊急急忙忙領著蘇懷趕到主屋房中。
據後蘇懷診治結果看,代之連日來為容琛蓄養心脈有了效果,加之容琛自身身體底子好,這一回,算是徹底化險為夷,只需好生調養便能恢復常人生活,但那刺穿的肺腔算是不能再做修復,往後於些驚險的武力活動,估摸是無緣了。
代之以為,這樣也未必不好。
容琛不好再厲厲動武,那便更少又機會再上那戰場了,如此,便更少有地能有機會遇上這些兇殺事件,那性命便算無虞了。
代之只當自己是自私了,且將蘇懷和照看的下人都送走後,代之便當即與容琛提及回往洛城一事。
容琛臥床這段時日,代之已想得清楚,容琛此番受伏正正就是因為她任性要來河西醴城才叫鮮卑人有了可乘之機,是以,她立誓,只要容琛醒來,他去哪她便去哪,便是即刻回往洛城也無妨,只要他安好便可。
然容琛開口便推脫了代之的提議,“我們倒也不必急著回洛城。”
代之聞言愣住,以為容琛還想在邊關逗留,當即拔高了音量,“你不回洛城,難道還想以現下這個身體上陣殺敵?”
容琛被代之如驚蟄一般的反應嚇了一跳,一下愣住。
他沒想到有一日會是代之緊趕著要與他一道回洛城。
但他的這個遲疑的反應又讓代之以為自己所猜無誤,是他果真要留在醴城,與他的玄甲大軍一道共生死存亡。
代之急得從床榻邊上起身,居高與容琛道:“我不同意,眼下於玄甲軍中,元朗卞楊那廂,我都是說得上話的,你先前說過二聖臨朝,我的意見,你需得聽,他們也需得聽,我不會同意你再上陣殺敵。”
容琛可算聽明白代之真正擔憂所在,她是真的被他這次受傷嚇壞了。
容琛心中高興又心疼。
他掀了被,要從床上起身,代之見狀,便忙地上前扶他一把,他便就順勢將代之攬入懷中。
“聽你的,都聽你的。”容琛看著懷中人兒氣鼓鼓的小臉,笑道:“我不上陣殺敵。”
他說:“元朗和卞楊他們早該獨當一面了,這次是極好的歷練機會,我又怎會輕易放過?”
代之聽得將信將疑,一股子倔強勁兒還沒消沉下去,只嗔問:“那你怎麼不願回洛城?”
且不說容琛要不要上戰場,單論對一國之主的護衛而言,醴城也遠遠比不上洛城,他該回去的。
可容琛卻說:“往後,我們可以長長久久地留待醴城。”
正待代之蹙眉疑惑之際,容琛將先前與陸鴻振商量的關於遷都的細節一一與代之說清,包括如何選址,何時遷都,於當今朝堂文武百官如何安排,等等......
代之聽得雲裡霧裡,至後只剩驚訝,“陸老竟能答應?”
雖說北遷都城為大夏守北國門的理由叫人無可駁斥,但遷都是乃天下大事,可涉及千千萬萬民眾,更要滿朝文武點頭答應,稍有不慎,可能動搖國之根基。
此事那是一個帝王一言可定之的小事?
可容琛捏了捏代之的手,又為她燙手的手背哈了幾口氣,說:“此事你便放心罷,陸老他比我還要更想將都城遷至醴城。”
只要將大夏都城從洛城轉到醴城,那麼陸鴻振便能順理成章地將他陸府一併搬遷至醴城,而那陸寧安也便再不用回去洛城,也就不可能有機會再與那個關在南山的容禕相見。
不過,陸鴻振贊同遷都的這個緣由,容琛未同代之細說。
容禕此人已經在代之生命中消失,不管是死是活,都已不再重要,更無需再次提起。
倒是另一事情,容琛想與代之再細說一番。
“你是何時知曉的?”
容琛忽然話鋒一轉,代之還沒明白過來他說的何事,而他卻先將手按到她肚腹上。
傍晚時分,蘇懷來給容琛診過脈後,容琛便將人留下來,也叫他給代之診了脈,親自過問了其中細節。
卻原來,代之已有身孕四個月,算下來,應是登基封后大典那前後幾日懷上的,只是代之來了河西后忙前忙後,對自己身子不甚關注,竟是把懷了身孕這樣的大事都糊塗了過去。
於此,代之也有些慚愧,她偏了頭,囁嚅道:“就是來城主府照顧你後那幾日。”
那時代之已經連著好些日子沒有好生歇息,原本就還有些虛弱的身體哪裡支撐得了,就在一次她起身要去傳人給容琛備水擦身時,忽然便暈了過去。
所幸當時紅葉就在身邊,她人沒摔到地上,沒傷著哪裡,爾後又匆匆將那蘇懷請來診脈施針。
這一診可不得了,竟是診出了龍嗣之象,可叫整個城主府歡欣不已,除了代之......
當時容琛重傷,代之已經心無餘力,要是前線戰事擺平,鎮國公那廂也選得了可以繼位的宗室子,她便想著隨容琛去了算了,卻偏偏又不合時宜地來了這麼個孩子,她心裡躊躇,定了隨容琛而去的心後她不想還有任何負累,但若叫她再害一個孩子,還是和容琛的孩子,她又很難下得去決心......所幸,容琛醒過來了。
代之轉回頭,看容琛,“你歡喜嗎?”
她記得,從前容琛總是左右搪塞,不想要她懷上。
容琛聽代之這問一愣,蹙眉凝神一息,才覺出代之是想著她先前傷病時他對待她想要孩子的態度。
他驀地笑了,彎指勾了勾代之的鼻頭,“我自然是歡喜的。”
他解釋說:“從前我是怕你身子弱承受不住懷胎十月與分娩之苦,才處處阻塞,如今你所求所得,我自然與你一樣地高興。”
他又次輕緩撫住代之肚腹,“只是,你這小皮猴可得乖些,莫要叫你孃親吃苦頭才是。”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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