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琛醒來的訊息傳到軍中時, 已是元朗到城主府報軍情後的第二日午間。
元朗得了代之提點,早按下不合時宜的傷春悲秋,重新振作, 半夜便趁鮮卑人預料不及時再次發起進攻。
玄甲軍打了鮮卑大軍一個措手不及, 鮮卑人暫時撤離兩國過渡地帶,退回本國國內,而玄甲軍則長驅直入, 將原先兩國的緩衝地據為大夏所有, 就地紮營。
小勝大喜,再添容琛醒來的訊息, 玄甲軍內外即時大熱。
與此同時,為叫軍民心安,代之與容琛商議要在大眾面前露個臉, 恰逢中元節至, 兩人便決計在城隍爺遊城後親至城隍廟祭拜先祖併為戰場上的亡靈祈禱。
城隍爺遊行是河西一帶中元祭祖特色, 滿城百姓皆會參與, 將神佛請出再送回, 容琛與代之要參與的是最後一個環節。
訊息一經傳出, 滿城歡騰, 等到中元這日, 那城隍廟外更是擠得水洩不通, 人牆裡三層外三層。
多得謝楓提前將人手布排開,以大部人手將人潮與帝后相隔開安全距離,代之和容琛才免去人群的衝撞,但他們的身影還是恰如其分地落到了醴城百姓眼中——
“那不是城郊那家酒鋪子的女東家麼?”一個手掛竹籃的胖婦人揉了幾下眼睛,指向華裝相扶入內的帝后,不敢置信。
胖婦人身旁的長臉婦人挑挑眉, 輕掃了一眼城隍廟門口,爾後斜瞪著友人,一副絕無可能的語氣反問:“哪家?”
胖婦人揉急了眼,嗓音也變高變大,“就那家,都閉門十幾年,卻在半年前忽然重新啟開的那家酒鋪,在護城河邊上的那家,叫什麼名兒來著?”
她踟躕幾下,猝然一拍腦門,道:“祁連軒,對,就是祁連軒,那女東家,便是裘家的女兒,裘九娘。”
她越說越起勁,道:“就是那個當年隨當今皇上去了天都洛城後未回來的裘家女兒,人人都傳她是被長平帝......”
“你可快莫說了。”長臉婦人一愣眼,匆匆忙忙再瞥去城隍廟門檻上細看一息,便聽得友人說了胡話,她趕忙打住友人話頭。
不管從前傳言那裘九娘是入宮做了前代的宮妃,還是犯了朝廷忌諱被下了獄,如今她都已經是當今皇后,一國之母,不容褻瀆。
況且,若祁連軒酒鋪女東家就是當今皇后,便意味著坊間傳聞的帝后相攜多載伉儷情深便做不得假——誰不知道當今皇上還是攝政王時就對攝政王妃寵愛不斷,甫一登極坐上皇位又立即通令天下二聖臨朝,將裘家女兒捧到了這世間女子全所不能及的位置,誰要敢對她的過去置喙猜疑丁點兒不是自找的麻煩?
胖婦人聽了友人的話後知後覺,緊忙將嘴巴捂上,還壓了眉眼拿餘光四下瞄瞄有無人聽見她前頭的話。
可週圍人哪裡有得閒暇理會她去?
河西偏遠,更是戰亂之地,歷代帝后不曾踏足此地一分,現在是看見了活的皇帝活的皇后,誰不探長了脖子專心致志地想瞧個真切?
若非要說還有誰在看見代之以皇后身份出現在城隍廟處大驚失色的,那便只有站在離城隍廟更近前的李大娘了。
她因與祁連軒相熟的緣故,借了謝楓的風,得了圍觀帝后的前排位置。
但當瞧見代之和容琛從車駕上下來時,興致勃勃的李大娘差點沒暈倒過去——前頭她才想給自己兒子拉郎配的九娘,竟然真的早就嫁給了當年的河西節度使,還成了當今的皇后?
李大娘不是沒有懷疑過坊間傳說,但她哪能想到一個當今皇后竟然能隱了身份,形單影隻地回了河西醴城,她男人......皇上竟然也放心得下?就不怕那嬌娘子在虎狼之地被人瞧上眼了去?
李大娘回想起當初自己如何瞧中了代之,又怕這大好的姑娘被人預定了去,便緊趕慢趕地想要搶在別家前頭與她說親,結果叫她婉言拒絕了去。
當時她還以為代之是因年紀稍長自慚形穢,卻是原來當真有不便之實。
李大娘越想便越要按著撲通撲通直要跳到嗓子眼兒上的心臟,只盼代之並沒有將她拉郎配那事與容琛說,畢竟那新帝雖然文武建樹頗多,待河西百姓更是不錯,甚至還幫襯著他家大牛入了伍得了功績,但瞧著並不是個好相與的。
李大娘轉眼去仔細打量容琛,飛眉鳳目,高鼻薄唇,臉色青中帶冷,瞧著很是大病後撿回一條性命的模樣,相較從前帶著些病弱之態,但他橫著一臂將九娘箍在懷中,強橫霸道之意顯露無疑,又給人以一種剛強之意。
偏生九娘毫無抵抗,便連他們周邊人似乎也都對帝后公然的曖昧親密習以為常,連多一眼也不曾給去。
李大娘真真是大驚:所謂中原皇族的禮規也沒見得比河西濃烈的情感表現來得含蓄多少罷?
她正狐疑著,卻是那雙她一直看不真切的眼睛忽然轉來,目光似挾著凌凌利箭一般,直叫她汗毛直豎。
李大娘一晃神猛然定睛,在看清了那雙鳳眼所在後又本能地躲開,卻還好奇地拿餘光再瞥去,這會子,那雙鳳目又不看她了,且還裝滿柔情,看向他的身邊人,還有他身邊人隆起的小腹......
離開馬車走進城隍廟這一小截路程最易受伏,容琛已經吃過虧自比平常更加小心謹慎,是以,外面人頭攢動中有任何一樣,他分毫沒有放過。
譬如,李大娘遞來的觀察視線,他就沒有錯過。
呵,前頭不是還要給她家兒子與代之拉郎配?這下知道害怕了?
容琛斜眼看見李大娘鵪鶉一樣低頭,老鼠一樣左右躥看,心中冷笑。
代之這廂察覺容琛氣場變化,當即挑眉跟隨他細微的餘光看去人群中,卻是還沒看見李大娘的身影,便被容琛擰著她推送入廟堂。
“別耽擱了時辰。”容琛偏頭,傾近代之說話。
代之難得懷上這一胎不輕鬆,她身體底子本又不好,前些日子還沒日沒夜地照顧容琛,她到底是傷了神,眼見地壞了胃口和作息,可叫醒來後的容琛發了好大一通火。
當然這火氣並未直接衝著代之,而是對著下面那些照看她的人,罵的罵打了打還有剋扣月錢。
代之知道下人們是受了無妄之災,為他們求情,代價便是事事處處都得多聽容琛的。
所幸,容琛醒來,代之本就該卸下擔子,將照看容琛的心力轉到腹中孩兒山上,如此,她也就坦然地接受了容琛的所有“苛刻”,只不過,這大庭廣眾之下過分親密真的好嗎......
代之心底閃過疑惑,便下意識地偏離容琛些許,想與他拉開些許距離,但容琛卻未讓,還非要緊挨著代之將她領入廟中。
城隍廟,是醴城最聚佛靈之地,從古到今蓄養千千萬萬為守護這邊土地的英靈,這裡比之洛城的皇家宗祠,於容琛而言更有生死意義,是以,對於能領著代之回到這裡,與各位亡故的兄弟言說他即將兌現當年諾言,立於河西守護大夏,他不勝激動......
*
話說回前線戰事。
元朗本已提起全軍士氣向前衝鋒得了勝戰,後又有國主醒來的訊息相持,元朗便徹底卸下心中負擔,放開了手腳去與鮮卑人搏殺,一連打了好幾場勝戰。
但也正是驕兵必敗之由,就在即將迎來這次總戰役勝利之事,他犯下大錯,繼而導致他在戰場上掛了不小的彩還叫人抬回來。
這戰況傳到城主府時,代之與容琛正雙雙在院子中納涼跟喝藥,他們中一人喝的安胎藥,另一人喝的養肺湯,可叫來報的卞楊自覺是十分不合時宜的大藥。
不過容琛沒有為難卞楊,令他有話直說,後在知曉元朗只是叫人傷了一臂,且也算不得什麼要緊傷害後,便問及卞楊元朗受傷緣由。
“昨日他來報,不是說眼下鮮卑人節節敗退,他甚至不需要上場,只為穩妥起見,才出營坐鎮後方而已嗎?”容琛疑惑,“好端端怎麼就受傷了?”
容琛的記憶中,元朗可不是個忙轉的將帥,而眼下戰役傷亡並不慘重,主帥更無可能受傷。
卞楊那廂是個藏不住事兒又直爽的性子,一聽容琛多有責備的意思,又念及這幾日的怪事,當即粗著嗓子給自家兄弟開脫,“還不是因為那個鎮國公的女兒陸寧安?”
他道:“元朗叫她做個火頭兵,她非要混進斥候營,元朗叫她在帳裡打點後勤,她非要去場上刷刀弄鞭,元朗前兩日贈了她一條金鞭,她便得了臉,一日三番地求到元朗帳裡,要元朗給她上戰場的機會,這不,元朗沒耐得住那女人的嘴皮子,瞧著這幾日戰況溫和,便同意了她出營上陣,這下好了,元朗遭了反噬,上了一隻胳膊。”
卞楊一番話下來,意思是說元朗同意了陸寧安上戰場,才累得元朗自己受了傷,那言外之意便是......
代之蹙眉,忙問:“那寧安也受傷了麼?”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奪君妻》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68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