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玉濃很想把蓋在頭上的東西摘掉, 然後好好看看周圍,但是還沒等她動作,不遠處傳來了腳步聲。
腳步聲很熟悉, 沉穩、從容, 是薄懷儼。
他頓了一會才走近,站在她面前。
但是薄玉濃只看得見他的衣襬,同樣是豔紅色, 擦著她膝蓋上的裙襬, 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她腦海裡浮現......
一雙人,著紅衣, 還有她坐床蒙著頭。
這不是成婚麼?!
似乎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想,薄懷儼忽然說話了。
“成婚?荒唐。”
他的聲音充滿了不屑,聽起來冷冰冰的。
薄玉濃低著頭, 咬了咬下唇, 心中默唸這只是個夢, 一個荒唐至極的夢。
但是, 系統昨夜的提醒如在耳畔, 真實想法......真實想法......
她好想逃跑。
似乎又被猜中了心思, 她右側床榻往下一陷, 薄懷儼挨著她坐了下來。
她幾乎能感覺到薄懷儼的呼吸了, 輕輕掃在她蓋頭上, 厚重的紅色微晃。
薄玉濃屏住呼吸,視線裡忽然闖進一隻手。
她的蓋頭被掀開了!
她猛地抬起頭,恰好撞進薄懷儼錯愕的目光中。
漫長的對視後,薄懷儼終於從愕然的狀態緩過來,“濃濃?”
問完,他似乎意識到這是夢境, 從疑問轉為喃喃,“濃濃......濃濃。”
從前,薄懷儼只叫她小玉,而現在,只叫她濃濃。
這兩個字在他唇齒間纏綿,薄玉濃被他叫得渾身酥麻,漲紅了臉。
她僵硬地垂下頭,不敢再與薄懷儼對視。
昨日他們還是兄妹,親密無間,今日上午,他們還抱在一處,互相取暖,可怎麼到了晚上,她就被蓋上紅蓋頭,在他的夢裡做了他的新娘子?
這不對。
這很荒唐。
天底下絕對沒有兄妹會拜堂成親,妹妹永遠是妹妹,就算只是義妹。
她也一直把薄懷儼當成做可靠的兄長看待。
似乎又被聽見了心聲,薄懷儼抬起手,撫上她的臉頰。
一寸寸,仔細摩挲。
他嘴中仍念念不休,似乎在思考什麼,“濃濃......”
薄玉濃渾身緊繃,吐不出一個字,身體一直往後縮,卻又被薄懷儼越逼越緊,直到幾乎要被他壓進床榻裡。
薄玉濃伸手想要抵住他,卻來不及了,薄懷儼已經俯身,一個不容拒絕的吻落了下來。
這個吻十分生澀。
薄懷儼先是試探著碰了碰她的唇珠,然後貼了上來,慢慢蹭著,任由兩個人溫熱的呼吸漸漸升溫,糾纏在一處。
薄玉濃感覺自己的心快要跳出來了,她想要制止這一切,“阿——”
不等她說出第二個字,徘徊已久的薄懷儼就已趁機長驅直入,舌尖勾畫著他的牙齒,然後尋到她的舌尖,抵著、纏著、吮吸著。
把她一切的退縮都抵了回去。
這個吻又變得十分霸道。
薄懷儼似乎上了癮,不肯鬆開她。
先是捉住她隔開兩人的手壓到她的頭頂,又嫌不夠,另一隻手扡入她的髮絲,把控著她的後腦。
宣軟的床褥上,她被他完全籠罩在身下,掙扎不開。
他似乎明白這是他的夢境,他可以放縱自己為所欲為,所以他再也不去掩飾自己深入骨髓的渴望,拋開道德,不去想世人的看法。
撕掉溫和寬厚的偽裝後,他的暴戾終於有了發洩的出口。
薄玉濃被他親得喘不上氣,紅了眼尾,嗚嗚反抗漸弱,她已經沒力氣了。
終於,薄懷儼停下了親她,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俯身看著她。
不等薄玉濃多喘幾口氣,他又壓了下來,啃噬著她的脖頸、鎖骨,渾身滾燙,呼吸漸重,一直叫著她的名字。
“濃濃......濃濃......”
薄玉濃大叫,“阿兄!!”
一切都停住了,連空氣都幾乎凝固,薄玉濃幾乎要哭出來,“不要......”
下一瞬,薄玉濃坐起身,睜開了眼睛,氣喘吁吁,冷汗連連。
四周寂靜無聲,沒有通紅的床帳,也沒有野獸一樣的男人。
她摸了摸嘴唇,完好無損。
果然是夢......
【恭喜與薄懷儼達成新進度:柳暗花明。】
“別鬧了,小桶......”薄玉濃幾乎虛脫,仰躺回床榻裡,“我們可是兄妹,就算柳暗花明,那也是身份柳暗花明。”
系統又不說話了。
薄玉濃翻了個身,腦子裡又浮現剛才火熱的畫面,趕緊把被子矇住腦袋,剋制自己不要去想。
可是一矇住腦袋,她就想到火紅的蓋頭。
薄玉濃又趕緊把頭從被子裡挪出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們是兄妹啊......薄懷儼怎麼會做這種夢?
他肯定是一時昏了頭!
一整夜輾轉反側,薄玉濃頂著一頭亂髮起了身。
清晨薄霧未消,她像被吸乾了精魄,渾渾噩噩梳妝、用飯,然後靠在窗邊看書。
蓮子來稟:“殿下,徐大人告假了,說是身子不適,等養好了身子再來侍奉殿下讀書。”
提到徐忱,薄玉濃更是一個頭兩個大,點點頭,“他不來正好。”
薄玉濃把小茸接過來抱在懷中,摸著順滑的毛,心中稍稍舒緩。
“殿下,宮裡賜下來了今秋的衣裙,您要看一眼麼?”
薄玉濃抬頭望去,水紅色、淺紅色、櫻色......
幾乎都是紅色。
她搖搖頭,“快收好,別拿出來。”
白荷領著幾個侍女退了下去。
“殿下,姜公子求見,在府外候著呢。”
姜去寒?好些日子不見他,怎麼忽然又來了?
“請進來。”
薄玉濃打起幾分精神,與他對坐喝茶。
姜去寒面上有幾分疲態,雖然他一直談笑風生,故作輕鬆,可薄玉濃看得出來,他很累。
“姜公子,你這些日子是在官署裡面麼?看起來很忙。”
聞言,姜去寒抬起頭看她,目光微顫,“景頤力有未逮,辜負了陛下一片好心,如今已辭官,賦閒家中。”
薄玉濃舒了口氣,“你既然不喜歡做官,那就不要做啦。”
姜去寒問:“殿下當真這麼想?”
“當然了。”薄玉濃認真道,“你喜歡遊山玩水,又寫得一手好遊記,就連畫畫也那麼厲害,你該在這些方面用力氣才是呀。”
姜去寒自嘲一笑,“景頤不過是玩心未收,整日遊蕩在外,銷神流志,惹人笑話罷了。”
這些話他能倒背如流。
父親急流勇退,避開陛下鋒芒,是想著保留姜家實力,今後若是姜家一脈再出皇后,便又可以枯樹逢春了。
可是姜家子息不順,就連旁支都找不出能夠入宮為妃的女子了。
父親的目光就又落在了他身上,盼著他能夠像徐忱那樣,擊楫中流重歸朝堂。
可他自幼父母雙亡,靠著叔伯接濟才勉強活到十歲,然後被繼父接走,成了姜家獨子。
在十歲前,他未開蒙,不識字,就連說話都磕磕絆絆,不像樣子。
偏僻的小院裡,他靠著日日看鳥,賞草木,與蟲子打交道捱日子。
父親接走他後,曾嫌棄他的愚笨,恨他不爭,憤他平庸,時常摔了書本,砸了桌椅甩袖離去。
他曾無數次看到父親滿頭白髮,呆看雲聚雲散。
他知道,父親無時無刻不在懷念妻子孩子,同時,對他更加嫌惡。
直到他長到十六歲,第一次坐上往江南去的馬車,才發現,茫茫天地,浩蕩萬里,原來人這一生,不止有院子裡的一方天地。
那次查完鋪子後,他就不可自拔地愛上了外面的世界。
終於,在和父親最後一次爭吵後,他獲得了自由。
此去遊歷,一去就是四年。
直到聽從父親急召,說長公主即將回京,叫他速速歸來。
父親存了什麼心思,他知道。
他抗拒,推諉,但是終究心中慚愧,不願辜負姜家養育之恩,他回來了。
然後在那天,看到了彎下腰扶正一朵頹敗芍藥的她。
他想,或許他們有些所思所想是相同的。
他承認,面對這樣一個心性純真的女子,他不可自拔地淪陷了。
然而,陛下卻不願與他駙馬之位,因為長公主喜歡徐忱那樣前途無量的能臣,而他只是個遊蕩四方的碌碌庸流。
他得了陛下旨意,上任為官,開始了忙碌的生活,甚至連他們的約定都顧不上了。
這兩個月,他無時無刻不想逃離,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十歲前留守在小院的日子。
真摯的情感和自由的生活,他是時候做出選擇了,他想。
此行他是來道別的,他自認配不上長公主,也願知難而退,今後.....今後,或許徐忱會做駙馬吧。
他自認不如徐忱。
思及此,他這些日子熬紅的眼睛更紅了。
薄玉濃皺眉,傾身靠近了道:“你怎麼能這樣想呢?這樣想是不對的。”
興許是姜去寒有幾分像薄懷儼的緣故,她總覺得親切,願意把他當做兄長或者是好朋友一樣對待。
姜去寒起身跪拜,“景頤辜負殿下,自知無顏再爭駙馬之位,惟願殿下喜樂安康。”
“啊?”薄玉濃扶他起身,“你這是怎麼了?怎忽然提起駙馬的事?”
“徐大人得陛下器重,景頤輸的不冤枉。”
薄玉濃滿頭霧水,“徐忱不會做駙馬,而且,選駙馬這件事......哎呀,你別當真,我一直都拿你做朋友,你不要有壓力。”
徐忱不會做駙馬?姜去寒震驚地抬起頭,可是,可是陛下說......
這兩日假公主之事傳得沸沸揚揚,眼前這位並非陛下親妹,而是義妹。
姜去寒忽然想到他與殿下獨處時,總是靜靜站在不遠處的身影,還有玉屏山,陛下怒氣衝衝踹出的那一腳,還有他這些日子的忙碌,徐忱的焦頭爛額。
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一點詭異的猜想。
一直以來內心深處覺得不對勁的地方,若是應上猜測,好像就都說得通了。
他以為徐忱的焦頭爛額是因為陛下對駙馬的要求甚高,他以為他的忙碌是因為陛下不喜他庸碌......
都錯了,都錯了。
他們都被陛下玩弄於股掌之中。
那眼前人呢?她知道麼?
這麼噁心齷齪的心思,這麼陰沉卑鄙的手段,她若是知道了,會怎麼想?
姜去寒久久不語。
薄玉濃耐心勸道:“且不說駙馬的事了,今後我就像對兄長一樣對你。”
“咱們繼續說不做官這件事,其實人活一輩子,並不是只有做了官才算成功,你看,你遊歷山水,撰寫遊記,讓很多出不了院子的人都能看到草原的廣袤,山河的壯闊,這是多有意義的一件事呀。”
“我就非常喜歡看,你送我的三本書,我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呢。”
“姜家又不缺你做官的俸祿,你可以自己選擇喜歡的路,這是好事。”
“你這些日子做官做得眼睛都紅了,氣色也差,想來十分難熬,既如此,辭了官也挺好的,今後你還是遊山玩水,我繼續讀你寫的遊記。”
這要是放現代,姜去寒就是旅遊博主,而她呢,就是每天窩在家裡追更的粉絲。
誰說沒出息了?
姜去寒看著她,“殿下當真這麼想?”
薄玉濃笑道:“真的不能再真了,你難道還不信我嗎?”
“我信......我信。”
姜去寒心中先是雀躍之情,後又是落寞之感,徐忱不在殿下候選之列,他也不在。
朋友麼?
可是他不想做朋友。
除了她,還有誰會同他說這樣一番推心置腹的話?
他此刻心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想要駙馬之位。
【恭喜你與姜去寒有新進展,當前進度為:他想做駙馬!】
?搞錯了吧小桶!
薄玉濃在腦子裡與系統爭執,然而無果,系統說完就開始裝死。
這時,姜去寒道:“殿下,既然您把我當做朋友,那今後,您可以喚我景頤麼?”
“啊,好啊,景頤。”
姜去寒笑了笑,“能得殿下看重,是景頤之幸,不知殿下所言,可當真否?”
“嗯?”薄玉濃歪著頭疑惑。
“殿下說,把我當成朋友。”
“當然!”
“景頤很高興。”姜去寒道。
如果他所猜測為真,那麼......這駙馬之位絕對不能明爭。
聽他高興這事,薄玉濃也鬆了一口氣,也行,今後再與阿兄說駙馬之事時,就不要再提姜去寒了。
姜去寒屬於廣袤天地,不屬於宮牆之下。
薄玉濃見他仍思慮很重,起身道:“還記不記得咱們種的花籽?馬上就要開花啦,要不要去看看?”
他們乘馬車去了宮裡,薄玉濃並未通稟薄懷儼,她的身份入宮十分方便,沒人會攔她。
來到望仙宮,恰見花圃旁叢叢枝葉,上面正開著拳頭大小的花,花瓣層層疊疊,香氣馥郁,顏色各異。
“開花了!”薄玉濃驚喜回頭去看姜去寒,“來得正好。”
姜去寒溫柔一笑,“這花來自江南,是——”
忽然,他臉色一僵,跪地行禮,“拜見陛下。”
薄玉濃心跳停了一拍,急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她本想著偷偷來看上一眼,不驚動薄懷儼。
畢竟......昨夜做了那樣的夢,如今見面不尷尬才怪吧。
沒想到還是撞見了,而且,看樣子,薄懷儼一直在望仙宮?
那她這算不算自投羅網?
她僵住身子沒回頭,卻聽身後人走近了,喚她,“濃濃。”
一聽見這兩個字,薄玉濃就羞得面頰飛紅,腦子裡全是昨夜他的氣息與體溫,甚至嘴唇都開始隱隱作痛。
但是她不得不回過頭去,笑了兩聲,“阿——皇兄,你怎麼在這?”
聽她這樣問,薄懷儼眯了眯眼睛,不答這話,只問:“昨夜在長公主府,你睡得還好麼?”
作者有話說:
求灌溉求灌溉
如果您覺得《老實人穿進萬人迷模擬器》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68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