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宮人盡退, 寢殿內只剩下他們二人。
薄懷儼似乎意識到此話不妥,便說起別的,“衛琢已被我遣送出灤京, 濃濃可會怪我?”
鼻間藥香血腥氣未散, 薄玉濃坐在他身邊,“我在梅嶺便知衛琢心思,卻不曾透露與你, 害得你今日負傷, 皇兄可會怪我?”
薄懷儼搖頭,幾乎想也沒想。
他早知衛琢底細, 也早知衛琢已恢復記憶,是他在等衛琢有所動作,是他存了把衛琢鬥走的心思, 是他害得濃濃心憂。
一切都是他。
他深知自己手段卑劣齷齪, 比起前朝後宮的腌臢手段不遑多讓, 也知這一切令人不齒, 但是既然已經開始, 就沒有停下的理由。
誰能想到, 他少年時深受其害的爭寵手段, 在他繼皇位獨攬大權後又被他親自啟用呢?
他不是絕對的惡人, 所以無法理直氣壯地做出這一切, 他又不是絕對的好人,所以無法心甘情願停下。
就這樣煎熬下去吧。
想必此刻江術已收到呂真傳去的調回宮中的詔書,不知等濃濃回去後,會不會怪他?
薄懷儼憂心忡忡,卻見薄玉濃眼中只有擔憂,他便低下頭去假裝看書, 不再看她。
薄玉濃幫他整理好衣襬,察覺出薄懷儼心情不好,她摸不透是因為什麼。
可無論因為什麼,都和今日這場刺殺脫不了干係。
她是始作俑者,自然無可辯駁。
緊接著,她又想起今日衛琢問她的話。
是啊,她是一個現代人,習慣了一夫一妻制,也安於律法庇護,可這裡是古代,薄懷儼是一國之君,律法於他而言是最沒用的東西,一夫一妻制?更是笑話。
聽說先帝有妃五人,嬪七人,美人等將近四十餘人。
薄玉濃初聽鄭嬤嬤說起來的時候,著實震驚了,禮法之中的濫情,規矩以內的濫交,何其恐怖。
正如她從前對薄懷儼所言,在她心中,親情比什麼都大,情愛比什麼都不牢靠。
或許在他們重歸於好的時候,她暢想過他們的未來,貪戀他們的接觸,但是此時此刻冷靜下來,她還是勸自己不要泥足深陷。
夫妻會同床異夢,會互生怨懟,她難道能接受他們今後變成那樣嗎?
還不如繼續過現在的日子,她的心仍能收放自如。
她是個兢兢業業安分守己的人,一輩子不愛冒險。
想到這,薄玉濃起身打算回望仙宮,她真的需要冷靜一下了。
然而她剛起身要走,就被拉住了袖子。
薄玉濃回頭去看,只見薄懷儼坐在床邊,仰起頭看她,“不多坐會嗎?”好看的眉眼在燈火下更加深刻。
“皇兄......我......”
不等她說完,薄懷儼已經握住她的手,撐開她的手指與她十指交握,“別走。”
正是手臂受傷的那隻手,薄玉濃重新坐回他身邊。
“今日恆之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他年紀小行事魯莽不知退讓。”薄懷儼仍沒鬆開手,“我已經教訓過他了。”
“皇兄,我們今後避著些吧,不要讓更多人知道這件事,這種事,對你對我都不好。”
“哪種事?”薄懷儼挑眉問道。
薄玉濃支支吾吾說不出來,她想薄懷儼應該明白的。
“是我心悅你這件事,還是我們睡在一張床上這件事?還是說......”薄懷儼盯著她,“還是說,你心裡還有別的事?”
“我自然沒有別的事。”
“這種事,你覺得無地自容?是因為你我是義兄妹,還是因為你面對的這個人是我?”薄懷儼問。
薄玉濃忙道:“自然是因為你我是義兄妹......皇兄,正因為你待我好,我才要為你的名聲著想。”
“我不需要名聲。”
“那你權當為我想,我們就此作罷,好不好?”
薄懷儼眸光一暗,心中像被匕首捅了一刀,為什麼?明明前幾日她已經接納了他,明明醉酒醒來那日,她任由他抱在懷裡安撫......
可為什麼今日又變成這樣?是因為陸行則?還是因為衛琢?
薄懷儼把她抱進懷裡,“我不會放手,濃濃,難道你心中已有人選?你還是放不下陸行則?”
薄玉濃搖頭與他分開,“皇兄,就此作罷,就此作罷。”
“那究竟是為何?和我說,濃濃。”薄懷儼的傷口已無知覺,但是心裡卻像被今日的劍捅了個對穿,冷風呼嘯而過。
但是眼前的人只是搖頭,他忍不住,一隻手掌控住她的後腦,然後低頭吻了下去。
薄玉濃躲避不開,又被他勾纏著不放,唇瓣輾轉,舌尖糾纏,腦子裡一陣戰慄令她腿軟。
她承認,她對薄懷儼真的有另種情愫,一種撲滅又燃起,抵抗又崩潰的感情。
他第一次親她的時候,她感覺驚慌牴觸,再後來她氣悶,可是現在,她只覺得眷戀,這或許是他們最後一次親熱,今後她收心繼續做無憂無慮的長公主殿下,他繼續做坐擁天下的帝王。
若這是最後一次,那她為什麼不可以允許自己沉湎?
察覺到懷裡的人沒有抵抗,而是鬆開唇瓣任他採擷,薄懷儼愈發情動,身體裡每一處都叫囂著,壓抑了四個月的情慾在此刻爆發。
他感覺自己又要變成畜生了。
“濃濃......”她衣襟上繡著的蝴蝶被咬下,“濃濃……”
薄懷儼一寸寸啃噬過纖長細潤的肩頸,在她鎖骨上流連,馨香滿懷,他甚至聽見了她細弱壓抑的嗓音。
分明是喜歡的,分明是不牴觸的,為什麼總是要作罷?
她究竟在顧及什麼?又在害怕什麼?他想不透,便更加焦躁,急切的想向薄玉濃證明——
你是喜歡的,享受的......
薄玉濃不知何時被他壓在了寢被裡,她沒經歷過這些事,她只知道她此刻被陌生的感覺充斥著,心裡面像塞了一團棉花又燃了起來,雙腿像灌滿了鉛,他的唇齒遊走在她鎖骨上,她貪戀又害怕,忍不住發出類似於拒絕又類似於鼓勵的聲音。
忽然,身前一涼。
一件淺粉色的布料被他咬開了細帶,叼了出來,一時間,不等她阻攔,薄懷儼已經低頭,說話聲變得悶熱,床帳昏暗疊疊。
薄玉濃驚慌一瞬,緊接著又被升騰而起的情緒沖垮,羞恥、刺激、期待、排斥......交雜在一起。
最後只剩下半句有氣無力的:“皇兄......”
溫香軟玉滿懷,薄懷儼比她醉酒那日更加逾矩,也察覺到她並沒有牴觸……
薄懷儼的理智已經決堤。
他重新吻上她的唇瓣,直到她伸手推他,他才鬆開唇,“我教過你的,不許叫皇兄。”
離開唇瓣,他又遊離到她的耳垂,氣息撲面而來。他的手掌寬大,輕輕攏著她的,愛不釋手。
薄玉濃很熱,像是浸在溫泉裡,潮溼粘膩。
“不要亂動。”
薄懷儼在她耳邊輕柔哄著。
言語雖從容,可薄玉濃卻察覺到他僵了一下,然後與她悄悄分開一點。
窗外北風呼嘯,是薄玉濃不曾體會過的北國風光,殿內溫暖如春,令人漸生薄汗。
白荷偷偷教她的許多東西忽然浮現在腦海裡。
她逼著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但是作用甚微。
見她有片刻走神,薄懷儼重新吻她,“你分明喜歡,為何拒絕?濃濃,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退縮逃避?”
他也喘著粗氣,薄玉濃被他撥出的灼熱氣息燒得渾身發燙,他又埋在了她頸窩裡,一點點吻過。
“太后娘娘!陛下此刻恐怕已經歇下了!”
呂真尖銳的聲音在外面響起,薄玉濃被嚇了一跳,連忙掙扎著起來。
“歇下便歇下,我就進去看一眼,陛下受了這麼重的傷,你竟也不進去看著點!”
緊接著,一陣腳步聲傳來,薄玉濃的小衣卻不翼而飛,小小的一塊布料,不知捲入了哪一角寢被裡。
薄懷儼一聽見聲音便鬆開她迅速尋找,但是翻遍了也沒找到。
腳步聲迫近,薄懷儼拎起被子將薄玉濃牢牢裹住,裹住的瞬間,那片布料飄飄然落在了他們床下。
不等去撿,太后的驚叫聲已經響了起來,“啊!你,你們......你......放肆!!!”
薄玉濃潮紅已退,面色蒼白,往寢被裡使勁縮了縮,薄懷儼擋在她面前,將她遮了個嚴實。
“母后,低聲。”他道。
“娘娘,怎麼了?”阿英的聲音在?殿外響起。
“沒事!”太后看了一眼薄懷儼身後垂著頭不知所措,被寢被裹了個嚴實的薄玉濃,深吸了幾口氣道,“沒事。”
緊接著,太后走到床前,又瞧見淺粉色繡著蓮花的小衣,她腳步踉蹌幾下,終究支撐不住摔倒在矮桌邊上。
“你們......你們究竟怎麼回事!”她哭嚎著質問。
薄懷儼理了理衣襟,彎腰將小衣撿起送入薄玉濃裹著的寢被中,“如你所見,母后。”
太后捶胸頓足,“你們可是......可是兄妹啊......怎能如此?怎能如此啊!!”
薄懷儼沉了沉氣,“我們只是義兄妹,我與濃濃並無血緣。”
“那也不行!你......你,罔顧人倫,傷天害理!”太后怒斥,“你怎能做出這種事?!是誰!是誰勾引?”
太后怒視薄玉濃,“是不是你!我叫你時常入宮來親近陛下,你竟然親近到了御榻上去!”
“是我,是我糾纏她不放。”薄懷儼冷聲,“母后,請你先出去,濃濃需穿衣裳。”
太后目瞪口呆,“事情到了這種地步,你還泰坦自若?你......”
“請你先回避。”薄懷儼聽見了身後人啜泣的聲音,面色沉鬱。
太后僵了一瞬,扶著矮桌起身,踉蹌兩步去了兩重屏風後。
薄懷儼鬆開薄玉濃身上的被子,垂眸為她穿上小衣,繫緊細帶,遮住那片柔軟上泛紅的齒痕,然後又理了她的衣襟,最後,捧著她的臉頰拭去眼淚。
“對不住,是我疏忽。”薄懷儼心都要碎了,把人抱進懷裡,“是我的疏忽,別怕。”
薄玉濃手腳冰涼,這件事終究還是被發現了,怪她沉湎一時歡情,也怪她沒有徹底推開薄懷儼。
別人會怎麼看?就連薄懷儼的親生母親都無法接受,更遑論別人?
她的淚浸透了他的衣襟,這眼淚裡藏著的思緒瞬間被薄懷儼洞察,他捧著她的臉頰,認真道:“都不怪你,是我勾引,是我用了下作手段,一切都是我。”
薄玉濃的眼淚止住了。
“我向你保證,這是最後一次讓你為兄妹之事煩擾,諸如此類的話,你不會再聽見了。”
“相信我,濃濃。”
薄玉濃搖頭,“算了吧,皇兄,算了吧好不好?”
薄懷儼重新抱緊她,“不好,不好。”
“穿好了沒?哀家還在這呢!”太后氣急敗壞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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